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煥說的西風脊，比沈硯想象中更難走。
清晨剛到外圍，兩滴星髓液便先落進沈硯手里。
“說好的。”
周煥把玉瓶遞過來。
沈硯驗了一眼，收進儲物袋。
原本十一滴半星髓液，如今變成十三滴半。
按照州盟的標準，已經超過完整一份。
周煥看著他收瓶︰“現在能干活了？”
“先看地方。”
“收錢的時候怎麼不先看？”
“你主動給的。”
周煥發現這話沒法接。
兩人繼續往前。
西風脊其實是一片被罡風切開的斷層山。大大小小的岩峰並不高，卻全都薄得像插在地上的石刃。風從山縫里穿過去，聲音時而低沉，時而尖銳，稍微靠近某些狹窄處，連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光都會被吹得不停震蕩。
昨日露出來的白灰色台狀結構就在最深處。
州盟的人已經先做過取樣。
入口旁立著一塊新換的牌子︰
白罡岩層。
天然風蝕結構。
未見人工陣紋及鑄造痕跡。
下面還有礦師剛補的一行︰
岩層下方存在高純風屬靈力聚集，尚未完成取樣。
沈硯看完。
周煥道︰“昨晚都叫風骨台，現在不讓叫了。”
“本來就不是台。”
“長得像。”
“你要下面的東西？”
“嗯。”
周煥指向兩道山縫之間。
“昨晚風路最弱的時候，我進去過一次。下面有個風腔，但前面堵著三層白罡岩。我能借風過去，砸牆不行。”
沈硯摸了摸烏沉劍。
“所以兩滴。”
“你要是早來半天，我出一滴。”
“那我走。”
“開玩笑。”
周煥立刻向前。
……
真正到了白罡岩附近，沈硯才發現爭這地方的人不少。
十幾名築基修士散在不同山縫里。
其中最顯眼的，是卓寒山。
那桿重槍插在地上，足有小臂粗的槍桿在風里紋絲不動。他本人則蹲在一塊斷岩旁邊，正用手敲岩壁。
周煥臉色當場變了。
“他怎麼來了？”
卓寒山听見聲音，回頭。
“你們也來？”
周煥走過去︰“你要里面的風屬東西？”
“不要。”
“那你來干什麼？”
卓寒山拍了拍岩壁。
“白罡岩。”
“這東西值很多？”
“不算特別值錢。”
“那你挖？”
“硬。”
卓寒山站起身，把重槍拔出來。
“我想拿一塊回去練槍。”
周煥沉默了一會兒。
“早知道我昨天找你。”
卓寒山看向他。
“你出多少？”
“兩滴星髓液。”
“少。”
“沈硯答應了。”
“他缺錢。”
沈硯道︰“你知道得挺多。”
“現在外圍不少人都知道你修弓以後窮過一次。”
“……”
這消息傳得有點遠。
卓寒山又看向西風脊深處。
“里面應該不止一層風腔。我昨晚試過東邊，打穿第一道岩壁以後，風全往里面灌，第二道反而更難開。”
周煥問︰“你走哪條？”
“中間。”
“我西邊。”
卓寒山咧嘴。
“那搶吧。”
沒有人提合作。
……
西風脊今日開放的時間很短。
州盟在高處懸了三面風旗。
第一面從紅轉白時可以進入。
第二面變白代表風場開始衰減。
第三面一旦變黑，所有人必須撤出。
沒人知道下方那股高純風屬靈力最終能凝成什麼。
更沒人保證一定有東西。
可風旗剛剛轉白，十幾道人影還是同時動了。
周煥最快。
他甚至沒有踩地。
兩柄短尺往身體左右一分，前方兩股原本互相對沖的風流立刻被他切開一條縫。
下一瞬，人已經被風托出去十余丈。
再下一瞬，又換了一條風。
西風脊對他而言不像山。
更像一條不斷變化的河。
沈硯沒有追。
純比借風，他追不上。
卓寒山也不追。
他第一步便沖向中央最厚的岩壁。
重槍掄起。
不是刺。
直接砸。
轟！
整面白罡岩都震了一下。
附近幾個同樣準備破岩的修士齊齊側目。
卓寒山第二槍已經落下。
第三槍更重。
槍勢一層壓一層，白罡岩表面很快出現大片蛛網裂紋。
沈硯走的是最右側。
