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宗的山门出现在云海尽头时，沈砚已经离开西线大半日。
一个多月没回来，山里没什么变化。外门石阶上照旧有人挑着灵材往上走，任务峰前的飞舟一艘接一艘起落，山腰云气被风吹开，露出更高处几座悬在峰间的石桥。
他落下飞舟，刚过内山界门，值守弟子便认出了腰间紫府核心令。
“沈师兄。”
沈砚点了点头，继续往里。
走出没多远，前方石桥上却先出现一道熟悉身影。
苏晚照刚从育灵院方向下来，袖口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青灰泥痕。她身后没跟人，手里拿着一只细长木匣，显然也是刚忙完自己的事。
两人在桥中央碰上。
苏晚照先看他的气息。
“真回来了。”
“刚到。”
“去结丹洞？”
“嗯。”
她停了一下：“我后日去青沼台。”
沈砚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
“母根？”
“刚换了一次苔床，出发前送去育灵院内池。”苏晚照把木匣往手里收了收，“这盒是青沼台要用的引潮籽，和你没关系。”
沈砚笑了一声。
“我也没准备拿。”
“最好是。”
两人并肩走过石桥，到岔路时便要分开。苏晚照往育灵院，沈砚则要继续进内山深处。
她转身前又问了一句：“七日？”
“结丹洞给七日。”
“够吗？”
“进去才知道。”
苏晚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手晃了一下。
“那出来见。”
“你先从青沼台回来。”
“看谁快。”
她转身走了。
沈砚也没停。
……
天衡宗的结丹洞设在内山一处独峰背面。
整座山壁被开出十余座石门，相互间隔极远，每一座外面都罩着独立禁制。这里平日很少有人走动，灵气却比普通核心弟子洞府浓出数倍，山体深处还有一条宗门专门留给破境使用的灵脉支流。
守洞的是一名金丹高执事。
对方验过金纹阵牌，只问了两个问题。
“紫府稳了？”
“稳了。”
“丹法确定了？”
“已经能走。”
高执事把阵牌压进石门中央。
轰隆声中，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七日以后阵门自开。若中途有问题，击碎里面那枚青符，外阵会立刻停掉聚灵。”
沈砚看了一眼门内。
“有人会进来？”
“除非你自己开门。”
“那就行。”
高执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石门合拢。
……
洞内不大。
最中央是一座三丈见方的白石灵台，四周嵌着九枚聚灵阵石。穹顶开有一道细缝，白日可以引天光，夜里也能直接接到山外星辉。
沈砚先把阵法全部看了一遍。
没有急着开始。
结丹资源依次摆开。
定丹髓三滴。
护府丹两枚。
上品归元液一瓶。
除此之外，他自己的星髓液、定府青液、拓府髓等资源仍留在储物袋里，没有取出。
这一关先按已经推出来的路走。
不够，再说。
……
第一日，沈砚只做了一件事。
调息。
连续西线任务留下的损耗早已被养命星处理得七七八八，十日轮休又让紫府真正养满。可真正准备收府时，他仍将每一条星路重新走了一遍。
九角星基稳定。
九路稳定。
外环闭合。
乳白星幕覆盖整个星海。
没有任何一处需要临时补救。
夜色透过穹顶落下以后，沈砚才睁眼。
第一枚护府丹入口。
丹力没有直接冲进星海，而是沿紫府外围徐徐铺开。外环附近最先多出一层柔和药力，随后九条星路外壁也被逐一覆住。
沈砚等了半个时辰。
取出第一滴定丹髓。
……
淡金液滴悬在指尖。
和此前只引出一丝试法不同，这一次整滴入口。
金色灵性沿经脉沉入紫府，在九角星基上方短暂停留。
沈砚神识一压。
金光随即分成九缕。
第一缕落向第一角。
第二缕落向第二角。
直到九角全部亮起。
原本深沉的九角星基被一层淡金光晕彻底覆盖。
九条星路同时轻震。
……
收府开始。
外环先转。
最外围的星海随之出现第一层内潮。
乳白星幕一点点下压，原本散在府海各处的星元开始向九路靠近。等第一轮星潮稳定，九路才同时向内收去。
一寸。
两寸。
五寸。
此前已经练熟的范围很快走完。
沈砚没有停。
九角星基不断牵引，外环则在外围调平九条星路的速度。哪一路快出半线，外环便多压一分；哪一路落后，九角便多牵一分。
识海里，星宫中的归丹法路一寸寸向前铺开。
真实的紫府也跟着往里收。
……
小范围试法和真正收整座星海，完全是两回事。
