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府台的阵门在清晨开启。
沈砚来得很早。
九根灰白石柱外，两名紫府后期执事已经就位。昨日见过的金丹护法坐在更远处，身前放着一面青铜阵盘，阵盘上九圈纹路依次亮着。
裴照川也来了。
没有进护关阵，只站在石阶外。
沈砚走过去。
“裴师兄。”
“东西带齐了？”
“齐了。”
“伤药？”
“也有。”
裴照川点头，没有再问。
沈砚却看了他一眼。
“就这些？”
“不然呢？”
“上次筑基的时候，你话挺多。”
“那时候你连基都没筑。”
裴照川抱着窄刀，目光落向问府台中央。
“现在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沈砚笑了一下。
“行。”
他转身踏上石台。
阵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
九块玄衡玉璧先落地。
一块对应一个方向。
随着沈砚灵力注入，九道玄青光纹同时从玉璧表面浮起，在他周围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外环。
没有连成阵。
只是九个承压点。
七转护脉灵浆放在右手边。
高纯星属性灵液放在左侧。
星髓液十三滴半，单独封在玉瓶中。
星髓晶核则悬在沈砚身前。
最后两只盒子放得更远。
乳白神秘石。
银黑残环。
没有打开。
金丹护法在阵外开口：
“再确认一次。”
“开府途中，只要你自己喊停，甲级护关阵会立刻压回气海，先保根基。”
“若你失去意识，由我们判断是否强行断府。”
沈砚点头。
“明白。”
“还有。”
金丹护法看着他。
“你这条路没人走过。宗门能替你护命，不能替你把紫府开出来。”
“知道。”
“开始吧。”
……
沈砚闭上眼。
《引星诀》运转。
第一轮周天很慢。
第二轮稍快。
第三轮结束以后，已经充盈到极限的气海再也容不下更多星元。
九角太初星基同时亮起。
一道。
两道。
九道星元沿着已经走熟的路线向外延伸。
抵达气海边缘以后，没有停。
第一路接向第二路。
第二路接第三路。
九路首尾相连。
星环成形。
这一次，没有任何外部紫府压力。
整圈星元依然自行运转。
沈砚没有马上开府。
先让它走。
一周。
两周。
直到第九周。
九处衔接都没有出现明显滞涩。
沈砚心念一动。
九路同时向外。
不是把气海边缘撞碎。
而是推。
一点点往外推。
……
最先出现反应的是玄衡九璧。
正前方第一块玉璧亮起。
随后第二块。
不到十息，九块玉璧全部开始发光。
问府台外，两名紫府后期执事同时抬头。
他们能感觉到沈砚的气海正在扩张。
可扩张方式和常见开府不同。
普通筑基修士突破紫府，通常先稳住府心，再由中央向外拓展。
沈砚这里却是九处同时动。
九个方向一起往外。
没有先后。
金丹护法看着青铜阵盘。
九圈测压纹正在以极其接近的速度上升。
“很齐。”
右侧紫府执事低声道。
另一人摇头。
“不是齐。”
“在互相补。”
第一处压力稍高，旁边两路很快分走一部分；另一处稍弱，环流里的星元又会主动补过去。
不是九条死路。
是一整个环。
金丹护法没有说话。
目光始终没离开阵盘。
……
沈砚的感觉更直接。
疼。
不是经脉撕裂那种疼。
更像整个气海边缘同时被向外撑开。
九个方向一起。
速度并不快，可每扩出去一丝，九角太初星基就会跟着承受一次反拉。
沈砚没有加速。
继续稳推。
一丈。
两丈。
气海原本的边界正在一点点模糊。
某个瞬间，左后方突然一紧。
第四路推进慢了一丝。
第五路立刻分力过去。
右侧又开始不稳。
第八、第九两路同时补上。
星环转得越来越快。
每转一周，九路之间的差距就被重新抹平一点。
沈砚额头开始见汗。
但根基没有乱。
这条路能走。
……
半个时辰后。
第一块玄衡玉璧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纹。
不是裂。
是承压纹。
紧接着第二块也出现。
九块玉璧正在真正吃力。
问府台甲级护关阵也开始随之抬升。
一层青光覆盖石台外围。
没有介入沈砚体内。
只是替九璧接住从气海扩张中向外泄出的冲击。
沈砚抬手。
七转护脉灵浆入口。
