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过去。
沈砚一次都没和人动手。
前三日连演武场都没去，只在静院里稳住刚开的星海紫府。到了第四日才重新练剑，第五日试五芒，第六日开了一次黑弓，却仍只拉到六成便收了回去。
弓还是那张弓。
六成仍是当前安全界限。
真正变化的是人。
星海紫府刚开成时只有六成左右充盈，七日以后已经接近七成。速度称不上夸张，可府海本身太大，相同的一成星元，远不是筑基时的一成能比。
更何况太初天衍图从未停过。
沈砚睡觉时，它在修。
吃饭时，它在修。
练剑停下以后，星元仍然一点点往府海里落。
七日累积下来，效果已经很明显。
……
核心弟子的第一份月例，也在这几天送到了。
下品灵石一千枚。
紫府境常用回元丹一瓶。
另有一次七十二内峰公共修炼地的优先调用权。
沈砚当场把灵石重新数了一遍。
一万一千六百七十九。
终于又涨了一点。
同一天，苏晚照的传讯也从云州送来。
内容不长。
她前段时间在育灵院连续完成了几项生机回流记录，任务结算以后，没有换灵石，而是换了四日寂照池修炼时限。
筑基中期，就是在那里破的。
沈砚看完只回了一句。
挺值。
苏晚照过了一会儿回复。
比你正常一点。
沈砚盯着这句话看了两息。
没回。
……
第七日午后。
金丹护法限制的时间过去。
沈砚刚走进核心弟子演武区，就有人挡在了前面。
不是陌生人。
这几日他已经见过两次。
许承岳。
天衡宗核心弟子，紫府中期。
二十五岁上下，身材不算高大，背着一柄宽刃重剑。第一次见面时只是远远点过头，第二次则直接问了一句：
“七日后，打一场？”
沈砚当时答：
“可以。”
今天正好第七日。
许承岳把重剑从背后取下来。
“能全力了？”
“护法说七日不全力。”
“今天第七日。”
“所以可以。”
许承岳笑了。
“那走。”
……
核心演法台没有擂鼓。
也没有执事专门叫人来看。
可两个紫府核心弟子要切磋，消息根本藏不住。
等沈砚走上石台时，周围已经站了二十多人。
筑基有。
紫府更多。
裴照川也来了。
他仍然没有突破紫府，只靠在最外围石柱旁，手里抱着那柄窄刀。
有人问他：
“裴师兄觉得谁赢？”
裴照川道：“看。”
“这还用看？”
“那你别看。”
对方闭嘴。
……
演法台上，许承岳把重剑插在身前。
“规矩简单。”
“不用爆裂符，不用一次性杀器。”
“谁先压住要害，或者主动认输，结束。”
沈砚点头。
“黑弓算不算杀器？”
许承岳看了一眼他背后。
“你真想用？”
“不一定。”
“那带着。”
沈砚笑了一下。
乌沉剑出鞘。
许承岳也拔出了重剑。
剑一离地，整座演法台都像沉了一点。
没有复杂开场。
两人同时向前。
……
沈砚不与灵器重剑正面吃力，而是贴刃、错锋、卸力，依靠照因和回风九剑避开对方灵器真正的承力点。
许承岳的剑比池龑那杆枪还要重。
不是绝对爆发更强，而是紫府中期星元经过府海重新压炼以后，每一剑都带着一种筑基阶段没有的沉厚感。
第二剑紧跟。
许承岳没有收力。
重剑从正面再压。
沈砚没有硬接。
乌沉剑顺着重剑侧面滑开，折星步同时向左切入。
第三剑从腰侧刺向许承岳肋下。
一道灰黄色护体灵光迅速浮起。
剑锋刺中。
灵光向内凹下一寸。
没破。
许承岳右肘已经撞了回来。
沈砚抬臂。
玄衡三叠甲第一层展开。
砰！
星光震散。
两人同时分开。
许承岳看了一眼自己的护体灵光。
“劲不小。”
沈砚甩了甩手。
“你也挺重。”
下一刻，五枚七曜星芒同时出现。
……
台外围观的人一下安静不少。
很多人见过沈砚以前的五芒。
可紫府以后的五芒，已经不是同一种感觉。
银光并没有变成所谓真正星辰。
大小也变化不大。
可五枚星芒分出去以后，每一枚内部能够稳定承载的星元都厚了一层。
第一枚压左。
