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得很快。
对沈砚来说，比以前更快。
清晨醒来时，《引星诀》已经自行走过数轮周天。
洗漱。
吃饭。
练《玄衡三叠甲》。
练《衡锁四钉》。
下午再练剑和弓。
晚上回来睡觉。
修为积累几乎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停下。
太初天衍图始终维持着低强度代修。
天地灵气沿着完整周天进入体内，经太初星脉炼化，再一点点沉入九角星基。
沈砚自己真正需要花精力的，是术。
第一天，《玄衡三叠甲》运转还需要六息。
第二天压到四息。
第三日清晨——
三息。
最外层灵光先开。
第二层紧跟着铺展。
最后一层才沉在身体表面。
三层成甲。
沈砚站在丙十七院中央。
一枚练习木丸从侧方阵盘中骤然射出。
砰！
第一层护光一斜。
木丸轨迹偏了半尺。
第二层再卸一截。
真正撞上第三层时，只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没碎。
沈砚也没动。
太初天衍图没有再传来明显纠错。
说明至少这一遍。
灵力路线、分流、时序都没有大问题。
他抬手散甲。
再练《衡锁四钉》。
院内插着四根自己削的木桩。
一具借来的练习木傀在其中来回冲撞。
沈砚抬手。
第一枚灵钉落左前。
第二枚没有立刻出。
等木傀肩部微偏，他才打出。
第二钉落后侧。
第三钉钉入院墙。
第四枚——
沈砚停了半拍。
木傀果然向唯一空出的方向冲。
第四钉落下。
嗡！
四线闭合。
木傀身体一滞。
三息。
第四息刚到。
锁域碎开。
沈砚没有追击。
反而皱眉。
太初天衍图轻震。
刚才第三钉的灵力比另外三枚高了近一成。
这会让锁域受力不均。
真实斗法里，对手只要朝最弱一侧连续撞击，破得更快。
重来。
第二遍。
第三遍。
到了第七遍。
四枚灵钉的灵力差已经被压到极小。
沈砚这才停。
三天时间。
两门术都只是入门后开始真正顺手。
离精通还远。
但至少下一次遇敌时——
不是摆设。
院外钟声响到第三次时。
沈砚看了眼天色。
申时快到了。
该去炼器峰。
……
天衡宗炼器峰坐落在主峰西北。
还没靠近，就能看见峰顶常年不散的淡红火气。
山道两侧不像藏法峰那么安静。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不同洞室里传出来。
有人拖着半人高的矿箱往上走。
有人抱着一柄烧得通红的飞剑往下跑。
更远处甚至还有一座三层器炉正在往外冒黑烟。
旁边几个弟子站成一排。
没人说话。
沈砚经过时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怒吼。
“谁把火纹接反了？！”
一排人头更低了。
沈砚脚步快了一点。
炼器这件事。
看来也不轻松。
古器鉴室在山腰。
门前已经有人等他。
一名灰袍老者。
金丹修为。
左手食指缺了半截。
袖口常年带着洗不掉的火痕。
旁边还有一名中年女修，气息同样超过筑基许多，手里抱着一座六角测器盘。
灰袍老者先开口。
“沈砚？”
“是。”
“弓呢？”
沈砚把残损黑弓取出。
老者没伸手。
先让他放到石台上。
银色古弦落定。
弓身几处残缺星纹在室内灵火映照下泛出极淡冷光。
老者盯了很久。
第一句话便是：
“城里没人敢修，对吧？”
“嗯。”
“算他们有眼力。”
他说完才戴上一副暗金薄手套。
没有直接注入灵力。
先以神识扫过。
只扫了一遍。
眉头便皱起来。
第二遍。
依旧没说话。
