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回到西营时，天刚过午。
登记台还是原来那座，位置却换到了更靠内的地方。负责核验身份的执事接过天衡令牌，神识扫进去以后，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金丹？”
“嗯。”
执事重新看了沈砚一眼，没有多问，直接收走他原来的甲序腰牌，换来一枚银黑战令。
“紫府战序撤掉。从现在开始，你归金丹机动序。”
他抬手点向西十三界图。
“第七环东侧阵台一个时辰前被打穿。里面现在有两名敌方金丹初期，另有一道金丹气息一直没露面。联合营已经进去三名金丹，你到了直接补东线。”
沈砚把战令挂上。
“谁指挥？”
“阵台里面有大虞司天台金丹界官。”
“知道了。”
他没有回住处。
转身便走。
……
去西十三的路上，沈砚只停了一次。
不是休息。
而是在第三道界门外站了半刻钟。
联合营已经将刚才东侧阵台被毁时留下的留影送到所有金丹战令里。画面很短，只记录到一个持灰白长刀的金丹修士连破两层阵幕，以及另一名金丹从侧面出手毁掉阵枢。
沈砚看了三遍。
随后闭眼。
识海深处，星宫展开。
灰白长刀修士出现在空旷石地上。
只有留影里真正出现过的东西。
第一刀从右上斜落。
第二刀回削。
第三次出手时，刀身上的灰光会先向刀背收一次，再突然向外爆开。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
沈砚拔剑。
第一次推演，他在第九息被灰色刀光逼退。
第二次换御剑。
十二息以后，星衡剑从左侧切入，却被对方第三刀爆开的灰芒撞偏。
第三次，衡钉提前落位。
还是不够。
第五次。
第七次。
直到第十三次，沈砚让星衡剑从正面出去，自己却借折星从另一边抢进内圈，才第一次把对方逼到后退。
星宫散去。
现实只过去很短一会儿。
沈砚继续进界门。
……
第三环外已经在打。
不是试探。
灰潮压满大半井壁，联合营刚钉稳不久的两处阵台都在震。十余名紫府修士守着外线，再往内才是金丹战场。
沈砚刚过第五环，便看见池龑。
他正在紫府阵线上。
长枪前压，一名灰甲紫府圆满被他一枪逼出阵位，后方太华山修士立即补刀。池龑转身时也看见了沈砚腰间的新令牌。
目光停了一瞬。
“成了？”
“成了。”
池龑握枪的手紧了紧。
最后只说了一句：
“跑得真快。”
沈砚已经越过他。
“你慢慢追。”
身后长枪猛地撞出一声爆响。
“滚。”
……
第六环以后，压力完全不同。
丹元碰撞形成的余波一次次扫过晶面，几处新铺的阵纹已经出现裂痕。东侧阵台只剩半座，三名联合营金丹正在那里压住两名灰甲金丹。
其中一人正是留影里的长刀修士。
沈砚赶到时，对方刚逼退一名沧海楼金丹。
灰白长刀横扫。
刀光沿阵台边缘切出去十余丈。
沈砚没有绕。
星衡剑出鞘。
丹元贯入剑身。
正面落下。
……
轰！
剑锋与刀光撞在一起。
大片灰晶从两人脚下炸开。
长刀修士向后滑出半步。
沈砚也停了一瞬。
万法星丹转过一周，刚才震散的丹元已经重新归拢。
第二剑紧跟着到了。
……
对方眼神明显沉下去。
长刀连斩三次。
第一刀压剑。
第二刀直取肩颈。
第三刀还没完全落下，刀背上的灰白灵光已经骤然向内收缩。
沈砚见过这一招。
星衡剑脱手。
人向左。
剑向右。
第三刀灰芒爆开时，星衡剑恰好从最外侧绕过那片灰光。
第一变向。
第二次。
第三次。
剑锋从侧后方切回来。
……
灰甲修士猛然转身。
没有出现在留影里的东西终于亮了。
他左腕上有一面只有巴掌大的灰镜。
镜光一闪。
星衡剑前方骤然多出一道斜立晶壁。
铛！
剑锋被撞偏。
沈砚脚步却没停。
这东西星宫里没有。
所以现在看。
……
折星一步切近。
四枚衡钉同时飞出。
两枚落前。
两枚压后。
没有锁人，只切位置。
长刀修士抬手便是一刀。
沈砚玄衡甲三层齐亮。
第一层碎。
第二层剧震。
他借这一刀的力量反而向侧面多挪了半丈。
星衡剑已经重新飞回。
……
剑在右。
人在左。
长刀修士先挡人。
沈砚却根本没有挥剑。
五枚七曜星芒从身侧散开，其中两枚直接撞向灰镜。
灰镜转向。
第一枚星芒碎。
第二枚被弹开。
就是这一瞬。
星衡剑从背后落下。
……
长刀回挡。
铛！
两件上品灵器正面碰撞。
沈砚右手终于重新握剑。
万法星丹第一次全力转动。
九道丹纹同时亮起。
丹元沿丹内外环一周而过，尽数送入星衡剑。
压。
……
长刀修士脚下晶面咔的一声裂开。
人向后退。
