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十七院里多了四个坑。
都是《衡锁四钉》打出来的。
第一天还只有指头深。
到了现在，最深那个已经快没过半截手掌。
沈砚蹲在院墙边，看了一会儿。
觉得不能再这么练。
再练下去，搬院子以前还得先赔墙。
他起身。
四枚淡青灵钉同时散去。
另一边，练习木傀刚刚挣脱锁域，迎面就是一道木制短矛。
砰！
《玄衡三叠甲》三层同时出现。
第一层偏。
第二层卸。
第三层承。
短矛撞在胸前三寸，力量已经被削去大半。
沈砚脚下游云步一错。
侧身。
乌沉剑出鞘半寸。
停。
若是真正斗法。
刚才那一步以后，剑已经能递进去了。
掌中星图轻轻一震。
刚才三叠甲第二层展开得仍然稍慢。
不到半息。
但与游云步衔接时，这点时间足以形成空档。
沈砚重新站回去。
“再来。”
木傀当然听不懂。
阵盘却再次亮起。
短矛飞出。
第一遍。
慢。
第二遍。
还是差一点。
第五遍时——
砰！
三层灵光刚刚完成卸力，沈砚已经借着被撞开的半步完成侧移。
甲散。
剑出。
两种手段第一次真正接上。
沈砚看了一眼天色。
正准备继续。
弟子令亮了。
裴照川。
只有三个字。
来器峰。
沈砚低头看了看院墙。
把乌沉剑收回去。
今天墙应该保住了。
……
炼器峰没有让他去古器鉴室。
而是直接去了后山封器殿。
门外站着两名金丹执事。
裴照川也在。
还有几张熟脸。
苏晚照。
谢听澜。
闻霁。
四个人重新碰到一起时，最先开口的是闻霁。
她看向沈砚。
“你最近又买什么了？”
沈砚：“？”
“叫我们四个一起来，我还以为你又从哪里捡了东西。”
“这次不是我。”
“那就好。”
闻霁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听澜看她。
“你为什么这么怕他捡东西？”
“因为他捡完一般都轮到我们加活。”
沈砚觉得这话不公平。
“赤霞古墟不是我捡来的。”
闻霁认真想了想。
“也对。”
裴照川在前面开门。
“进去以后再聊。”
封器殿很大。
内部却只开了最中央一间石室。
陆沉锋已经在里面。
除此之外，还有天衡宗炼器峰两名金丹，玄霄宫白发阵师，以及一名沈砚没见过的太华山老人。
元婴气息。
老人身旁放着一只灰黑石匣。
石匣外面缠了七道封条。
每一道都有太华山印。
陆沉锋看见四人进来。
“站外圈。”
“先别碰。”
闻霁立刻老实了。
太华山老人抬手。
第一道封条开。
第二道。
一直到第七道。
石匣没有任何异象。
匣盖被慢慢推开。
里面是一块圆盘。
银黑色。
巴掌稍大。
表面蒙着很厚一层旧灰。
没有宝光。
没有威压。
甚至感受不到明显灵性。
但边缘——
确实有九处缺口。
沈砚第一眼便想起那份旧档。
银黑圆盘。
边缘九缺。
中央无纹。
形制一致。
但没人因此出声说“找到了”。
太华山老人先将一枚旧档玉简放在桌上。
“共库拆分时，这批器物分到太华山。”
第二枚。
“进入南库。”
第三枚。
“后因南库整修，整批转入地字号旧库。”
第四枚。
“九百余年前重新清点，仍有记录。”
最后是一枚新的出库令。
“今日取出。”
完整的迁藏链。
没有中断。
玄霄宫白发阵师逐枚核对印记。
天衡宗炼器峰也有人同时记录。
陆沉锋这才道：
“先验器。”
……
第一轮是最普通的材质检测。
无明显结果。
五行反应极低。
第二轮测灵。
同样几乎没有反应。
第三轮由太华山老人亲自以神识探查。
圆盘依旧安静。
闻霁看得眉头越来越皱。
“像块死铁。”
白发阵师道：
“所以才在旧库躺这么久。”
如果它会发光。
会震动。
会主动认主。
早就不可能被归类成用途不明。
第四轮。
结构测绘。
这次终于出现东西。
炼器峰金丹以细密灵光沿圆盘外缘一寸寸扫过。
九处缺口并非撞坏的。
边缘太整齐。
而且每一处深浅都不完全相同。
“人为结构。”
其中一名金丹炼器师道。
“不是后天破损。”
闻霁立即靠近半步。
没越过线。
“九缺之间的间距呢？”
白发阵师已经在算。
片刻后。
一幅赤霞古墟的九环结构拓图浮在圆盘上方。
叠加。
第一缺。
对不上。
第二。
仍有偏差。
到了第五处。
闻霁眼睛眯了起来。
“别按方向叠。”
“按序列。”
白发阵师没有听她一句话就改。
自己重新核算了两遍。
确认有依据。
才把九处缺口按远端残台回传的“归航位”结构顺序重排。
这一次。
九处——
全部能找到对应承接位置。
但比例不同。
实物更小。
白发阵师道：
“结构关系接近。”
“只能记候选。”
陆沉锋点头。
“继续。”
没人兴奋过头。
……
第五轮。
四极印。
这也是沈砚四人被叫来的原因。
不是让他们鉴宝。
只因为赤霞古墟接引渡台真正认过他们四人的承极印。
闻霁先上。
北极九雷活枢印出现。
靠近银黑圆盘三尺。
没反应。
两尺。
仍然没有。
苏晚照的青白生灭印。
没有。
谢听澜七剑归一印。
还是没有。
轮到沈砚。
他没有主动催太初天衍图。
