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驻营的物资车一共来了七辆。
前三辆装灵石、丹药和阵材，后四辆则是西线几个驻点共同申请的法器、符箓与疗伤物资。沈砚跟着负责核验的执事走到最里面，才看见一只单独封着紫纹的青玉匣。
执事先验身份牌，又验宁景川传来的玉印。
两道印记都亮，他才把玉匣推过来。
“核心弟子上等结丹份额。”
沈砚打开。
里面没有塞满东西。
左侧三只细长玉瓶，每只只封一滴淡金色玉髓；中间两枚青白丹药，丹衣上各有一圈细纹；最右边是一瓶上品归元液，以及一块巴掌大小的金纹阵牌。
执事逐一核过。
“定丹髓三滴，护府丹两枚，归元液一瓶。阵牌是结丹洞凭证，回宗以后直接交守洞执事。”
沈砚看向三只细瓶。
“定丹髓怎么用？”
“真正开始收府时，一滴定丹心。若第一次收府不成，后面两滴还能再用。”执事道，“护府丹是在紫府大幅收缩前服。归元液留着中途补灵，阵牌别丢。”
沈砚把东西一件件收好。
“欠宗门多少？”
执事翻了一页账册。
“这份标准折价四万六千功勋。宗门承担七成，三成记你后账。”
沈砚算了一下。
一万三千八。
他现在天衡功勋只有四十四。
显然不是现在扣。
“能慢慢还？”
“你西线这些战报再往宗里送几次，估计没人催你。”
沈砚满意了。
……
从物资处出来以后，他先把此前那只储物袋里的灵石彻底清了一遍。
八千三百六十七枚。
并入原有灵石，总数变成六万二千九百二十二。
那柄灰黑长戟和两瓶三阶回灵丹暂时没卖。西线现在正打得紧，上品灵器不愁出手，等回宗或进天衡城再处理，价格会更稳。
至于两枚护府丹和三滴定丹髓，他没有立刻碰。
先回静室。
……
阵门落下以后，沈砚重新把三卷凝丹法在脑中走了一遍。
《天衡归元篇》先定一点丹心。
《星垣凝丹录》先成外壳。
《抱一化丹法》要求诸路同归。
这几日他已经把“九路同归”走稳了不少，昨夜甚至能让九条星路在状态不同的情况下逐渐调到同速。
真正还没有碰的，是丹心。
沈砚取出一瓶定丹髓。
玉瓶刚开，一缕淡金灵气便沿瓶口升起。
他没有服。
只以神识引出极细的一丝。
淡金灵气进入经脉以后很安静，沿《天衡归元篇》记载的法路慢慢沉向紫府最深处。
在那里，它开始收拢。
一点淡金微光逐渐出现。
位置就在九角太初星基上方。
……
星海随之轻震。
九角星基也亮了一下。
那一点新生金光刚想稳定，九条星路便同时出现细微偏移。最靠近中央的两路率先向金光靠拢，另外七路却仍然被下方九角星基牵着。
两处力量同时在拉。
沈砚立即停下。
淡金灵气被收回。
星海很快恢复平稳。
……
他没有继续第二次。
意识沉入星宫。
刚才短短数息留下的法路已经铺开。
一处是定丹髓凝出的淡金点。
另一处，是九角太初星基本身。
九条星路在两者之间分开。
不需要看多久。
问题就在那里。
沈砚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向识海最深处。
九角星基从他筑基那一天起，就一直在这里。
紫府开辟以后，九路由它向外。
外环围住星海。
所有周天最终也都会重新回到这里。
现在再在它上方放一个新的“心”，九路自然要分。
……
沈砚重新睁眼。
第二次引出一缕定丹髓。
这一次，没有让淡金灵气停在星基上方。
他沿九路最内侧缓缓压下。
淡金灵气触及九角星基。
第一角亮起。
第二角。
第三角。
直到九角全部染上一层极淡的金意。
星海没有晃。
九路也没有偏。
……
沈砚继续。
外环缓缓转动。
乳白星幕下压。
九条星路按照这几日已经练熟的节奏逐渐向内回收。
一寸。
两寸。
三寸。
九角星基上的淡金灵气没有形成新的光点，只是牢牢压在原本九个角上。
九路越往内，牵引越稳。
到第五寸时，沈砚停住。
……
星宫里，那条已经成形大半的归丹法路随之亮起。
原本三卷凝丹法各自分开的几段银线开始重新移动。
《天衡归元篇》里定住丹心的部分落向九角星基。
《星垣凝丹录》里以外壳承压的部分，则与闭合外环逐渐靠近。
