藏法峰比沈砚想象中安静。
没有满山弟子抱着玉简乱跑。
也没有人站在崖边演练惊天术法。
真正进入筑基层以后，大多数传承都被分在一座座独立石室里。
想看什么。
先查目录。
再申请。
最后进对应传法室。
沈砚拿着那枚“筑基层择法一次”的奖励令走进大殿时，值守执事只问了一句。
“想选什么？”
“防御。”
执事抬头。
“剑法不要？”
“有。”
“身法？”
“也有。”
“远攻？”
“弓。”
执事把笔放下。
“那确实该补防御。”
他抽出三枚玉简。
“筑基初、中期最常选的三门。”
“《玄岩甲》，硬抗强，笨一些。”
“《流云障》，卸力好，怕连续重击。”
“《玄衡三叠甲》，三层结构，最难练，胜在应对面广。”
沈砚问：
“为什么最难？”
“因为三层不能一起硬。”
执事道。
“第一层散力。”
“第二层偏转。”
“第三层才是真正承击。”
“时序错了，三层会自己撞在一起。”
“同样是入门，有人一个月。”
“有人半年。”
“也有人最后换法。”
沈砚拿起第三枚玉简。
“就它。”
执事看了他一眼。
“确定？”
“确定。”
奖励令在玉简上一扣。
银纹亮过。
《玄衡三叠甲》正式录入弟子令。
沈砚却没走。
“控制类术法在哪？”
执事愣了一下。
“你还要学？”
“看看。”
他又调出一排目录。
这一次没有免费。
价格从三百功勋一路到两千多。
沈砚看得很认真。
杀伤术直接略过。
复杂大型困阵也略过。
最后目光停在一门只有筑基上卷的术法上。
《衡锁四钉》。
功勋七百二十。
作用很简单。
灵力凝四枚衡钉。
钉入地面、墙体或者其他可以承力的位置。
四钉之间形成短暂灵力锁域。
不直接封修为。
只干一件事——
限制移动。
对手力量越强，维持时间越短。
如果四钉位置差，甚至可能一瞬就被挣开。
沈砚反而越看越顺眼。
“这个。”
执事看了一眼他的功勋。
“七百二十。”
“我知道。”
“只有筑基上卷。”
“够用。”
“以后补中卷还要功勋。”
沈砚沉默了一息。
“多少？”
执事：“……”
“你先把上卷练会再问。”
沈砚划掉七百二十功勋。
剩余——
一千八百零八。
两枚传法玉简入手。
他这才去了藏法峰练功区。
……
第一间石室。
四壁都是黑色玄石。
最中央竖着一根被打得坑坑洼洼的测法柱。
沈砚盘膝坐下。
将《玄衡三叠甲》玉简贴在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识海。
不复杂。
至少看起来不复杂。
十八个运转节点。
三次分流。
最后分别形成三层护体灵力。
沈砚先完整看了一遍。
没有开启照因星。
这是法术。
不是遗迹。
也没有什么隐藏机关。
真正需要做的是练。
他按照玉简开始第一次运转。
灵力从气海升起。
第一节点。
第二。
第五节点完成以后。
第一层护体灵光开始出现。
到了第七处——
嗡。
掌中星图轻轻一震。
一道极细的反馈直接映入感知。
灵力过快。
沈砚停住。
重新来。
前六处不变。
第七处压慢一点。
这一次顺利。
继续。
第十一节点。
星图再次震动。
分流过重。
沈砚把进入第二层的灵力削去两分。
再试。
第三次。
第一层成功。
第二层也出来了。
可第三层刚形成——
砰！
三层护光同时炸散。
沈砚衣摆都被吹起来。
他坐着没动。
开始回想刚才整个过程。
星图反馈的位置有两个。
第十三节点早了。
第十七节点晚了。
前后只差不到半息。
正常修士练这种术，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失败以后。
知道失败。
却未必知道究竟错在哪。
只能一遍一遍试。
沈砚不同。
错在哪里。
星图直接指出。
但怎么改。
仍然要他自己做。
第四次。
第十三节点放慢。
第十七节点提前。
失败。
第五次。
还是失败。
却只散掉第三层。
第六次。
三层全部成形！
最外层淡。
中层像一层微微流动的水光。
最里面则明显厚重许多。
沈砚抬手。
一指点向测法柱。
石室阵法随即启动。
一道相当于筑基初期普通攻击的灵光瞬间打来。
砰！
第一层晃动。
攻击方向偏了极小一角。
第二层接住剩余力量。
再次卸掉一部分。
真正抵达第三层时，只剩不到一半。
咚。
内层凹下。
没有破。
沈砚眼睛微亮。
这就是他缺的东西。
以前照因能看见攻击线路。
能躲就躲。
可真正躲不开时。
只能硬接。
现在至少多了一层选择。
他没有停。
继续练。
第七次。
第八次。
第十二次。