星海越往内压，外围承受的力量越重。
到了原来五倍左右的收缩幅度，外环第一次出现明显震动。
沈砚当即停住。
没有强顶。
演道星宫里，刚才整段运行轨迹迅速展开。
外环东北侧受力最重。
原因很快显出来——那一侧对应的两条星路此前在西线战斗中长期承担折星和回风高速切换，虽然早已恢复，星路本身的吞吐习惯却比另外几条更快。
正常修炼时，这点差异几乎没有影响。
收府时却会被不断放大。
沈砚重新调整外环。
第二次内收。
东北两路被刻意压慢半线。
这次稳了。
……
第二日午后，星海已经向内收去接近一成。
洞中灵气也开始明显变化。
九枚聚灵阵石同时亮起，大量灵气从山体深处涌入，却没有直接填向正在缩小的星海，而是先补充沈砚连续运转所消耗的星元。
星图代修没有停。
养命星也一直亮着。
大量府元长期高压回流，九条星路开始出现细微胀痛，刚出现便被一层层梳理开。
沈砚坐在灵台中央，呼吸始终平稳。
继续。
……
第三日。
星海收去近半。
这一次，整个紫府已经能明显看出变化。
过去宽阔的府海向中央聚拢，九条星路也跟着缩短。外环没有消失，而是随着府海一起向内收缩，始终保持闭合。
乳白星幕变得更厚。
九角星基则越来越亮。
那一滴定丹髓的大部分力量都已经沉进九角之中，淡金色从最初覆在表面，逐渐向更深处渗去。
到了傍晚，第一次真正的剧震出现。
……
九路同时往内收回一大截。
星海被压得骤然翻涌。
外围星元反冲回来，外环一下向外撑开。九条星路也跟着出现不同幅度的回弹。
沈砚身体微微一晃。
胸口发闷。
他没有松开整套法路，只将收缩速度缓下来。
星宫里，九条运行路线同时亮起。
第七路慢了。
第九路却还在继续。
两条一前一后，差距迅速扩大。
沈砚神识落下。
九角星基第七角的牵引加强。
外环第九路对应的位置则向内压了一线。
回弹逐渐止住。
九条路重新齐平。
……
这一轮稳定下来以后，沈砚没有立刻继续。
坐了足足两个时辰。
直到所有星路重新恢复，才再次开始。
这次更慢。
每收一层，都先让九路完全稳定。
再收下一层。
……
第四日清晨。
原本浩大的星海已经只剩最初不到三成范围。
可其中蕴含的星元没有减少。
越压越浓。
灵台四周九枚阵石上的光已经连成一片，洞内灵气几乎凝成薄雾。
沈砚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紫府最深处，九角星基终于出现了新的变化。
它在收。
……
不是九个角消失。
九角之间原本宽阔的空隙开始一点点缩小。
随着府海继续内压，九条星路的末端也同时往九角星基靠近。外环从远处收来，乳白星幕则从上方一层层压低。
四面八方的力量第一次真正汇到同一个中心。
沈砚没有再看外面。
全部心神都沉在紫府。
九路齐归。
府海下压。
外环内合。
九角星基上那层淡金色越来越浓。
……
某一刻。
最外围最后一大片星海同时涌向中央。
轰！
整个结丹洞的聚灵阵猛地一亮。
山壁外，负责看守结丹洞的金丹高执事抬起头。
沈砚所在石门上方的九枚小型阵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点亮。
第一枚。
第三枚。
第五枚。
没有先后。
九灯齐明。
……
洞内。
沈砚识海里的星宫也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九路归真，九角为心”八个字悬在丹篇最前。
后方原本大片空白的位置，一条新的法路缓缓铺开。
星海已经压到极限。
九角星基中心，第一次出现了一团真正凝而不散的星光。
不再是液态府元。
也还没有完全结成实体。
它只有拳头大小。
九道极细星纹从内部向外伸出，分别连接九条已经缩到极短的星路。
外环则收到了最外围，化成一道朦胧圆弧，围住整团星光。
沈砚看着它。
没有继续压。
……
丹胚已成。
真正的金丹，还差最后一步。
九条星路仍连在外面。
外环也还没有完全闭合。
如果现在强行封死，原本维持整个紫府循环的九路就会一起断掉。
沈砚静坐良久。
随后将上品归元液放到了手边。
第二枚护府丹也取了出来。
没有服。
先看。
……
星宫里，九角丹胚的完整运行轨迹正在一点点浮现。
九路如何入丹。
外环如何闭合。
星幕如何收进去。
一条条法路都在往丹胚附近靠。
其中大半刚一接触便自行散开。
只有九条极细的银线，一直留着。
从丹胚内部穿过。
没有断。
……
沈砚睁开眼。
第四日刚过一半。
还剩三日。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