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石楔在界阵司里躺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严阵师把一张新拓出的阵图铺在六人面前。
图很简单。
中央法台。
七条主晶脉。
七枚嵌在台侧的石楔。
其中三枚被红线圈住。
“昨夜试出来的。”严阵师手指落在第一枚红圈上，“石楔本身不储法，它压的是主晶脉与法台之间的接路。单独拔一枚，只会让那一侧慢下来。”
他又点向另外两枚。
“三枚同时松开，七条主脉里有四条会暂时失去完整接路。”
程砚秋问：“多久？”
“我们拿残片和石楔搭了个缩阵。”
严阵师道：“最短十一息，最长十七息。”
岳成舟抱着刀：“够干什么？”
“够你们进法台下面。”
……
七环井外围的元婴今日增加到了三人。
仍然不入内环。
其中两人稳界，一人负责在六人撤退时强开接应路。
谢听澜的任务也没变。她与程砚秋共走一侧，只负责压住拔楔时重新接起的晶路。
三枚目标分别位于法台东南、正北与西侧。
岳成舟负责正北。
孟秋川去西侧。
东南那一枚离敌方金丹最近。
沈砚拿。
池龑游走在中线，哪里压力最大便压哪里。
……
六人进入七环井时，对面已经在等。
昨日法台缺掉的第一枚石楔还没有补回去，那一侧的晶路黯淡许多。可另外六条主晶脉全亮着，灰雾中不断有旧法痕流转。
最内侧站着十余名灰甲修士。
两名金丹。
七名紫府圆满。
剩下几人也都在紫府后期。
池龑看见第二名金丹，长枪往肩上一横。
“人多了。”
岳成舟拔刀。
“我们也没少。”
……
第一道金丹掌力从第六环上方压下来。
七环同时泛光。
三名元婴在外层落下阵印，叠界边缘的震荡被强行压住。六人则趁掌力还在转入七环时分成三路。
沈砚直奔东南。
一名持黑枪的紫府圆满先一步挡在石楔前。
枪很长。
起手却极快。
第一枪便直取眉心。
沈砚侧身，星衡剑贴着枪杆滑过去。金铁摩擦出一串火星，黑枪修士手腕一转，枪尾已经横扫而来。
玄衡甲亮起。
砰！
第一层甲光晃动。
沈砚借着这一撞向前切了半步，星衡剑从枪杆内侧斩向对方手腕。
黑枪骤收。
两人第一次错开。
……
程砚秋的声音从传讯玉里传来。
“十息后同时动楔。”
沈砚没有看石楔。
黑枪修士也听不见这句传讯，可他一直把位置守得极死，每一次出枪都以东南石楔为后背。
第二轮交锋更快。
枪尖连点三次。
沈砚挡两次，第三次折星避开，五枚星芒随即散向不同位置。
对方没有追人。
枪锋一圈，将三枚星芒扫散。
剩下两枚却贴地而行，一左一右撞向他脚下。
黑枪修士腾空。
沈砚等的就是这一刻。
四枚衡钉落地。
两枚钉在他原本站位。
另外两枚直落石楔左右。
银线交错的一瞬，地面没有锁住人，却将石楔周围正在亮起的两道细晶路压暗了一线。
……
“六息。”
黑枪修士落地。
气势陡然重了一截。
紫府圆满的府元尽数压进长枪，枪身外浮出一层近乎实质的灰黑锋芒。
沈砚星海紫府同时涌起。
星衡剑正面迎上。
轰！
两人脚下同时裂开。
沈砚向后滑了一丈。
黑枪修士只退半步。
下一枪紧接着压来。
……
这一次沈砚没有再与枪尖撞。
剑锋向下一沉。
让。
长枪从肩侧穿过去，第三层玄衡甲被枪锋擦出一道长痕。
沈砚已经贴进枪身内圈。
五芒同时亮起。
一枚压肘。
两枚撞胸前护光。
另外两枚直取下盘。
黑枪修士弃枪后撤。
刚退一步，沈砚的剑已经到了。
……
“三息。”
剑锋与护体灰光连续撞了四次。
第四次，灰光裂开。
黑枪修士一拳砸向沈砚胸前。
沈砚左臂抬起。
灰盾现身。
拳劲撞盾。
盾面猛沉。
星衡剑从盾侧刺出。
……
“动！”
程砚秋的声音同时响起。
沈砚没有回头。
一剑逼退黑枪修士，四枚衡钉瞬间收线。
东南石楔周围刚被压弱的两道晶路同时一颤。
他左手扣住石楔。
星元灌入臂间。
拔！
……
同一时刻。
正北方向传来岳成舟的暴喝。
厚刀连续三次砸在晶台边缘，第三击落下时，整块灰白石面裂开。他一脚踏住裂口，两手扣紧石楔，硬生生往外拖。
西侧水光则已经铺满半座法台。