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护体灰光开始明显不稳。
……
他忽然松开左手。
那面灰镜自行升起。
镜面照向沈砚。
一圈灰白光迅速收缩。
沈砚胸前玄衡甲猛地一沉。
像有数道力量同时从不同方向向内挤来。
这同样没在留影里出现。
沈砚没有退。
养命星已经在第一时间捕捉到肩胸几处承压最重的位置，体内丹元则沿九纹迅速转开。
星图深处。
刚刚开始重新积蓄的丹元储备打开。
一股额外力量接进万法星丹。
……
玄衡甲第三层稳住。
沈砚再出剑。
灰镜压。
长刀也压。
两股力量一起落下。
他手中星衡剑忽然脱手。
……
长刀修士显然已经防过这一招。
灰镜立即转向飞剑。
可星衡剑只飞出三丈。
便停了。
沈砚自己已经到了。
右拳没有术法。
只有丹元。
砰！
一拳砸在护体灰光上。
第一层震开。
第二拳。
裂。
……
灰甲修士怒喝一声，长刀回斩。
沈砚折星避开。
星衡剑却在这时重新起动。
不是此前三次变向。
只一折。
从最短的位置穿回来。
灰镜还在另一边。
……
噗。
剑锋穿过肩侧。
长刀修士踉跄一步。
沈砚已经重新握住剑柄。
拔。
回风。
第一剑落下。
第二剑紧跟。
对方强行横刀守住。
第三剑时，星芒从脚边衡钉旁掠起，撞在刀身最下方。
刀势偏了一线。
第四剑到了。
……
灰白护光彻底破开。
星衡剑从胸前贯入。
长刀脱手。
灰镜也随之落地。
……
沈砚抽剑。
对方身体向后倒下。
阵台边缘短暂安静了一瞬。
那名此前被逼退的沧海楼金丹已经重新杀向另一侧，没有人站着看。
沈砚也一样。
他弯腰卷走灰镜与储物袋，转身便冲向另一名灰甲金丹。
……
剩下那人已经想退。
两名联合营金丹从左右合围。
沈砚没有抢正面。
星衡剑飞出。
第一转逼对方往右。
第二转封后。
第三转落下时，那名金丹只剩左边一条路。
而那里正是大虞界官等着的位置。
一道银色阵印从地面升起。
灰甲金丹身体顿了一息。
三道金丹攻击同时落下。
轰！
整座东侧阵台都向下一沉。
……
半刻钟后。
第七环东线重新稳住。
联合营修士开始补阵。
沈砚没有立刻离开。
刚才连续全力催动丹元以后，万法星丹里的力量下降了明显一截，但远没有过去紫府大战后那种发空的感觉。
星图代修已经自行接过周天。
周围混杂灵气不断入体。
炼化。
纯化。
归丹。
养命星则一点点处理玄衡甲承压时留在肩胸里的闷痛。
至于星图储备，刚才已经用掉一部分。
正在重新补。
……
东侧阵台上的大虞金丹界官走过来。
他的视线先落在沈砚腰间护法令上，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甲金丹尸体。
“刚结丹？”
“几日。”
对方沉默了一下。
“天衡今年挺热闹。”
沈砚把星衡剑上的灰光擦掉。
“还行。”
界官没再说什么。
他已经蹲到破损阵台边。
……
程砚秋很快也从中央法台赶来。
他没问沈砚怎么杀的人。
只把一块刚从阵台底下取出的灰白晶片放在地上。
“这东西不对。”
沈砚走近。
晶片薄得像瓦。
一侧仍是七环井常见的灰白色。
另一侧却完全不同。
漆黑。
不是烧黑。
更像后面根本没有石头。
……
程砚秋把一枚界针靠近。
针尖刚到三寸范围。
突然向前一偏。
不是磁。
也不是灵力吸扯。
阵盘上的空间刻度在跳。
……
“大虞的人刚测过一次。”程砚秋道，“第七环下面那层银黑石面正在裂。”
沈砚抬头。
“多大？”
“刚才还是三尺。”
“现在呢？”
程砚秋看向中央。
“快一丈了。”
……
几人赶到法台时，周围已经围了数名金丹界官。
没人下去。
所有人都站在阵线以外。
中央那片此前被封住的银黑石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长缝隙。
缝后没有岩层。
没有灰晶。
也没有继续向下的阶道。
只有黑。
很深的黑。
……
沈砚站在十余丈外。
照因星自然亮起。
周围法台。
七条残损主晶脉。
灰潮。
银黑石面。
一道道正在发生的关系都浮了出来。
唯独裂缝后方。
什么都没有。
不是看不见。
而是眼前所有正在运行的晶路，到了那道缝前便停了。
……
下一刻。
裂缝深处亮起一点光。
极远。
极小。
不像阵纹。
也不像灵石。
它在黑暗里停了一瞬。
随后第二点亮起。
第三点。
……
程砚秋抬头看向穹顶。
七环井上方明明还是白日。
他又看向裂缝里那些微光。
没有说话。
沈砚也没有。
因为那片黑暗看起来太像一种东西。
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