第二枚封右。
剩下三枚则直接散开。
许承岳没有等它们铺完。
重剑一横。
人先冲了出来。
紫府中期的速度并不慢。
尤其是星元完全放开以后，十余丈距离不过一步。
沈砚眼底银意一闪。
照因星所见，重剑、手臂、腰背、脚下之间的承力关系已经连成一片。
真正重的不是剑锋。
是落下以后第二次压进来的那股力。
沈砚第一剑没有挡。
折星向右。
许承岳剑势跟转。
第二枚星芒从侧面撞上。
铛！
只让重剑偏了一点。
可这一点已经够了。
沈砚重新切回中线。
回风九剑第一式接第三式。
没有按顺序走。
第一剑削力。
第二剑直接贴着重剑内沿切向许承岳手腕。
许承岳左手一压剑脊。
宽刃重剑猛地下沉。
乌沉剑被一并压下。
他紧跟着向前撞了一步。
紫府中期星元彻底爆发。
轰！
演法台中央大片阵纹亮起。
沈砚身前三层玄衡星纹同时出现。
第一层碎。
第二层下沉。
第三层才真正把力量接住。
沈砚向后滑出三丈。
许承岳没有追。
而是盯着他身上重新稳定下来的星纹。
“你这甲，筑基术？”
“嗯。”
“到紫府还能用？”
“为什么不能？”
许承岳想了一下。
有道理。
术法没坏。
人更强了。
当然还能用。
……
下一轮交手开始得更快。
许承岳不再试探。
重剑表面浮出一道道厚重土黄色剑纹。
一剑劈下。
剑还没到，地面的阵纹已经先向两侧裂开一道光线。
沈砚没退。
五芒同时移位。
第一、第二枚从两边撞重剑。
第三枚压许承岳脚下。
第四枚停在沈砚身后。
第五枚直接落向半空。
许承岳根本不理两侧星芒。
重剑继续压。
铛！
第一枚撞碎。
第二枚也被剑势扫开。
沈砚却已经踩着第三枚星芒改变落点。
不是往后。
还是向前。
折星一步。
两人距离骤然只剩三尺。
许承岳重剑太宽。
贴得越近，反而越难完整展开。
他直接松开右手，左拳从剑后轰出。
沈砚也抬拳。
拳对拳。
砰！
这一次，两人各退一步。
许承岳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因为这一拳多惊人。
而是沈砚没有被打飞。
刚入紫府初期七日。
正面和他这个紫府中期对拳。
只退一步。
“你这府海到底多大？”
沈砚道：“护法还没把记录给我。”
“……”
许承岳发现自己不该在打架的时候问话。
……
沈砚已经重新出剑。
五芒也重新亮起。
刚才被重剑扫碎的两枚星芒再次凝聚，消耗比筑基后期时低得多。
许承岳同样注意到了。
连续这么打，沈砚气息几乎没怎么掉。
星海紫府里七成左右的星元，看起来甚至比很多新晋紫府满状态还厚。
许承岳没有再留力。
重剑横起。
一道三丈宽的土黄色剑幕从身前展开。
他一步踏落。
剑幕向前。
整座演法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围观的几个筑基弟子立即又往后退。
紫府执事倒没动。
裴照川也没动。
只盯着沈砚。
……
沈砚第一次抬起左手。
黑弓还在背后。
没有拿。
他只是把五枚星芒全部拉开。
这一次分得很远。
第一枚在左前。
第二枚右前。
第三枚落到许承岳身后。
第四枚压低。
第五枚升高。
五个位置。
同时稳定。
剑幕向前推来。
沈砚脚下银痕出现。
第一折。
人从正面消失。
许承岳重剑立即转向。
第二折。
沈砚又换。
第三折。
仍然没出剑。
许承岳终于察觉不对。
沈砚根本不是在躲他的剑幕。
是在让他转。
每转一次。
身体、重剑和府海星元之间的承力方向都会跟着改变。
照因星看得越来越清楚。
第一转很稳。
第二转仍稳。
第三转以后，许承岳左脚那条承力关系出现了一瞬滞后。
不是破绽。
只是一瞬。
够了。
沈砚落在第四枚星芒旁。
乌沉剑终于抬起。
回风第九剑。
不是终结。
第九接第一。
剑势重新成环。
许承岳重剑刚转回来，第三枚星芒已经从身后撞上护体灵光。