孟秋川没有与两名紫府圆满死拼，水镜把石楔周围晶路一层层卷开，最后一道水索缠住楔尾。
三处一起震动。
……
敌方两名金丹同时出手。
七环骤亮。
第一道掌力压向岳成舟。
第二道灰光直射东南。
谢听澜七剑已经落下。
她守在程砚秋阵域边缘，七道剑印先后斩进三条正在急亮的法路。第一条断开，第二条随之黯淡，第三条却从另一侧重新绕向法台。
程砚秋阵盘一翻。
四枚界标插入地面。
“左三丈！”
谢听澜转剑。
最后三柄飞剑同时斩向左侧灰槽。
嗤！
刚绕起来的晶路再次暗下。
……
金丹灰光已经到了沈砚身后。
池龑从中线横插进来。
枪锋金芒暴涨。
一枪正面撞上。
轰！
池龑连退七步，虎口瞬间见血。
灰光也被震偏。
擦着沈砚右侧轰进法台。
大片灰晶炸开。
沈砚手中的石楔已经拔出半尺。
……
黑枪圆满再一次杀到。
这次没有兵器。
他空手抓向沈砚后颈。
沈砚右手仍握石楔，星衡剑来不及回。
第五枚七曜星芒从肩后直接撞出。
灰甲修士护光一震，动作慢了半拍。
沈砚转身。
灰盾撞脸。
砰！
对方被顶退两步。
沈砚左手弃盾，星衡剑重新入手。
一剑。
第二剑。
黑枪修士连续格挡，脚下却离石楔越来越远。
第三剑突然停了。
沈砚转身再次扣住楔尾。
猛地一扯。
……
咔！
东南石楔离台。
几乎同一瞬，西侧传来水镜碎裂般的清鸣。
孟秋川那枚也出来了。
最后是正北。
岳成舟整个人向后一仰，一尺多长的灰白石楔被他连着一截晶根一起拔出。
……
三楔齐离。
七环井静了一瞬。
下一刻，中央法台大片浅痕同时熄灭。
七条主晶脉中四条彻底黯淡，剩下三条疯狂闪烁。外围七环也随之失去原本整齐的明暗次序。
两名金丹身上的灵压同时下坠。
其中一人刚形成的掌印在半空散去。
另一人脚下第六环承压太重，灰白晶面接连崩开数道裂纹。
……
“下！”
程砚秋已经冲向法台中央。
岳成舟与孟秋川立刻回收。
池龑反手一枪逼开追来的紫府圆满。
沈砚没有再管黑枪修士，折星一步穿过东南残台，直奔灰雾中央。
六人第一次真正踏上法台。
……
昨日只在远处看见的浅痕，如今全在脚下。
数百道。
有的已经暗掉。
有的仍在尝试重新接合。
程砚秋一边跑一边落界标，第一枚落下时，台面西侧亮起一道法痕；第二枚落下，那道法痕被阵力压偏；第三枚落下，中央灰雾终于露出一道真正的向下阶口。
“这里！”
……
六人冲下去。
身后的灰甲修士已经追上法台。
可三楔缺失后，几道原本应该同时放出的术法彼此慢了半拍。两道灰刃在半空错开，一道枪劲甚至撞在了自己人前方。
岳成舟最后一个进入阶口。
厚刀向后一斩。
大片碎晶落下，将入口遮掉一半。
……
阶道不长。
二十余丈后便到底。
没有预想中的深井。
下方是一座圆形灰室。
正中央悬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灰白光核。
周围没有晶柱。
只有成百上千条极细的法痕，从四壁、地面、穹顶同时延伸过来。
每一道都很弱。
却都在向光核汇聚。
……
程砚秋站住。
呼吸明显慢了一拍。
严阵师昨夜画出的那套承界、留法、转序、拆接，在这里全部能找到痕迹。
只是到了这一步，它们已经不再彼此分开。
一条风刃法痕进入灰核。
被拆成两段。
另一条灰光接进来。
第三条水性灵力又从下面穿过。
三种路径在光核内部短暂重叠，随后重新分向不同方向。
……
沈砚识海深处。
那颗沉暗许久的第三星位第一次从星心位置传出一缕光。
很细。
没有照亮整颗星。
却从中心向外，接上了此前已经浮现的数道内纹。
一处。
两处。
越来越多。
……
沈砚站在原地。
眼前是灰白光核。
识海里则是正在彼此接上的星纹。
上方已经传来碎晶滚落的声音。
敌人快追下来了。
程砚秋回头。
“这东西怎么拿？”
沈砚看向灰核周围。
数百条法痕正在同时流动。
其中有一条最亮。
从灰核底部一直延伸向更深的石层。
没有停在这间灰室。
……
“它下面还有路。”
话音落下。
整座圆室突然一震。
灰白光核向下一沉。
地面中央。
一道此前被光芒遮住的缝隙，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