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落原联合驻营的奖励，比沈砚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二日上午，他刚从静室出来，就有人把甲等功签的结算文书送到了手上。
第一项最直接。
八千下品灵石。
第二项不是实物，而是一次甲等功库选择权。
能选的东西不少。
三阶上品法符。
紫府级护身器临时调用。
数种少见灵材。
甚至还有一枚适合普通筑基修士开府时使用的定府丹。
沈砚一路往下看。
最终停在最后几项。
北玄诸宗紫府开府实录，星属卷。
可调阅七日。
不得复制原卷，但允许自行摘录。
沈砚抬头。
“这个。”
负责功库的修士看了一眼。
“不要定府丹？”
“不要。”
“那枚丹外面至少值六七千。”
“这个值多少？”
“不能这么算。”
“那就这个。”
对方没再劝。
甲功是沈砚自己挣的，他爱换什么便换什么。
灵石当场入袋。
沈砚又顺手把前几日刚领、一直没重新入总账的内门月例一起清了。
三百枚。
原本五千三百七十九。
加八千。
再加三百。
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九。
沈砚数完，心情不错。
终于不再是五千出头。
……
星属开府实录没有立刻看。
午时之前，他先去了西营。
昨日那名守九纹圆盘的老人已经到了。
今天没摆石台。
只在一间封闭小院里放了一张石桌，九纹残盘就摆在桌面中央。
沈砚进门以后，老人先看了看他身后。
“一个人？”
“谈东西还要带谁？”
“池龑和顾言都没来？”
“他们又不是我护卫。”
老人点头。
“倒也是。”
沈砚走到桌边。
“怎么称呼？”
“许观河。”
“散修？”
“现在算。”
这个“现在”显然还有别的意思。
沈砚没追问。
许观河也没有解释。
两人的注意力很快重新落到九纹残盘上。
昨日残门异动以后，盘面九道主纹已经全部重新暗下。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位依旧空着，边缘能看见不少细密的断纹。
沈砚问：“你想怎么换？”
许观河道：“先看你能不能让它亮。”
“能亮就卖？”
“看亮多少。”
“顾言那根细杆亮一条，你都没卖。”
“所以得比他多。”
“几条？”
许观河伸出三根手指。
“三条，我认真谈。”
“五条呢？”
老人眼神动了一下。
“你先做到。”
……
沈砚取出封物匣。
没有马上开。
“先说清楚。”
“说。”
“只试一次。”
“可以。”
“不能用神识探我的东西。”
许观河点头。
“可以。”
“不能抢。”
老人气笑了。
“我昨天就能抢？”
“昨天人多。”
“今天我也没准备抢。”
“那就好。”
沈砚打开封物匣。
银黑残环露出半截。
许观河的笑意慢慢没了。
昨日他只知道沈砚大概有东西。
现在第一次看到实物。
小臂长。
主体仍保持完整弧度。
一端残断，一端却保存着明显的半环结构。
“拿近。”
沈砚没有听他的。
先停在三尺外。
九纹圆盘没有反应。
两尺半。
最外侧第一道主纹亮了。
许观河身体明显坐直。
沈砚继续靠近。
两尺。
第二道主纹亮起。
一尺半。
第三道。
许观河已经不说话了。
沈砚却没有停。
残环又向前半尺。
第四道主纹从圆盘左侧缓缓亮起。
随后第五道。
五条银纹沿盘面向中央延伸，却都在接近中央凹位的位置停住。
没有继续。
银黑残环本身也亮起数道细纹。
掌中的太初天衍图随之发热。
沈砚盯着圆盘。
照因星亮起。
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它过去是什么。
而是现在。
五道主纹亮起以后，圆盘内部的承力方式变了。
外缘并没有把力量直接送向中央。
五道主纹先各自向两侧分出更细的支路，彼此之间形成牵连，再将最后一股稳定力量汇入中央空位。
九条主纹若全部点亮——
中央承受的并不是九股力量硬撞。
而是经过外圈彼此分担、校正、回流后，最后才共同汇聚。
沈砚目光微凝。
和九角太初星基不一样。
但又有一点很像。
自己的九角星基，也是九方承力。
只是筑基阶段，它们更像一整座基台。
若开紫府以后仍然只把所有力量往中央硬顶……
未必对。
“沈砚。”
许观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够了。”
沈砚立即把残环拉远。
第五道纹先熄。
第四道。
直到全部归暗。
整个过程很干净。
没有失控。
……
许观河坐在那里，看了九纹圆盘很久。
“你这件东西，我出三十万。”
沈砚把残环收回封物匣。
“不卖。”
“四十万。”
“不卖。”
“五十万。”
沈砚抬眼。
“你有这么多灵石？”
许观河脸一黑。
“我有东西抵。”
“还是不卖。”
“那你开价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开价了？”
老人被噎住。
过了一会儿，他才摆摆手。
“不卖就算。”
沈砚指了指圆盘。
“现在谈你的。”
许观河重新坐正。
“我这个也不卖了。”
沈砚看着他。
许观河面不改色。
“你那件能亮五纹，我更想留着圆盘继续找能亮九纹的东西。”
“那昨天约我来干什么？”
“昨天我不知道能亮五条。”
沈砚忽然有点理解宁景川为什么喜欢在交易的时候磨人了。
“那我走。”
他说走就走。
许观河反而先急了。
“等等。”
沈砚停步。
“还有什么？”
“圆盘不卖。”
“嗯。”