也是看起來最麻煩的一條。
那里幾乎沒有完整路。
兩道山壁之間只留出幾尺寬的窄縫，前方還有大片斜著壓下來的碎岩。
照因星打開以後，他沒有盯著哪塊石頭最薄。
他先看三個方向的人。
卓寒山每砸一次，中間山壁的力量都會沿地下向兩邊擴散。
左側幾支隊伍則正在用法器削岩，大量碎石被他們拋進下方風溝。
這些動作全部在改變西風脊里的風。
尤其卓寒山。
第四槍落下。
地下震力傳向右側。
沈硯面前本來死死卡住的一塊斜岩，向上翹了不到半寸。
與此同時，一股被中央山壁擠開的風從縫隙下面穿了出來。
很短。
卻剛好夠。
沈硯腳下星痕一閃。
折星步。
人不是往前。
先向右。
踩上岩壁。
第二折借著那股剛被卓寒山砸出來的風橫移，身體從斜岩與山壁之間不足三尺的縫里穿了過去。
後面有人看見，立刻想跟。
卓寒山第五槍落下。
斜岩重新壓回去。
“……”
後面的人只能停。
沈硯已經進了第一層。
……
前方是一條向下的狹長岩溝。
風反而更小。
五枚七曜星芒在沈硯身邊出現以後，沒有一起向前沖。
第一芒升到頭頂。
只負責擊碎被風卷落的碎石。
第二芒留在身後十丈。
懸著不動。
第三芒貼著左側岩壁緩慢向前。
第四芒則沉到腳邊。
第五芒沒有凝實到最大，只保留七成星元，跟著沈硯肩側移動。
他自己拔出烏沉劍。
第一道白罡岩擋在前面。
不厚。
沈硯沒有用黑弓。
回風九劍第一劍落下。
劍鋒在岩面上切出一道長痕。
第二劍順著第一劍的反震回轉，再落。
第三劍改變角度。
前兩劍留下的震力還沒散，第三劍已經從側面壓進去。
！
岩壁出現裂紋。
沈硯沒有繼續往同一個位置斬。
第四劍落在另一邊。
第五劍又換。
很快，整面岩壁出現三處彼此分開的裂點。
三枚懸在不同位置的星芒同時動了。
不是攻擊正面。
第一枚撞進左裂。
第三枚從右側切入。
一直留在身後的第二枚則在此刻突然加速，從沈硯來路飛進岩溝，撞在整面岩壁的背風側。
三處受力同時發生。
轟！
白罡岩不是向里面炸。
整塊向側面倒。
路開了。
沈硯從旁邊過去。
後面兩個剛剛追進來的修士也到了。
其中一人看著倒下的整面岩壁，明顯愣了一下。
“你那星術還能留在後面？”
“能。”
“留多久？”
沈硯看他。
“你猜。”
那人沒有繼續問。
……
第二層比第一層難得多。
岩壁只有一半。
另一半是風。
一條寬近十丈的青灰風帶橫在山腹中間，從左向右持續沖過。對岸不過二十丈，可只要踏出去，整個人都會直接暴露在風壓里。
周煥已經過了。
遠遠能看見他站在另一邊。
“沈硯！”
“怎麼走？”
“借風！”
“我不會。”
“你學啊！”
“現在？”
周煥想了想。
“那你自己想辦法。”
他說完便跑了。
沈硯盯著那條風帶。
玄衡三疊甲當然可以硬扛。
可二十丈太長。
硬扛過去，第二層甲多半也要吃滿。
照因視野里，風帶並不是完全平的。
卓寒山還在中央砸山。
其他幾隊也在破岩。
每一次大型沖擊發生，西風脊的風都會出現短暫偏轉。
沈硯沒有沖。
等。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卓寒山終于砸開第一層中央岩壁。
整片山腹震動。
橫在沈硯面前的青灰風帶隨之一斜。
只有一點。
第一枚星芒已經飛出去。
不是打風。
落到對岸。
第二枚也去。
兩點銀光隔著二十丈遙遙懸著。
沈硯腳下四枚衡釘同時落下。
其中兩枚釘在自己這一側。
另外兩枚被星元包著擲向風帶邊緣，最終釘進兩塊凸出的黑岩。
四點之間的鎖域沒法鎖住風。
卻讓四塊本來不斷被吹動的碎岩同時穩定了一瞬。
夠了。
折星。
第一折從自己這一側跳到第一塊穩定岩面。
玄衡三疊甲外層被風瞬間壓亮。
銀色星紋向後拉成長弧。
第二折。
借岩。
風壓加重。
第一層甲光開始碎。