药力没有冲向气海。
而是迅速散进经脉和气海边缘。
原本因为持续外扩而出现的细小灼痛顿时缓下去不少。
不是消失。
只是能继续承。
沈砚重新沉入内视。
“再开。”
九路同时向外。
……
轰。
问府台中央第一次传出明显震响。
裴照川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石台没有碎。
声音来自沈砚体内。
气海旧边界终于被彻底撑开第一层。
那一瞬间，原本充盈到极限的星元像突然失去阻挡，向新出现的空间猛地扩散。
九路外环也被同时拉大。
太快了。
沈砚心头一沉。
星环左侧出现波动。
随后右侧。
两处同时不稳。
修炼纠错立刻作用在他正在运行的路线中。
不是给答案。
只是把那两处星元转向中最明显的泄散暴露出来。
沈砚主动缩短第四路的回转。
再把第八路往内收半分。
星环重新咬住。
可新的问题立刻出现。
府海一旦开始扩张，需要的已经不只是“承压”。
还要有东西把刚打开的空间稳住。
否则九路一松，新开的边界就会往回塌。
沈砚睁眼。
右手探出。
抓住星髓晶核。
……
晶核入掌的一瞬间，九角太初星基同时震了一下。
沈砚没有直接吞。
星元从掌心包住晶核。
缓慢炼化。
第一缕极纯星髓力量进入气海。
没有像普通灵气那样直接沉入星基。
而是在九路外环经过的位置停了一瞬。
第二缕。
第三缕。
越来越多细小星光附在正在外扩的气海边缘。
刚才还会向内回缩的新生边界，开始稳下来。
沈砚心中一动。
就是这里。
星髓晶核不是用来把紫府“顶开”。
而是用来把已经打开的府海托住。
他减慢晶核炼化速度。
只让力量一层层铺开。
九路继续扩。
府海也跟着扩大。
……
第一块玄衡玉璧终于裂了。
咔。
一道极细裂纹从中央玄青纹路旁边出现。
第二块紧跟。
外面一名紫府执事立刻看向金丹护法。
“换备用？”
“不换。”
“再下去会碎。”
金丹护法看着阵盘。
“本来就是给他碎的。”
话音刚落。
第三块。
第四块。
接连出现裂纹。
九璧没有失效。
反而在裂纹出现以后，把更多冲击吃进了玉体。
沈砚身上的压力随之轻了一点。
他也察觉到了。
宗门这套东西确实值钱。
……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问府台外的日头已经升到正中。
沈砚仍然没停。
星髓晶核只炼化了一小部分。
九路外环却已经比最初扩大了接近一倍。
原本的气海彻底变了。
若说筑基时是一片有明确边界的湖。
现在边界正在被推远。
越推越远。
新生空间里星元还很稀薄，却已经开始出现真正属于紫府层次的承载感。
沈砚知道，自己已经跨过最开始那道门槛。
可还没有真正成府。
府海有了。
“府”还没有稳。
……
就在九路继续向外扩张时，九角太初星基中央忽然传来一股下沉感。
沈砚立刻停住推进。
不是坏事。
却和前面所有变化都不同。
九角星基在外环不断拉大的同时，也开始向更深处压。
九角为基。
九路为环。
现在基与环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若中间没有新的结构承接，等府海继续扩张下去，九角星基迟早会被拉得承力失衡。
沈砚睁眼。
没有继续用资源。
阵外金丹护法也察觉到压力变化。
“怎么？”
“中间空了。”
“哪里？”
“星基和外环之间。”
金丹护法皱眉。
这种结构他也没见过。
“能停吗？”
“能。”
“那就停一刻。”
沈砚没有逞强。
九路停止向外。
外环保持原位。
星髓晶核的力量继续稳定新生府海。
第一次正式开府，暂时停在这里。
不是失败。
只是新的结构问题出现了。
……
一刻钟里，沈砚什么都没动。
只看。
九角星基。
九路外环。
中间大片刚刚打开的府海。
普通修士开紫府，需要府心。
自己没有。
他原本以为，可以不要。
现在看来，并不是“不需要中央”。
而是中央不能再走普通单点府心的路。
九角星基本身还在。
太初天衍图也在更深处。
真正缺的，是一个能把九角星基、九路外环与新生府海一起连起来的东西。
沈砚脑中闪过九纹残盘。
九道主纹最终仍会向中央汇聚。
不是把所有力量压死在中央。
而是让中央成为整套结构的共同交汇处。
他忽然明白了。
先环后府没错。
可“府”不是只有外面这一圈。