旁边中年女修把六角测器盘放到弓下。
“先测材质反应。”
六角盘一层层亮起。
金。
木。
水。
火。
土。
五种常见属性都只有微弱波动。
第六角本来是测特殊灵性。
刚亮起一半——
啪。
整座盘面所有光同时熄灭。
中年女修低头检查。
阵盘没坏。
她又测一次。
结果完全相同。
灰袍老者道：
“换静测。”
第二套阵法升起。
十二根细针停在弓身外三寸。
不触碰。
只记录灵力经过时的反馈。
一刻钟后。
十二针的指向乱成一片。
有三根甚至彼此相反。
老者终于伸手。
没有碰弓。
只是悬在中央最严重的缺损区域上方。
“现有五行器测不准。”
“特殊灵性测盘也吃不住。”
中年女修点头。
“至少不是炼器峰常用的几十类合金。”
沈砚问：
“能看出什么？”
“能。”
灰袍老者指了指弓臂。
“这里曾经是一整套连续结构。”
“现在断了很多。”
又指向中央凹损。
“这里原来嵌过东西。”
“尺寸和边缘磨痕还在。”
“至于嵌的是什么——”
老者摇头。
“不知道。”
他没有说核心。
也没有随口给它起名字。
“弦呢？”
沈砚问。
中年女修这次拿出另一枚极小的铜铃。
铜铃靠近银色古弦。
叮。
很轻。
再靠近弓身。
叮。
声音不同。
可两道余音在空气里竟然慢慢靠拢。
最后落成同一个尾音。
女修眼神微动。
“相性很高。”
“至少这根弦没有破坏弓身原本残留的运转。”
灰袍老者看向沈砚。
“后来配的？”
“在同一处遗迹得到。”
“那倒说得过去。”
再深的。
他不猜。
老者取出一枚空白测纹玉。
“你能不能让它动一次？”
沈砚问：
“开弓？”
“别射。”
“只拉到你平时最安全的三成。”
“我看运行。”
沈砚握住黑弓。
太初星基轻轻一转。
星力沿掌心进入弓身。
嗡——
原本几乎死寂的残缺星纹一处接一处亮起。
整个鉴室瞬间安静。
灰袍老者眼神彻底变了。
十二根测针同时转动。
中年女修手里的六角盘更是直接亮成一片杂乱银光。
沈砚缓慢开弓。
一成。
两成。
三成。
银弦拉开。
弓腹内部出现一道很淡的星光流向。
不是完整阵图。
只能看见一小截。
随后便在中央缺损位置断掉。
可断掉的星力没有全部散去。
其中一部分竟沿另一条极隐蔽的旧路重新回到弓臂。
灰袍老者猛地抬手。
“停。”
沈砚立刻松力。
银弦回落。
冷光熄灭。
鉴室里只剩测纹玉还在记录刚才那一小段变化。
老者盯着玉片足足看了半刻钟。
“你平时就是这么用？”
“差不多。”
“用的什么灵力？”
沈砚早有准备。
“太初星脉配合《引星诀》修出的星属灵力。”
这是高层已经知道的公开解释。
老者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重新看向黑弓。
“难怪普通灵力测不出来。”
他取出一支细笔，在测纹玉上圈出三个位置。
“我现在只能给你三个结论。”
“第一。”
“这张弓目前还能用。”
“至少你三成开弓时，残余结构没有出现立即崩裂迹象。”
“第二。”
“它的完整运转方式和天衡宗现行弓器体系不同。”
“我不建议按现在的炼器法往上补。”
“第三。”
他点了一下中央缺损。
“这里缺失的那件东西，很重要。”
“重要到你现在每次开弓，剩下的结构都在绕着这个缺口走。”
沈砚眼神微凝。
这个结论。
与他过去通过照因星看到的一些关系吻合。
但高阶炼器师是通过实际开弓记录测出来的。
证据更硬。
“能修吗？”
沈砚问。
灰袍老者很干脆。
“现在不能。”
“为什么？”
“我不知道原件是什么。”
“也不知道原阵是怎么闭合的。”
“强行填进去一块东西，也许能让它亮得更厉害。”
老者看了他一眼。
