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殿今日人不少。
沈砚进去时，负责金丹修士事务的窗口前只有两个人。前面那名灰袍修士刚领完外出令，转身看见沈砚腰间还挂着紫府核心令，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沈砚没在意。
轮到他时，柜后的中年执事抬头。
“换令？”
“嗯。”
核心弟子令放上桌。
中年执事伸手接过，习惯性把神识往令中一探，随后又抬起头看了沈砚一次。
宗册已经先一步更新。
金丹初期。
结丹洞记录完整。
没有问题。
他从身后取出另一枚令牌。
深青底色，边缘有一圈金纹，正面仍是天衡山印，背后却不再刻“核心”二字。
只有两个字。
护法。
……
旧令被收走。
新令落入掌心时明显更沉。
中年执事道：“从今日起，你入金丹护法序列。暂时不领固定差事，宗门任务、传法权限、洞府和资源兑换，都按金丹级走。”
沈砚问：“以前剩的核心功勋呢？”
“还在。”
“核心榜呢？”
“你都金丹了，还占紫府榜做什么？”
沈砚点头。
有道理。
执事又递来一枚小玉牌。
“传法楼第三层权限开了。护法区洞府可以重新选，你原来的核心洞府也能先留一个月，东西自己慢慢搬。”
“灵石呢？”
执事抬眼。
“换个身份还给你发灵石？”
“问问。”
“没有。”
沈砚把东西收好，转身就走。
……
出了内务殿，他没有回住处。
直接去了传法楼。
筑基时他来过。
紫府以后也来过几次。
可第三层还是第一次上。
守楼修士验过金丹护法令，抬手放开阵门。
“金丹层功诀不能直接带走。普通术法可凭功勋换拓本，宗门核心传承只能在楼内参悟。”
沈砚问：“残卷呢？”
守楼修士看他一眼。
“最里面。”
这回答和很多年前很像。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笑了。
“知道了。”
……
第三层比下面安静得多。
完整金丹功法并不密集，每一座木架之间都隔着小型禁制。有的放玉简，有的是石刻，还有几卷干脆封在专门的灵匣里。
沈砚没有急着开星宫。
先自己看。
金丹之后，他缺的已经不只是灵力更强。
星衡剑可以承丹元。
玄衡三叠甲也能继续用。
七曜星芒、衡锁四钉、折星步都还有提升余地。
但真正进入金丹战场以后，过去很多必须靠身体贴进去完成的动作，会开始吃亏。
神识更远。
法器更强。
御器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
他需要一门真正适合金丹境的御剑法。
……
最里面第三排。
残法。
数量远比外门时少。
能被留到金丹层的残卷，本身多少都有些价值。
第一枚玉简。
《玄罡御器篇·残》。
缺后半。
第二枚。
《三元分剑术》。
只有两层，第三层以后尽失。
第三枚是一块暗青石片。
旁边宗门注记写得很清楚。
《星落御剑篇·残》。
收录三百二十七年。
原有六式。
现存第一、第二、第五式。
中间两式失落，第六式仅余不足三成。
历代共有七次补录。
没有一次形成完整周天。
……
沈砚把石片拿起来。
神识沉入其中。
第一式很简单。
丹元入剑。
神识牵引。
使灵剑离手以后依旧能够维持完整的剑势。
第二式开始变。
不是单纯让剑飞得更快，而是让丹元在剑身和修士之间形成一次往返。
剑去。
力不尽。
回来的时候还能借上一轮余势。
……
第五式已经完全不同。
三道御剑轨迹同时展开。
不是三柄剑。
一柄剑。
却能在极短时间里连续改变三次受力方向。
沈砚看完以后，没急着往下。
因为中间是断的。