砰！
护光晃动。
第五枚从上方压下。
第二次。
许承岳没有回头。
一剑反扫。
可沈砚已经借第一枚星芒再次换位。
乌沉剑从另一侧落下。
第一剑。
第二剑。
第三剑。
全落在刚才同一处护体灵光上。
许承岳后退半步。
重剑强行回封。
第四枚星芒从低处撞在剑脊。
剑势只慢了一线。
沈砚已经过去了。
折星。
一闪。
乌沉剑停在许承岳胸前。
三寸。
许承岳的重剑也抬了起来。
却还横在沈砚右肩外。
没有落下。
演法台安静了一瞬。
许承岳低头看了看胸前剑尖。
又看沈砚。
“我输了。”
沈砚收剑。
“承让。”
“少来。”
许承岳也把重剑放下。
“你最后还有多少星元？”
沈砚内视了一下。
“过半。”
许承岳沉默了。
周围也安静了。
一个刚进紫府七日的人。
和一个紫府中期核心弟子正面打完。
赢了。
府海还剩过半。
最关键的是——
黑弓从头到尾没摘下来。
……
裴照川这才走上台。
许承岳看见他。
“你早知道？”
“不知道。”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裴照川看向沈砚。
“以前惊讶多了。”
“习惯了？”
“差不多。”
沈砚道：“裴师兄这话听着不太尊重人。”
裴照川没理他。
只伸手。
“核心牌。”
沈砚把身份玉牌递过去。
裴照川在牌面一点。
一行新的内部战绩记录浮现。
紫府初期。
宗门切磋，胜紫府中期许承岳。
许承岳看到自己的名字，脸又黑了一点。
“还要记？”
裴照川道：“核心弟子正式切磋都记。”
“谁定的正式？”
“你自己上台之前刷了牌。”
许承岳不说话了。
……
演法台外的人很快散开。
没人围着沈砚说什么“天才”“怪物”。
但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筑基中期赢池龑，可以说是根基异常、手段多、临场强。
如今真正进了紫府，七日之后又正面拿下紫府中期核心弟子。
境界这个东西，已经越来越难拿来限制他。
沈砚没有在演法台久留。
刚走出核心区，山间忽然响起钟声。
咚——
第一声很远。
却沉。
整个天衡宗七十二内峰都听得见。
很多原本正在走动的弟子同时停步。
第二声。
第三声。
裴照川的神色先变了。
“镇界钟？”
许承岳也抬头。
钟声没有停。
一直到第六声。
第七声。
云海之上，数道原本隐藏极深的高阶气息同时升起。
沈砚脸上的笑意也收了。
“多久没响过？”
裴照川盯着主峰方向。
“不知道。”
“我入宗以后没听过。”
第七声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一道宗门灵讯已经从主峰方向飞来。
不是给沈砚一个人的。
所有核心弟子身份牌同时亮起。
沈砚低头。
玄黑玉牌上浮出四行银字。
北玄三处界测碑同时失应。
西北边线发现异常空间裂口。
元婴以上已先行。
所有紫府核心弟子，明日辰时，主峰听令。
沈砚看了很久。
许承岳走到旁边。
“刚开紫府就赶上这个。”
“什么是界测碑？”
“测界壁稳不稳的。”
“裂口呢？”
许承岳摇头。
“我只在宗门旧课里见过。”
裴照川已经收起窄刀。
“明天听长老说。”
远处，第七声镇界钟终于完全散去。
沈砚抬头。
云海仍然是原来的云海。
七十二峰也没有变化。
可主峰之上，一艘又一艘平日很少动用的宗门战舟正在升空。
方向一致。
西北。
沈砚低头看了看掌心。
星海紫府里，那一点照因星辉安静映着。
刚刚打完的第一场紫府之战，似乎一下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真正大的东西——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