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宗内库，比沈砚以前来过的外库安静得多。
没有弟子来来往往，也没有一排排任人挑选的货架。三道石门之后才是真正存放高阶资源的地方，每一扇门前都有独立禁制，守库修士最低也是紫府。
沈砚把昨日问府台给出的玉令递过去。
负责核验的是一名金丹护法。
中年模样，宽袖黑袍，接过玉令以后先查宗门印，再看沈砚。
“原本核心预备规格，再提一档？”
“昨天问府台批的。”
“我知道。”
金丹护法把玉令放进阵盘。
一道青光扫过。
“所以才问一句。这个规格已经碰到亲传弟子开府时能调用的资源线了。”
沈砚问：“能选多少？”
“先进去看。”
石门打开。
……
第一间库室，全是常规开府物。
定府丹。
护脉丹。
稳神香。
紫府灵液。
还有数种在突破失败时保护气海和经脉的保命物。
沈砚看得不慢。
定府丹首先排除。
不是东西不好，而是这类丹药本身就带着固定的开府导向，对普通筑基修士是好事，对他的九路外开却未必合适。
金丹护法见他从定府丹前直接走过，没说什么。
到了第二间库室，东西少了许多。
最里面摆着一只九格玉盒。
盒子没开，沈砚先看见了下面的名字。
玄衡九璧。
“这个怎么用？”
金丹护法停下来。
“你倒会挑。”
玉盒打开。
里面是九块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灰白玉璧，每一块中央都有一道玄青横纹。九块单独看并不起眼，可玉盒开启以后，彼此之间立刻出现极弱的呼应。
“不是法器？”
“开府耗材。”
金丹护法取起其中一块。
“天衡宗自己炼的。突破时放在修士周身，可替经脉和气海边界分担一部分突发压力。它不会替你开府，也不会把紫府强行定成哪种形状，只负责承压。”
沈砚眼神微动。
“九块能分九个方向？”
金丹护法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停的？”
“嗯。”
“正常不用九块全开。”
“最多用几块？”
“三到六块。”
金丹护法把玉璧放回去。
“根基越复杂，需要的承力方向越多。九璧全开消耗很大，一次之后基本就废了。宗门内库目前只有三套完整的。”
沈砚把玉盒盖上。
“我要这个。”
“就知道。”
“算一件？”
“算主资源一份。”
“还能选？”
“你这次提高了一档，可以再取一份辅助资源，另加一次甲级护关阵位。”
沈砚心情更好了。
“继续。”
……
第二份他没挑星属灵物。
自己手里已经有星髓晶核、十三滴半星髓液和剩余的高纯星属性灵液，再堆同类资源意义不大。
最后拿的是一瓶七转护脉灵浆。
不是给修为。
也不是帮助开府。
只有一个作用——在经脉、气海边界承受过大压力时，尽可能减轻撕裂和暗伤。
金丹护法看着他把东西收起来。
“你这选法倒不像十六岁。”
“十六岁应该怎么选？”
“很多人第一眼就盯定府丹和紫府灵液。”
“我不缺灵力。”
“看得出来。”
金丹护法把最后一枚青色阵令递给他。
“问府台甲级护关阵位。什么时候真正开府，提前一日交给问府台执事。”
沈砚接过。
“能承多大压力？”
“你只管开。”
“真撑不住呢？”
“外面有人。”
金丹护法看着他。
“宗门给你护关，不是让你一边突破一边算阵法还能撑几成。”
沈砚点头。
有道理。
……
走到库门前，他忽然停下。
“护法。”
“还有什么？”
“这套玄衡九璧，正常核心弟子能不能拿？”
“单块能。”
“完整九块？”
“很难。”
“亲传呢？”
“看根基，看功劳，也看库里有没有。”
沈砚低头看了眼储物袋。
这次宗门确实没有小气。
“多谢。”
金丹护法反倒笑了。
“东西不是白给的。”
“要还？”
“突破成功以后，你就是紫府。”
“然后？”
“宗门培养一个紫府核心弟子，不亏。”
沈砚也笑了。
“那倒是。”
……
裴照川在外面等他。
“拿了什么？”
“九块玉，一瓶护脉灵浆。”
“没拿定府丹？”
“没拿。”
裴照川并不意外。
两人沿山道往内峰方向走，快到岔路口时，沈砚把玄衡九璧取出来一块递给他。
裴照川接过。
“玄衡九璧？”
“师兄认识？”
“见过别人开府。”
他把玉璧翻过来。
“这东西用坏不心疼，宗门库存的人才心疼。”
“现在只有三套。”
裴照川手顿了一下。
“全套给你？”
“嗯。”
他把玉璧塞回沈砚手里。