只用赤霞古墟已经登记过的东极承载方式，将一缕星属灵力注入宗门准备好的转接阵。
转接阵再靠近圆盘。
一息。
两息。
银黑圆盘——
仍然像死物。
闻霁皱眉。
“不是？”
陆沉锋没回答。
玄霄宫白发阵师反而道：
“四极印在赤霞古墟是落在定门台上的。”
“不是直接打在归航位上。”
“没有反应很正常。”
这次测试只能排除一种可能：
它不是见到承极印就自动启动的器物。
别的什么也证明不了。
沈砚站在外圈。
直到这时才第一次开启照因星。
视野变化。
石匣。
旧档。
圆盘。
封器殿里的各类检测阵。
一条条因果关系浮现。
旧档与圆盘之间的线最清楚。
说明档案链没有明显错物。
圆盘与赤霞古墟呢？
沈砚集中注意。
找了一会儿。
有。
很淡。
但不是一条。
九条。
分别从圆盘边缘九缺延伸出去。
没有指向眼前任何人。
也没有连向太初天衍图。
而是统一向某个不存在于此地的方向消失。
沈砚眼神微凝。
至少它不是星图碎片。
而它与某套九位结构——
确实有关系。
他没有继续硬追。
“它和九处缺口对应的东西有关系。”
陆沉锋看向他。
“能看出是不是归航标？”
“不能。”
“能看出和赤霞那边的残台有关？”
沈砚停了片刻。
“有联系。”
“但太远。”
“追不下去。”
陆沉锋点头。
“够了。”
没有逼他继续。
……
真正产生变化的是最后一项测试。
不是沈砚做的。
而是玄霄宫白发阵师从赤霞古墟送回的记录里，截取了一段远端残台主动发来的原始阵律。
只有九息。
不包含接引权限。
也没有开启星门的能力。
单纯用于结构比对。
阵律开始播放。
第一息。
圆盘不动。
第二。
还是不动。
到了第四息。
银黑圆盘边缘第七缺——
忽然亮了一点。
极淡。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在盯着，几乎会错过。
第五息。
第三缺。
第六息。
第一缺。
沈砚目光一动。
这个顺序……
七。
三。
一。
他记得。
闻霁显然也记得，猛地看向白发阵师。
后者脸色第一次变了。
第七息。
第六缺。
第八息。
第九缺。
第九息结束时——
第五缺刚刚亮起。
然后阵律断了。
圆盘所有光立刻熄灭。
封器殿安静得可怕。
因为这个顺序他们在接引渡台已经见过一次。
赤环内层干扰爆发以后。
那座巨大银黑结构九组阵列的自我修复顺序——
七、三、一、六、九、五、二、四、八。
九息记录太短。
只走到第五。
但前六位——
全部一致。
白发阵师没有立刻下结论。
“再放一次。”
第二次。
七。
三。
一。
六。
九。
五。
完全一致。
第三次。
仍然一样。
这一次。
连太华山老人都走近了几步。
“把后面三息补出来。”
白发阵师摇头。
“原始留应记录只有这些。”
“要补，必须回赤霞古墟重新从接引渡台取。”
陆沉锋当即道：
“送过去。”
不是让沈砚送。
圆盘重新装回灰黑石匣。
七层太华山封条恢复。
天衡宗再加两道封器印。
由两名金丹与那位太华山元婴共同押送。
流程快得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沈砚四人的任务——
到这里已经结束。
……
走出封器殿。
闻霁还在回想那六个亮点。
“七三一六九五。”
谢听澜道：
“别念了。”
“我怕忘。”
“你会忘？”
“不会。”
“那你念什么？”
“顺口。”
苏晚照走在旁边。
忽然问沈砚：
“你觉得是吗？”
沈砚知道她问什么。
“不知道。”
“关系很强？”
“有。”
“和星图呢？”
苏晚照这句话问得很轻。
只够两人听见。
她知道沈砚有特殊机缘。
不知道完整身份。
沈砚摇头。
“不是那一类。”
苏晚照点头。
不再问。
四人走到山道岔口。
谢听澜先停。
“我回归一剑宗。”
沈砚看她。
“现在？”
“明早。”
“西台那边暂时不需要我，宗里催了三次。”
闻霁道：
“才三次？”
谢听澜看她。
“玄霄宫催你几次？”
闻霁默默转开头。
苏晚照问：
“什么时候再来？”
谢听澜抬眼看向远处。
“星门真要开的时候。”
她顿了顿。
“或者沈砚又捡到麻烦的时候。”
沈砚：“……”
闻霁认真点头。
“那应该很快。”
两个人第一次在某件事上达成高度一致。
沈砚决定不和她们争。
……
当天夜里。
银黑圆盘被送回赤霞古墟。
沈砚没有去。
他照常吃饭。
练了半个时辰三叠甲。
又把新箭全部擦了一遍。
睡前。
太初星基自行运转。
修为一点点增长。
直到接近子时。
弟子令突然亮起。
不是裴照川。
是陆沉锋亲自发来的短讯。
只有两行。
九缺全应。
顺序一致。
沈砚从床上坐起来。
下一道讯息紧跟着出现。
接引渡台已确认器物类别。
第三行停了几息。
才真正亮起。
归航标。
找到了。
可最后还有第四行。
仅余半标。
沈砚盯着那四个字。
原本已经确认的答案——
一下又缺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