沈硯沒有急著開第二層硬頂。
留在對岸的兩枚星芒突然迎面飛來。
砰！砰！
兩枚星芒同時撞在他前方兩股最強的風流上。
當然擋不住整條風帶。
卻讓沈硯正前方出現了兩個極短的亂流空隙。
第三折。
人從中間切過去。
落地時，玄衡三疊甲第一層剛好碎盡。
第二層只亮了一瞬便重新暗下。
周煥已經在前面看著他。
“你這不叫借風。”
“過來了就行。”
“浪費靈力。”
“我有。”
周煥沉默一下。
“差點忘了。”
……
卓寒山從另一條路趕上來時，動作更直接。
他根本沒找石頭。
重槍插進風帶側面的岩壁。
槍桿彎成一張大弓。
卓寒山雙手壓住。
整個人借槍桿回彈，直接被彈過十余丈。
人在半空又一槍砸進對面石壁。
借第二次力。
落地。
周煥看著他。
“你們都不正常。”
卓寒山反問︰“你踩風跑就正常？”
三個人第一次在第二層匯合。
隨後一起看向前面。
最後一層白罡岩。
這里足有三丈厚。
中間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風孔。
風從孔里向外噴。
聲音很低。
周煥靠近以後，臉上的笑終于收了。
“就在後面。”
他能感覺到。
里面的風非常純。
不是外面那種混著砂石、金氣和地脈靈力的罡風。
像所有雜質都被三層白罡岩篩過，只剩最純的一股。
卓寒山抬起重槍。
“我來。”
第一槍。
轟！
整層岩壁只掉下一小片石皮。
第二槍更重。
岩壁出現一道淺痕。
周煥看著他。
“多久？”
“半個時辰。”
“第二面風旗已經快白了。”
沈硯走到岩壁前。
照因星里，情況比前兩層復雜得多。
這不是找一條裂縫就能解決。
整面三丈厚的白罡岩被後方風壓常年頂著，前後承力幾乎平衡。卓寒山每砸一次，力量雖然能進去，卻有一部分直接被後面的風重新托回來。
強行砸當然能開。
時間不夠。
周煥問︰“看出什麼了？”
“後面的風在托牆。”
“我知道。”
“能讓它別托嗎？”
周煥走到那個拳頭大的風孔前。
手伸過去。
立刻縮回。
“里面壓力太大。堵住只會更強。”
“不是堵。”
沈硯指向上方。
“讓它往別處走。”
周煥抬頭。
卓寒山也看。
白罡岩上方與山腹之間，還有一條天然窄縫。
只有兩尺。
周煥很快明白。
“我把後面的風往上引。”
“能不能？”
“能。”
“多久？”
“七息左右。”
卓寒山已經重新握槍。
“夠。”
……
三個人同時動。
周煥兩尺先插進風孔。
右尺壓下。
左尺橫轉。
從孔里沖出的純風最開始只是輕微改變方向，隨後越來越多的風開始沿著尺身向上爬。
周煥額角很快見汗。
這種玩法不是借風。
是在扭風。
後面龐大的壓力全在和他對著干。
“五息以後！”
他喊了一聲。
卓寒山後退十丈。
重槍拖在地面。
槍尖與白罡岩摩擦出一串火星。
沈硯沒有跟著蓄大招。
五枚星芒重新分開。
第一枚懸在風孔上方。
第二枚去左。
第三枚去右。
第四、第五枚則貼著岩壁上那條天然窄縫一路向上。
四息。
周煥的兩柄短尺同時震鳴。
大量純風終于被他從原來的風孔硬生生引向上方窄縫。
整面岩壁的承力關系驟然變化。
不是出現一個“弱點”。
而是原本由後方風壓托住的上半段，忽然失去了一部分支撐。
“現在！”
卓寒山沖了。
腳下黑岩一步裂一次。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時，整個人已經像一座壓過來的山。
重槍不是刺向裂縫。
正面砸在岩壁中央。
轟——！
巨響震得整座山腹都在晃。
白罡岩第一次真正向後凹陷。
沈硯身邊三枚星芒同時沖出。
左、右、上。
它們沒有試圖轟碎三丈岩層，而是追著卓寒山這一槍造成的震力，把三處剛剛開始擴散的裂勢繼續往不同方向推。
第四、第五星芒仍沒有攻擊。
沿著上方窄縫繼續向里。