第一、第二式之后直接跳到第五式，许多丹元运转方式完全对不上。
正常修士拿到这里，只能靠经验补。
可现在。
不一样了。
……
沈砚在角落找了一间单独参悟室。
门关。
阵法落下。
暗青石片放在身前。
识海深处，星宫展开。
演道星亮起。
……
石片中能够确认的三段法路先后浮现。
第一式最完整。
银线很快铺开。
第二式也不慢。
到了第五式，线条突然复杂起来，数个位置直接断掉。
那些看不见的第三、第四式并没有凭空出现。
星宫里只有空白。
沈砚没有意外。
他把第一式真正运转了一次。
星衡剑离鞘三尺。
再收回。
第二式再走。
剑身飞出一丈。
丹元沿剑身转过一次，又顺神识牵引重新回到体内。
……
星宫里的两段法路随之彻底亮起。
然后。
推演开始。
第一式的末端向前延伸。
第二式的回转方式向后展开。
第五式中几个能够确认的节点同时浮起。
中间大片空缺之中，一条银线最先接过去。
刚接到一半。
散。
第二条。
又散。
第三条走得更远。
到了第二式与第五式之间，丹元运行突然形成两次冲突。
再次散开。
……
沈砚没有动。
星图代修仍在自然运转。
万法星丹缓缓转动，周围星属灵气被一点点炼入体内。丹元补满以后，并没有全部停在金丹之中。
星图深处。
那片很久没有被沈砚认真注意的储存区域重新亮了起来。
……
以前储存的是星力。
如今第一缕经万法星丹重新炼过的丹元流进去时，整个储存区域轻轻震了一下。
原本残留的旧星力没有被排斥。
万法星丹转过一周。
旧星力被重新牵出。
炼过。
再送回。
……
一缕。
两缕。
旧有储备开始缓慢改变。
力量层次跟着新的金丹一起往上抬。
沈砚感受了一会儿。
没有刻意干涉。
继续看残法。
……
星宫中的第四十三条推演路线失败。
第五十一条也失败。
到了第七十余次，终于有一条银线从第二式末端稳定向前，绕过原本最容易冲突的位置，再折向第五式前段。
没有立刻接上。
中间仍差一处。
沈砚看着那一段。
星衡剑出鞘。
没有真的运转。
只将自己准备使用的丹元路线送入星宫。
……
下一瞬。
参悟室消失在感知中。
星宫里多出一片空旷石地。
沈砚站在中央。
对面没有真人。
只有一道由银线勾出的模糊剑影。
那是《星落御剑篇》现有法路能够形成的最基本反应。
……
沈砚抬手。
星衡剑飞出。
第一式。
成功。
第二式。
剑锋回转。
到了新补出的那一段，丹元猛地撞在一起。
剑影崩散。
……
现实里的沈砚仍坐在蒲团上。
经脉没有受伤。
丹元也没有真正消耗。
只有星宫里的那一段法路重新黯淡下去。
沈砚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原来如此。
……
再来。
第二次，提前半息收束右侧丹元。
失败。
第三次，把回流路线改到外环之后。
还是失败。
第十一次。
剑影已经能走完大半。
第二十七次。
第一次接到第五式前端。
可最后一转速度过快，神识牵引断开。
第三十八次。
星衡剑在星宫中连续三次变向。
完整走通。
……
沈砚没有立即睁眼。
再推。
五次。
十次。
每一次都换不同速度。
不同距离。
不同丹元输出。
直到那条新生法路在不同情况下都能维持稳定，星宫中的银线才彻底定住。
第三式。
成了。
……
后面仍有第四式。
沈砚继续。
这一次更快。
第三式已经成为新的桥。
第五式又提供了另一端结构。
原本完全空白的中间，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可走的路径。
……
两个时辰后。
第四式也稳定下来。
第六式没有继续。
残缺太多。
现有信息不够。
星宫没有凭空往下补。
沈砚也没强求。