“然后下一箭把你手炸掉。”
沈砚点头。
“那还是不修。”
“聪明。”
老者摘下手套。
中年女修却忽然道：
“还有一个东西可以试。”
她从鉴室最内层取出一个长匣。
匣子开启。
里面没有法器。
只有七块大小不同的炼器测试材料。
每一块都只指甲大小。
“只是测相性。”
“不会嵌进去。”
沈砚点头。
七块材料依次靠近黑弓中央缺口。
第一块。
没反应。
第二。
第三。
直到第五块时——
嗡。
黑弓极轻地震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第五块材料呈深银色。
表面有天然细密空孔。
灰袍老者没有兴奋。
反而先问：
“库号。”
中年女修低头查匣底刻文。
“器峰旧材库，玄字二十四。”
“来历？”
她又翻出配套玉册。
“旧库迁藏。”
“具体采集地缺失。”
“入库时只记作‘银孔异材’。”
“用途不明。”
“数量？”
“七两三钱。”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
“别动它。”
黑弓对这东西有反应。
只能说明有相性。
远远不能证明它就是原弓所需材料。
沈砚也没有急。
但掌心里的照因星——
在刚才那块银孔异材靠近的一瞬间。
确实看到了一条线。
不粗。
却真实存在。
连接的不是整张弓。
而是中央那处缺失位置旁边的一小段残纹。
这说明——
至少有关。
沈砚没有立刻说。
因为关系存在，不代表能拿来修。
“能换一小块吗？”
他问。
灰袍老者看他一眼。
“你准备干什么？”
“先留着。”
“现在不动弓。”
老者想了想。
“这批东西在旧库放了很多年。”
“但归宗门所有。”
“鉴测奖励不包含材料。”
沈砚问得很自然。
“多少功勋？”
中年女修查了一下。
“这种用途不明旧材，按重量计。”
“一钱，九十功勋。”
沈砚沉默。
老者嘴角动了一下。
“嫌贵？”
“有一点。”
“那就别买。”
沈砚看向那块银孔异材。
照因线还在。
“一钱够做测试吗？”
“够。”
“那我要一钱。”
九十功勋。
扣掉。
还剩一千七百一十八。
灰袍老者亲自从旧材上切下极小一角。
封进玉盒。
“听清楚。”
“没有炼器峰后续确认之前，不准自己往弓上补。”
沈砚收好玉盒。
“我没那么急。”
老者看了看他。
“不像。”
“真的。”
“行。”
明显没全信。
……
离开炼器峰时，天刚擦黑。
沈砚没有立刻回丙十七院。
而是去了宗门后山练箭坪。
新买的黑尾银镞箭还一次都没正式试过。
他站在五十丈线外。
黑弓拉开。
没有用太多星力。
第一箭。
咻！
箭影穿过夜色。
正中靶心偏左两寸。
沈砚没动。
星图已经给出反馈。
放弦略早。
右肩抬高。
第二箭。
正中靶心。
第三箭。
开始加入游云步。
移动。
转身。
开弓。
射。
偏三寸。
再来。
一个时辰以后。
十二支箭插在不同靶位。
沈砚没有继续射。
今天不是为了练力。
而是重新熟悉筑基以后更凝练的灵力，如何与残弓、银弦、新箭配合。
临走前。
他回收所有箭。
一支没丢。
……
夜里。
丙十七院。
沈砚把那一钱银孔异材放在桌上。
黑弓放在另一侧。
不接触。
只隔着半尺。
掌中照因星缓慢亮起。
一条细线再次出现。
仍旧只连接那一小段残纹。
沈砚看了片刻。
没有深追。
更没有拿材料去试。
他把玉盒重新盖好。
收进储物袋最里面。
黑弓也重新挂回架上。
事情很简单。
现在不能修。
那就等。
他有的是时间。
毕竟连他睡觉的时候——
太初星基也不会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