中间也必须有核心。
只是这个核心——
不能是一点。
……
沈砚睁开眼。
取出一滴星髓液。
没有使用。
先悬在指尖。
星髓液。
星髓晶核。
乳白神秘石。
九角太初星基。
他目光最后落到那只一直没有打开的旧盒上。
白石。
筑基时，这块东西曾参与压实九角星基。
如今九角向外开府，中央真正缺的，恰恰是能够把旧基与新府重新连起来的力量。
沈砚没有立刻拿。
先内视了一遍。
照因星没有告诉他“用白石”。
太初天衍图也没有主动给出答案。
但九角星基与旧盒里的乳白神秘石之间，本就存在长期稳定的响应。
这是他自己过去用过多次的东西。
可以试。
只是不能直接灌。
……
“护法。”
沈砚开口。
“说。”
“我要用一件自己的东西。”
“危险？”
“不知道。”
金丹护法眉头一皱。
“什么性质？”
“高纯灵能，和我的根基很合。”
“以前用过？”
“筑基用过。”
这句话一出，金丹护法神色反而缓了一点。
“少量。”
“有异常立刻停。”
“好。”
沈砚伸手。
旧盒打开。
乳白色神秘石安静躺在里面。
外面三人都看见了。
却没人认得。
裴照川也只是多看了一眼。
沈砚没有解释。
右手落在白石上。
没有吸。
只引出极细的一缕。
乳白力量进入经脉。
熟悉。
纯净。
比普通灵力沉得多。
经过太初星脉以后，它没有被直接炼成普通星元。
而是沿着沈砚主动引导的路线，向九角太初星基中央落去。
九角同时亮起。
乳白力量没有停在某一角。
而是在九角之间铺开。
像一层极薄的底。
沈砚心头一动。
继续。
第二缕。
仍然很细。
第一层乳白光从九角之间向外延伸。
不是直线。
是面。
一片。
……
外环还在。
九路也还在。
而九角星基之上，终于开始出现第三层结构。
不是一个府心。
是一片连接九角的乳白星幕。
星幕再沿九路往外延伸。
每过一路，便与外环重新搭上一次。
九处。
全部接上。
那一瞬间，沈砚体内所有结构同时一震。
九角太初星基在下。
九路外环在外。
中央不再空。
一整片由星元与乳白力量共同托起的府海雏形，第一次真正连成整体。
沈砚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问府台外，青铜阵盘上九圈纹路也同时亮满。
金丹护法直接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失控。
而是因为沈砚身上的气息开始变了。
筑基后期的气息，正在向上。
很慢。
却已经跨出了那一步。
裴照川握刀的手彻底松开。
他看得出来。
开府，真正开始了。
……
沈砚没有继续引白石。
够了。
两缕。
再多未必更好。
他重新封盒。
然后闭上眼。
九路再开。
这一次，新生府海没有回缩。
星髓晶核稳外缘。
乳白星幕连九角。
九路承力。
玄衡九璧接外压。
所有东西第一次真正咬在一起。
沈砚吸了一口气。
星元轰然向外。
府海，再开。
轰——
问府台九根灰白石柱同时震动。
九块玄衡玉璧中，第一块彻底裂开。
碎而不散。
仍然悬在那里。
紧接着第二块。
第三块。
沈砚体内，新生府海的边界则在同一刻向外暴涨。
十丈。
数十丈。
再往外。
原本属于筑基气海的尺度被迅速甩在身后。
星元不够了。
这一次终于不够了。
沈砚抬手。
三滴星髓液同时悬起。
一口吞下。
轰！
星髓入体。
太初星脉全开。
星图的加速炼化真正开始吃下这股庞大力量。
新的星元像潮水一样灌入初生府海。
九路外环再次发亮。
乳白星幕也跟着向外铺展。
问府台上空，原本平静的天地灵气终于出现了明显变化。
不是异象。
却开始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整座问府台周围的星属灵气，被持续牵引而来。
金丹护法抬头。
“两个人准备。”
两名紫府后期执事同时起身。
“今晚不会结束了。”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石台中央。
沈砚还坐在那里。
九璧已经裂了三块。
星髓晶核还在继续炼化。
而他体内那片第一次真正成形的府海——
才刚刚开始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