够用了。
……
他重新拿起暗青石片。
原本断开的六式，如今前五式已经能够完整连成周天。
其中第三、第四式并不一定就是失传前的原貌。
沈砚也不在乎。
能走。
适合自己。
就够。
……
离开参悟室前，他又做了一件事。
重新进入星宫。
这一次对面出现的不是御剑法。
而是一名持长戟的模糊人影。
没有脸。
也没有身份。
只有他在七环井守台战里真正见过的那些动作。
重劈。
近身肘击。
弃戟结印。
护体山影。
……
知道的，全在。
没见过的，一片空白。
沈砚拔剑。
第一次。
二十三息。
被长戟逼退。
第二次。
十七息。
衡钉落位太早。
第三次。
星落御剑第三式加入。
星衡剑脱手。
人走左侧。
剑从右侧回。
……
第七息。
银线长戟人影胸前被剑穿过。
推演结束。
沈砚重新站在原地。
没有伤。
没有耗箭。
没有碎盾。
甚至连一缕现实中的丹元都没有少。
……
他沉默了片刻。
随后笑了。
这才像样。
……
下午。
传法楼后方的试法场。
沈砚站在二十丈外。
星衡剑横在掌前。
没有握。
万法星丹轻轻一转。
丹元入剑。
剑鸣响起。
……
去。
星衡剑骤然掠出。
第一转向。
第二转向。
第三次时，剑身几乎贴着石场地面折出一道极低弧线。
前方金丹级试法石刚亮起护纹。
剑已经从侧面切入。
轰！
整块试法石猛地一震。
护纹裂开三道。
星衡剑却没有插在石上。
剑势走尽以后，它沿另一道弧线重新飞回。
稳稳停在沈砚身前。
……
守场执事从远处走来。
先看石。
再看剑。
“新练的御剑术？”
“嗯。”
“练多久？”
沈砚想了想。
“今天。”
执事沉默了两息。
“哪一门？”
“《星落御剑篇》。”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那不是残的吗？”
沈砚伸手握住星衡剑。
“前面还能练。”
这句话没问题。
守场执事也没再追问。
只是又看了一眼石上的三道裂痕。
……
傍晚回到旧洞府。
沈砚先没有练剑。
而是打开储物袋，取出一块普通星属灵石。
掌心按上。
灵气涌入。
太初天衍图的炼化速度明显比紫府时期更快。
万法星丹每转一周，灵气便被压得更纯一层。
一部分补充金丹。
丹元充盈以后，多出来的那部分自然分流。
沉入星图储存区域。
……
沈砚闭眼看了一会儿。
储备正在重新涨。
速度不慢。
也不需要他停下别的事。
他把灵石放在手边，拿起今日带回的《星落御剑篇》拓录许可玉牌。
明日可以正式换前五式的合法修习记录。
至于第五式往后的部分。
以后再说。
……
这时，传讯玉亮了。
不是西线。
是育灵院转来的讯息。
苏晚照已经到了青沼台。
消息是三日前留下的。
沈砚那时还在结丹洞里。
只有短短几句。
“内台潮气比预计更重。”
“母根灰侧开始动了。”
“暂时不回。”
最后还有一句。
“你出洞了就回一声。”
……
沈砚看完。
传回两个字。
“成了。”
过了片刻，他又觉得太短。
补了一句。
“金丹。”
玉牌安静了十几息。
苏晚照那边才回。
“等我回来再看。”
后面再没消息。
显然还在忙。
……
沈砚收起传讯玉。
另一枚联合营令牌却紧跟着亮了。
西十三。
七环井。
今日午后，内层灰潮再次上升。
一座第七环阵台被毁。
联合营已开始调回金丹战力。
……
沈砚看完军令。
星衡剑落回腰间。
黑弓背起。
四枚衡钉重新检查一遍。
万法星丹在体内缓缓转动。
星图深处，那片刚刚重新开始积蓄的星力储备也跟着亮了一瞬。
第二日清晨。
他下山。
这一次挂在腰间的，已经不是紫府核心令。
是金丹护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