《抱一化丹法》的诸路同归，正好接进九路。
三条路没有全部融在一起。
大量不适合的部分仍旧散在旁边。
留下来的只有几段。
……
沈砚反复看了许久。
随后再次运转。
这一次没再用定丹髓。
只是按刚刚确定的路线收府。
外环先转。
星幕下压。
九路归收。
九角为心。
四处之间的灵力第一次形成真正连续的闭环。
星海开始缓慢向内收拢。
很少。
甚至不足此前一次正常潮动的幅度。
沈砚却保持了足足二十息。
松开以后，星海重新舒展。
九路仍稳。
……
第二次。
三十息。
第三次。
近半刻钟。
到了第四次，九路已经可以在不依赖定丹髓的情况下自行归向九角星基。
星宫上方，“太初天衍”四字再次浮现。
下面那个“丹”字比此前清晰了许多。
紧接着，一行极淡的小字沿银光缓慢显出。
九路归真，九角为心。
只有八个字。
后面仍是一片空白。
……
沈砚看了一会儿，继续练。
一直到傍晚，他才真正停下。
星海没有因此缩小多少。
紫府后期的积累仍然厚重地铺在那里。
可接下来收府时，最重要的那一点已经定下。
不是新造丹心。
就是九角太初星基本身。
……
传讯玉在这时亮了。
苏晚照。
沈砚接通以后，那边先传来一阵水声，随后才是她的声音。
“在忙？”
“刚停。”
“青沼台的日子定了。”
“什么时候？”
“十二日后。”
沈砚靠在石壁上。
“枯潮母根呢？”
“第二轮青枯已经稳了。青边多了一片新叶，灰边还没动。”
她那边像有人在叫名字。
苏晚照应了一声，才继续道：“这次育灵院去七个人，我跟两名执事走内台，其余人在外面收潮泥。”
“危险吗？”
“有执事在。”
“那就行。”
苏晚照停了片刻。
“听说你开始准备结丹了？”
“消息传得这么快？”
“天衡宗就这么大。”
沈砚笑了一下。
“还在找路。”
“找到了？”
他看向识海里的九角星基。
“找到一截。”
“那我回来之前，你别已经成金丹了。”
“看你快不快。”
苏晚照那边安静了一息。
“沈砚。”
“嗯？”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欠打。”
传讯断了。
……
沈砚收起玉牌时，外面已经入夜。
他正准备继续试第五轮，门上的阵纹忽然亮起。
来的是天衡驻营执事。
“宗里刚给你调了轮休。”
沈砚打开阵门。
“几日？”
“十日。”
“这么久？”
“七环井现在轮换稳定，你连续几次甲序任务都在前线。宁师叔给你报了结丹预备，不再往第一线排。”
执事递来一枚新令牌。
“十日以后再看西线调令。”
沈砚接过。
十日。
足够把九路归收继续往深处推一截。
……
第二日，他没有出营。
第三日也没有。
紫府每日都会真正收拢数次。
每次都只走自己能够稳定控制的幅度。
第六日时，九路归收已经不再停在数寸。
星海外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向内回落的趋势。
第八日，外环与九路之间的衔接彻底稳定。
第九日晚，沈砚把最后一点剩余的高纯星属灵液炼入星海。
库存至此见底。
紫府里原本还能感觉到的几处分散空隙，也随之被高纯星元一点点填满。
……
第十日清晨。
沈砚再次内视。
星海已经饱满。
九路稳。
外环稳。
九角星基上的那层淡金灵意也仍然存在。
三滴定丹髓，一滴都没有真正消耗。
那一丝试用的分量几乎可以忽略。
沈砚站起身。
今天轮休到期。
也是宗门给他的结丹预备期第一次正式复核。
……
宗讯阵中，宁景川的身影很快出现。
“怎么样？”
沈砚道：“法路定了。”
宁景川看了他一会儿。
“紫府呢？”
“已经养满。”
“那你回来。”
沈砚目光微动。
“结丹洞？”
“已经空出来。”
宁景川把玉印按在阵前。
“七日。”
“够不够，看你自己。”
阵光缓缓散去。
沈砚站在原地，将那枚金纹结丹阵牌取了出来。
牌面上。
天衡二字已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