周煥引上去的風被兩點星光連續擾動，向上的流速突然快了一瞬。
牆後壓力再降。
卓寒山第二槍到了。
更重。
砰！
整面白罡岩中央出現一條縱裂。
“沈硯！”
不用喊。
烏沉劍已經出鞘。
《回風九劍》。
第一劍不重。
沿縱裂切入。
第二劍順著第一劍回震再進。
第三、第四劍開始向兩側擴。
第五劍以後，劍勢已經連成一整片銀白弧光。
卓寒山沒有繼續砸中央。
他忽然換位。
重槍斬向岩壁最左側。
這一槍讓左邊裂紋徹底崩開。
沈硯第六劍向右。
第七劍再回中。
三個人的力量不是一起亂堆。
周煥讓後方風壓不斷向上泄。
卓寒山負責把整面岩壁打出大結構破壞。
沈硯則沿著已經變化的承力，把那些還沒有真正連起來的裂勢一段段接上。
第八劍。
星芒全部停。
第九劍。
五點銀光同時熄滅。
烏沉劍從縱裂最深處切過去。
白罡岩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整面三丈厚的岩牆向前裂成五大塊。
轟隆隆！
卓寒山一槍撐住最大那塊。
周煥立刻後退。
“風來了！”
牆後積壓已久的純風徹底失去阻擋。
青白色風流像一條壓了許久的河，轟然沖進山腹。
卓寒山大吼一聲。
重槍向側面一推。
最大岩塊轟然倒開。
沈硯四枚衡釘全部落地。
鎖的不是人。
四釘釘住另外兩塊正準備被風卷起的碎岩，讓剛剛開出的通道沒有立刻重新堵死。
“進去！”
周煥第一個消失。
……
牆後沒有寶室。
也沒有什麼人工留下的東西。
只有一個天然風腔。
圓形。
大約十余丈。
四周岩壁常年被純風打磨，光滑得幾乎能映人。正中央沒有地面，只有一個向下的深孔。
一團拳頭大小的青白色東西懸在孔口上方。
沒有固定形狀。
時而拉長。
時而縮成圓珠。
像一團被壓得極凝的風。
周煥只看了一眼，呼吸就重了。
“罡風髓。”
卓寒山也認得。
這是雲州風屬修士最喜歡的高階築基資源之一。
不是每個風眼都能凝出來。
真正形成以後，也往往會隨著風路改變重新散掉。
而這里顯然已經聚了不少時間。
周煥向前一步。
卓寒山重槍已經橫過來。
“我也能賣錢。”
周煥臉黑了。
“你又不是風修。”
“誰說不是風修就不能賣？”
沈硯站在旁邊。
“你們搶。”
兩人一起看他。
周煥先問︰“你不要？”
“我收過錢了。”
兩滴星髓液就是這趟報酬。
而且這東西與自己的星道並不適配。
沒必要看到高價資源就全往自己袋里塞。
卓寒山咧嘴。
“那我們來。”
“來。”
……
他們沒動兵器。
因為第二面風旗已經轉白。
真打一場，誰都拿不走。
周煥指了指罡風髓。
“誰先踫到算誰的。”
卓寒山點頭。
“行。”
話音剛落。
周煥沒了。
他整個人幾乎化進風里。
風腔本來就是純風最濃的地方。
這一步快得沈硯都只能看見一道模糊影子。
卓寒山卻也早有準備。
重槍往地上一插。
轟！
風腔地面狠狠震動。
強行改變不了周煥的風。
但能改變他的落點。
周煥剛借一道側風掠過深孔，腳下岩面就被這一槍震得向上翹了一塊。
他只能再換風。
卓寒山已經跳起。
重槍橫著壓過整個深孔。
周煥從槍桿上方擦過去。
手已經踫到罡風髓外圍。
卓寒山右手驟然發力，槍桿向上一挑。
周煥整個人被逼得再高三尺。
第二道風就在這里。
他笑了。
右尺一撥。
身體在半空再次加速。
手掌穿過青白風光。
一把握住罡風髓。
卓寒山落地。
看了他一眼。
“你在這里確實快。”
周煥把那團不斷變形的罡風髓收入一只青色封靈瓶。
“出了星墜原再打一場。”
“行。”
兩個人就這麼定了。
……
撤出去比進來快得多。
第三面風旗開始發暗時，沈硯三人已經越過第二層。
白罡岩通道後方仍在不斷塌落。
這次四釘承擔了最多的活。
沈硯每過一段便提前把衡釘釘進關鍵碎岩附近，鎖域只開一瞬，讓大塊岩石慢半拍。