“但我可以让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
“盘背。”
……
九纹圆盘被许观河翻了过来。
沈砚这才发现，背面不是平的。
九道极浅的槽纹从边缘向内延伸，每一道之间，又有密密麻麻的小型岔线。
最中央的位置，则不是一个凹坑。
而是一圈层层内收的环纹。
许观河道：“我拿到这东西以后，试过几十种星属灵材，也找过阵师。”
“有人看懂？”
“有人说像阵盘。”
“有人说像门枢。”
“还有人说是某种大型法器的承力盘。”
“你信哪个？”
“都不全信。”
这反而让沈砚多看了他一眼。
许观河继续道：“但有一点能确认。”
“什么？”
“九纹不是九条独立通路。”
“它们互相分力。”
沈砚没有出声。
刚才照因看到的，也是这个。
“你怎么确认？”
许观河取出一只小型测灵盘。
“昨天残门异动，九纹全亮的时候测过。”
“九纹同时亮，中央承压反而比只亮五纹时更稳。”
“记录呢？”
“你想白看？”
沈砚问：“多少钱？”
许观河笑了。
“这就对了。”
……
最后的交易很简单。
三千下品灵石。
换：
九纹圆盘昨日九纹全亮时的完整测灵记录一份。
以及许观河过去数年所有可公开的试验记录副本。
没有圆盘。
也没有任何银黑实物。
沈砚付得很痛快。
原因只有一个。
这些东西现在正好能用。
许观河收了灵石，忽然又有点心疼。
“我是不是卖便宜了？”
沈砚已经把玉简收好。
“刚才还觉得你挺会做生意。”
“……”
……
回到内营静室以后，沈砚才打开功库送来的星属紫府开府实录。
一共十二份。
并不是什么绝世功法。
都是北玄不同星属修士实际突破紫府时留下的过程记录。
有成功。
也有失败。
第一份用了大量定府药力，开府很稳，但紫府范围一般。
第二份追求一次扩张太大，府壁失衡，最后虽然没死，根基却受损。
第三份尤其有意思。
那名修士的筑基根基本身就有六处主要承力点。
开紫府时，他试图把六点全部压入一个中央府心。
结果前四处稳定。
第五处开始互相冲突。
最终不得不废掉其中两处结构，重新开府。
沈砚看得很慢。
不是为了照抄。
而是在比。
十二份记录看完，天已经黑了。
他又取出许观河给的玉简。
九纹圆盘全亮时的测灵记录，一条条在神识中展开。
九条主纹。
外圈分力。
彼此牵连。
最后汇中。
沈砚闭上眼。
九角太初星基浮现在内视之中。
九个角稳定得近乎没有缺口。
筑基后期的星元沿九条主要路线回落，最终沉入整座星基。
以前他一直在想：
紫府要开在哪里？
星基之上？
气海更深处？
还是直接以星基为府心？
现在这个问题忽然换了一个方向。
为什么一定要先找“府心”？
……
沈砚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重新调动星元。
只运行一轮。
不是突破。
只是试。
九角星基同时亮起。
以前星元都是向内压。
这一次，他有意让九处承力点分别向外送出一丝星元。
很少。
九丝。
不互相撞。
各走各的方向。
直到气海边缘。
随后停止。
沈砚没有继续。
却已经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九角不一定只用来托住中央。
它们也可以成为九个向外打开的起点。
先向外。
再彼此连接。
最后才决定中央是什么。
太初天衍图轻轻一震。
没有替他给答案。
但修炼纠错没有阻止这九丝星元的运行。
其中三条路线出现轻微滞涩。
很快被沈砚调整。
第二次再走。
顺了许多。
第三次。
九丝星元同时抵达气海边缘。
没有冲突。
沈砚睁开眼。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
他取出星髓晶核。
没有炼化。
只放在身前。
晶核中的星光缓缓转动，九角太初星基随之产生稳定响应。
如果星髓晶核的作用是开府时稳住府海，那么它最适合的地方，未必是压在中央。
可以稳住整个“外开”的过程。
再加十三滴半星髓液。
剩余高纯星属灵液。
乳白神秘石。
这些都是资源。
真正需要确定的，是结构。
沈砚重新闭眼。
这一次没有运行星元。
只是把刚才的九道方向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九角为基。
九路外开。
彼此牵连。
最终形成一个比现在气海更大的整体。
那样的东西，已经不像普通修士所谓的一座“府”。
沈砚想起自己第一次给这条未来道路定下的名字。
星海紫府。
以前只是名字。
现在终于开始有了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照因星在太初天衍图中安静发亮。
若紫府真的能够这样展开——
那照因星就不该悬在“府”外。
它应该落入这片星海。
成为第一颗真正照亮府海的星。
想到这里，沈砚忽然停住。
没有继续推演。
还差东西。
不是资源。
是一次真正把九路同时推到极限的验证。
沈砚把星髓晶核收好。
又把十二份开府实录重新排在桌面。
他不准备用自己去试错。
至少在真正破境之前，能排掉的错，先排掉。
窗外夜色已经很深。
沈砚看着那些记录，眼神越来越亮。
普通紫府怎么开，他已经看懂了不少。
可自己要开的——
从一开始，就不该只是普通紫府。
他抬手。
九点极淡星光，在静室中同时亮起。
没有连成阵。
只是安静悬着。
像一片还没有真正展开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