“那你最好开成。”
“不开成不就浪费了？”
“你知道就好。”
沈砚把东西收起来。
“师兄。”
“嗯？”
“你当时开紫府用了什么？”
“我还没紫府。”
沈砚脚步停了。
裴照川转头。
“你什么眼神？”
“忘了。”
“你最近和紫府待多了，是不是觉得天衡宗遍地紫府？”
沈砚想了想。
顾言紫府初期。
天落原一圈紫府。
问府台两个紫府后期执事。
内库守门也是紫府起步。
确实容易混。
“师兄快了？”
“比你原本快。”
“现在呢？”
裴照川看他一眼。
“不跟你比。”
“明智。”
“滚。”
……
沈砚没有立刻去问府台。
先回了宗门给内门弟子安排的临时静院。
门一关。
东西一件件摆开。
玄衡九璧。
七转护脉灵浆。
星髓晶核。
十三滴半星髓液。
剩余高纯星属性灵液。
乳白神秘石仍封在旧盒里。
银黑残环也没有打开。
沈砚看了很久。
若只是普通修士冲紫府，这些东西已经多得过分。
可他真正看重的不是数量。
而是各自负责什么。
玄衡九璧替九路分担外压。
护脉灵浆留给真正外开府海时保护经脉。
星髓晶核负责稳定新开的府海。
星髓液和高纯星液补充整个过程中必然出现的巨大消耗。
乳白神秘石——
沈砚手指在旧盒上停了一下。
这块东西曾经帮他炼气冲境，也参与过太初星基成形。如今到了紫府，当然不会完全不用。
但怎么用，不能和以前一样简单往气海里灌。
至于银黑残环。
他没有打算拿它当突破材料。
这东西和太初天衍图、乳白神秘石以及残门之间都有反应，可真实用途至今没有完全弄清。开府过程中如果需要它产生的共鸣，可以用；若没有必要，就继续放着。
沈砚把两只盒子重新推到一边。
真正的主角还是自己的根基。
……
当晚，他没有使用任何高阶资源。
只修炼。
《引星诀》完整走过一轮。
第二轮。
九角太初星基不断吞下新炼化的星元，气海已经接近满溢。九路从九角外展，在边缘彼此接续，形成完整星元环。
第三轮结束以后，环没有散。
沈砚睁开眼。
此前他每次停止主动操控，九路成环都会慢慢收回。
这一次没有。
星元沿外环自行走了一周。
很慢。
却不需要他每一个节点都亲自维持。
沈砚重新闭眼。
没有干预。
第二周。
仍然完整。
第三周时，原本在第六路附近还残留的一点轻微滞涩也消失了。
修炼纠错并没有凭空替他创造新的结构，只是这条已经被他自己走通无数次的路线，终于被磨到了足够稳定。
星元沿九角而出。
九路外展。
外环循环。
最后再回流太初星基。
整套结构彻底接上。
沈砚的气海也在这一刻真正到达极限。
不是发胀。
而是已经没有多余空间可以继续压。
再炼化进来的星元，只能沿着九路走向外环，然后重新回来。
筑基这一层，已经装不下更多。
沈砚坐在静室里，安静感受了很久。
没有兴奋得立刻拿资源。
也没有当夜冲关。
他只是拿出传讯玉。
给问府台发了一道消息。
三日后，申请开府。
回复来得很快。
准。甲级护关阵位已登记。
随后又多了一句：
届时两名紫府后期执事、一名金丹护法在场。
沈砚看完，把传讯玉放下。
三日。
够了。
……
第二天，他照常练剑。
回风九剑从第一式走到第九式，再从第九重新回到第一。
没有练新东西。
黑弓只开到六成，确认自身状态以后便收起。
五枚七曜星芒在演武场中维持了一刻钟，最后同时归回。
第三天，他甚至下山吃了一顿饭。
回来时还顺手在宗门坊市补了几包普通辟谷干粮。
开府可能需要多久没人说得准。
该准备的总得准备。
到了第三日晚。
沈砚重新坐进静室。
玄衡九璧依次放在身前。
九块。
不多不少。
他取出星髓晶核。
内部星光仍在缓慢流动。
随后是十三滴半星髓液。
护脉灵浆。
高纯星属灵液。
最后，才是那块乳白色神秘石。
旧盒打开以后，熟悉的乳白光静静浮在石面深处。
沈砚看了它一会儿。
从炼气到筑基。
这块石头陪他走过的境界，已经不止一次。
明天。
还要再借一点。
他重新封盒。
掌中，太初天衍图安静展开。
照因星仍在原本的位置。
没有移动。
也不需要移动。
若星海紫府真的开成，他要做的只是让那颗已经点亮的主星——
把星辉映进来。
沈砚闭上眼。
九角太初星基下沉。
九路同时外开。
一圈银色星元环缓缓成形。
这一次，没有外部压力。
没有顾言。
没有问府台。
星环仍然自己转了起来。
沈砚嘴角微微扬起。
筑基。
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