周煥負責看風。
“左！”
沈硯便向左折。
“停！”
兩人同時停。
下一道橫風從前面掃過去。
卓寒山走在最後。
路堵了，他就砸。
三個人一路沖出西風脊時，第三面風旗徹底變黑。
後方山縫重新被罡風吞沒。
外面不少人已經等著。
有人看見周煥手里的青色封靈瓶，眼神立刻變了。
“真出了罡風髓？”
周煥沒藏。
“出了。”
“誰拿的？”
“我。”
“西風脊最里面是誰開的？”
周煥指了指沈硯和卓寒山。
“我們三個。”
旁邊有人認出了沈硯。
“又是沈硯？”
另一個雲州修士看了看他腰邊的烏沉劍，又看背後根本沒有開過重引的黑弓。
“他這次一箭沒放？”
沈硯道︰“省箭。”
卓寒山在旁邊道︰“主要是牆太厚。”
周圍笑了一陣。
有人卻已經在低聲說另一件事。
“寧氏不是還出過一萬二想讓他第一次不爭標？”
“沒簽。”
“難怪。”
沈硯听見了。
沒回頭。
這樣的議論這兩天越來越多。
剛來雲州時，大部分人認識的是終錄十二里那個來自北玄的天衡宗弟子。
現在有人看見銀色星芒，已經會先想到他。
……
州盟收料台沒有收到那團罡風髓。
周煥不賣。
卓寒山也沒有從他那里分錢。
他真正帶回來的，是兩大塊品質極高的白罡岩，總共三百余斤，足夠他以後拿來練很長一段時間重槍。
沈硯沒再賣東西。
兩滴星髓液已經入賬。
這一趟他的收獲很清楚。
星髓液從十一滴半增加到十三滴半。
現金仍為三千八百八十二枚。
而且西風脊這一趟，黑弓從頭到尾沒有真正開弦。
他背著它進去。
又背著它出來。
反而是《七曜星芒》、回風九劍、折星步、玄衡三疊甲和衡鎖四釘第一次在沒有黑弓承擔核心輸出的情況下，完整撐起了一場高強度開路。
沈硯自己也察覺到了。
以前他最信任的是箭。
現在不是箭不重要。
只是沒那麼非它不可了。
……
傍晚，甦晚照與謝听瀾也從各自區域回來。
甦晚照今日沒有再追新的環境異常，只采齊了準備送回天衡宗育靈圃的銀風苔樣本，又給那株生機最強的樣本單獨封了根。
謝听瀾則在北側罡風石嶺磨了整整半日七劍。
其中第三劍劍脊多了一道極細磨痕。
她看起來反而很滿意。
“準備明天繼續？”她問。
沈硯搖頭。
“回雲城。”
甦晚照抬起眼。
“還有四日。”
“最里面的風已經越來越亂。”
沈硯拍了拍儲物袋。
“該拿的拿了不少。”
三千八百八十二枚靈石。
十三滴半星髓液。
星髓砂、罡星銀母、青銀罡晶、裂風銀蜥妖核和一批能用的材料。
再往下留，當然還能賺。
可開原最開始這幾日暴露出的高價值資源，已經把大量人吸進核心區。後面的競爭只會越來越密，罡風也在持續改變。
謝听瀾點頭。
“我也回。”
甦晚照道︰“銀風苔得盡快送出去。”
三人很快定下。
明早返雲城。
星墜原剩下的開原期，讓給仍想繼續往里爭的人。
……
夜里，沈硯盤膝坐在臨時住處。
沒有再煉星髓液。
十三滴半已經足夠他接下來用一段時間。
他只是正常引星。
星元沉進太初星基。
白日西風脊里的每一次折步、每一道劍勢、每一次星芒延遲換位，都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太初天衍圖沒有替他增加第六芒。
五芒卻比清晨更穩。
尤其那兩枚被他長時間留在遠處、直到真正需要時才突然回返的星芒，讓《七曜星芒》的用法徹底從“身邊五顆星一起打出去”變得不同。
沈硯抬手。
五點銀光出現。
兩點留在窗邊。
一點落到屋門。
剩下兩點懸在自己身側。
它們彼此相隔很遠。
仍舊穩定。
沈硯看了一會兒，全部收回。
明日回城。
星墜原已經讓他賺夠第一筆。
接下來該爭的，不能只是石頭和靈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