随着运转越来越熟，太初星基也开始参与供能。
九角基台缓慢轮转。
《引星诀》完整周天不需要沈砚主动分心。
灵气从石室聚灵阵中不断进入体内。
星图自行维持基础运转。
一边练术。
一边修为仍在积累。
甚至刚刚连续施展术法消耗掉的部分灵力，也在加速吸收炼化的作用下快速补回。
沈砚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感受到——
筑基以后。
他真正缺的已经不是时间。
而是该学什么。
……
两个时辰后。
旁边石室换了三拨人。
沈砚还在练。
《玄衡三叠甲》已经从最初三层互撞，变成可以稳定撑起十息以上。
他也没有照搬玉简里标准的三层配比。
不是修改功法。
只是根据自己体内灵力特性一点点调整。
普通修士三层大多用力接近。
沈砚试了十几次以后发现。
太初星基凝出的灵力更稳。
最内层没必要吃那么多。
反倒是第一层如果稍微多给一点灵力，偏转效果更明显。
于是他一点点调。
一分。
半分。
再退半分。
星图不断纠错。
最后形成最适合当前自己的运转比例。
再让测法柱打一次。
砰！
最外层一闪。
攻击明显偏开。
第二层卸力。
第三层只轻轻震了一下。
沈砚满意了。
这还只是入门。
但已经能用。
……
下午。
换《衡锁四钉》。
这一门明显更麻烦。
问题不在凝钉。
四枚灵力短钉，沈砚不到半个时辰就学会了。
真正难的是——
钉在哪里。
石室里放出一具筑基初期的移动木傀。
速度不算快。
却会随机改变方向。
沈砚第一次四钉全部钉在四个正方位。
木傀向前一冲。
锁域亮起。
啪。
两息。
破了。
第二次。
三息。
第三次。
木傀根本没完整走进四钉范围。
术白放。
沈砚看着那具木傀跑过去。
忽然觉得这门术法很适合自己。
因为普通人用它。
先要猜对手往哪走。
他以后不用全猜。
照因星能看因果、看动作前兆、看更可能出现的落点。
只要提前半步——
四钉就不是困敌。
而是在逼对方走他允许的路。
不过现在只是练功。
沈砚没有直接打开照因星作弊。
先练基本功。
第四次。
第五次。
第九次。
星图对灵力运行的纠错越来越少。
这说明术法本身已经没有太大问题。
剩下的是手。
时机。
落点。
沈砚开始移动施术。
游云步起。
左移。
第一钉。
转身。
第二钉落墙。
第三钉打入地面。
第四钉原本应该封右侧。
木傀却突然左折。
沈砚慢了一瞬。
失败。
重来。
下一次。
快了一点。
还是没锁住。
再来。
直到第二十七次。
四枚衡钉几乎在木傀变向同时落下。
嗡！
四道淡青灵线瞬间连成一个斜四边形。
木傀刚要再变。
身体猛地一滞。
一息。
两息。
第三息。
砰！
锁域破开。
但三息已经够了。
沈砚拔剑。
乌沉剑出鞘。
若是真正斗法。
三息够《回风九剑》落下好几式。
也足够他向后拉开距离——
开弓。
……
傍晚。
沈砚走出藏法峰时，体内灵力已经消耗了六成以上。
可太初星基仍在自行运转。
走路的时候。
灵气也在一点点回来。
他没有坐下打坐。
只正常下山。
经过半山腰时，还顺手买了一份热饼。
边走边吃。
周围几名刚从练功室出来的筑基弟子已经找地方盘坐恢复。
其中一人看见沈砚还在往下走，忍不住道：
“沈师弟，不恢复一下？”
沈砚感受了一下体内。
“在恢复。”
那人看着他手里的饼。
又看看他。
“你这样？”
“嗯。”
对方沉默了。
沈砚继续下山。
体内《引星诀》周天已经自行走完第二轮。
星图没有替他练会《玄衡三叠甲》。
也没有替他掌握《衡锁四钉》。
那些都是他亲自练出来的。
可别人练术法的时候。
修为通常停在那里。
他没有。
别人耗光灵力以后要坐下恢复。
他仍然可以走路。
吃饭。
甚至回去继续看玉简。
这才是点星以后真正开始显现出来的差距。
……
回到丙十七院时。
天已经暗了。
沈砚把热饼最后一口吃掉。
没有继续练。
而是取出弟子令。
今天该做的已经够多。
明天再巩固。
令牌里正好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炼器峰。
古器鉴测已排。
三日后，申时。
下面还有一行。
携残器本体。
沈砚看完。
抬头看了一眼屋里。
黑弓正安静放在架上。
他走过去。
没有取。
只伸手敲了一下弓身。
“再等三天。”
然后转身去烧水。
今日学会两门术。
境界也没有停。
还剩一件事。
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