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台的戰斗結束以後，沈硯只休息了兩個時辰。
程硯秋把那枚繳獲的黑色方令擺在陣台中央，旁邊放著十二槽銀黑薄板。
“它開不了路。”
沈硯坐在對面。
“我知道。”
“但是能認路。”
程硯秋指向方令背面一道仍未熄滅的灰紋，“這東西剛才強撐灰台銀環的時候，另一端一直有人接著。現在環雖然毀了，這道響應還在。”
大虞元嬰界官抬眼。
“哪一頭？”
程硯秋把十二槽薄板壓入陣座。
第七槽先亮。
隨後第五槽輕輕一閃。
百丈巨環沒有開啟。
陣盤上卻浮出一座熟悉的灰黑城輪廓。
黑垣城。
……
沈硯站了起來。
“打過去。”
帳中安靜了一瞬。
天衡元嬰長老看他。
“你想攻城？”
“沒必要。”
沈硯指向城外那片曾經見過的界環區域。
“他們從這里接灰台。”
“灰台這一頭已經斷了，另一頭還在。”
“留著，遲早還能換別的東西重新接。”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他們剛打完兩邊。”
“現在人還沒收回來。”
……
大虞界官只思考了幾息。
“打路場。”
決定落下。
沒有再開第二次會。
……
不到半個時辰，百丈巨環開啟。
這一次不偵查。
兩名元嬰先過。
隨後十二名金丹。
沈硯在其中。
青梧也來了。
黑垣封玄燼山、奪灰台，兩頭都有他的利益。
他听懂“打回去”以後，只問了一個問題。
“什麼時候？”
沈硯說︰“現在。”
青梧就來了。
……
巨環另一端。
暗紅天幕。
灰黑城牆。
城外那片巨大的界環群仍在，只是比沈硯第一次看到時暗了很多。
十一座巨環里，只有四座還亮。
他們出來的位置在最外圍。
距離城牆還有十余里。
真正的目標就在前方不到三里。
一座半圓形黑石高台。
……
黑色方令一過界，整座高台上至少七處陣紋同時亮起。
程硯秋的判斷沒錯。
這里就是另一頭。
……
“敵襲！”
聲音從高台上傳來。
大虞元嬰已經到了。
一掌。
轟！
高台外層灰幕當場凹下一大片。
第二道元嬰氣息從城牆方向升起。
隨後是第三道。
天衡元嬰長老沒有回頭。
“金丹做自己的。”
下一刻，兩道遁光已經迎向城牆方向。
……
十二名金丹分成三路。
第一路切高台外陣。
第二路守退路。
沈硯、青梧和另外兩名金丹直奔中央。
黑垣顯然沒想到他們敢這麼快打回來。
守台金丹只有六人。
但反應一點不慢。
陣門剛破，三道灰色飛梭便同時殺來。
……
沈硯星衡劍出鞘。
第一梭被劍鋒挑開。
第二梭擦著肩側過去。
第三梭還未到，灰鏡已經輕輕一偏。
飛梭偏開半尺。
後面的青根正好破石而出。
啪！
飛梭被纏進地面。
……
守在前面的黑垣金丹中期持刀斬來。
沈硯沒停。
星衡劍正面接刀。
一響。
兩響。
第三劍從刀身下方擦過去。
對方立刻回防。
……
灰鏡沒亮。
衡釘也沒出。
沈硯右手一松。
御劍。
星衡劍沿著對方刀背飛出。
金丹中期剛轉身。
劍已經折回。
……
第一折逼左。
第二折封後。
第三折壓住退路。
對方護盾剛祭起，沈硯本人已經到了。
折星。
近身。
一劍切開護盾側緣。
第二劍穿過護體丹元。
……
戰斗很短。
那名金丹中期倒下時，後面兩名黑垣修士甚至還沒趕到。
沈硯拔劍。
沒有回頭確認。
直接繼續往中央走。
……
普通金丹中期。
已經攔不住他了。
……
高台中央是一座圓形石池。
沒有水。
里面懸著三件東西。
一塊黑色路牌。
一卷銀灰石冊。
還有整整一匣淡青色晶體。
渡晶。
不是幾十枚。
粗略一眼，至少數百。
……
青梧目光都停了一下。
“有錢。”
沈硯也停了一下。
“確實。”
但下一刻。
圓池底部的陣紋變紅了。
……
黑垣正在毀東西。
不是整座台一起炸。
三件東西下面各自出現一道熄滅中的銀紋。
倒計時不同。
石冊最快。
路牌其次。
渡晶最慢。
……
一名大虞金丹已經沖向渡晶。
“全拿！”
“拿不完。”
沈硯開口。
……
照因星下。
真正重要的不是這三件東西本身。
那塊黑色路牌和圓池底部還有一條極粗關系。
它連著的正是已經被毀掉的灰台灰環。
雖然那條聯系現在斷了。
可路牌還保留著“認路”。
只要黑垣以後找到新的路樞，它就可能重新接。
……
銀灰石冊則連接著高台周圍數座界環。
里面很可能是路線記錄。
渡晶是純粹的資源。
三樣都值錢。
……
高台後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名黑垣金丹後期撞碎石門。
長槍在手。
“東西留下！”
……
沈硯看他一眼。
又看圓池。
追殺金丹後期。
搶路線石冊。
毀回連路牌。
還可以拿數百渡晶。
……
時間只夠做其中最重要的幾件事。
……
第四顆黯星外。
銀環無聲轉動。
這一次，沒有任何古器替他把結果擺出來。
都是眼前的東西。
……
沈硯沒有猶豫。
“渡晶能拿多少拿多少。”
“青梧，擋他。”
青梧已經迎向金丹後期。
“你呢？”
“毀牌。”
……
黑垣修士臉色驟變。
“你敢！”
這一聲比看見他們搶渡晶時急得多。
沈硯反而更確定了。
……
黑弓入手。
八成。
沒有射人。
箭鋒直指圓池中的黑色路牌。
……
黑垣金丹後期徹底不管青梧。
長槍一震，硬撕開根須。
直撲沈硯。
……
松弦。
轟！
黑色路牌第一層護光炸開。
牌沒碎。
只是被箭射得撞向後方石壁。
……
沈硯已經收弓。
星衡劍飛出。
黑垣長槍到了。
鐺！
兩件靈器正面撞擊。
沈硯手臂一沉。
對方力量很重。
比前面那個金丹中期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
長槍第二擊更快。
沈硯不硬頂。
折星橫移。
槍鋒擦過胸前。
青梧的根須再次從後方纏來。
黑垣修士一槍橫掃。
根須大片斷裂。
……
可這一次。
沈硯沒在他面前。
已經到了路牌旁。
……
一劍。
！
路牌邊緣裂開。
第二劍。
里面露出一圈密密麻麻的銀黑細紋。
……
黑垣金丹後期眼楮都紅了。
“停手！”
沈硯第三劍落下。
轟！
整塊黑色路牌從中斷成兩截。
……
與此同時。
灰台那邊。
已經徹底熄滅的第三道殘線最後閃了一下。
從中央六角牌上完全消失。
不是關閉。
是沒了。
……
識海里。
第四顆黯星外圍。
第二處亮點出現。
隨後第三處。
三點之間，第一次連成一小段弧光。
……
沈硯沒時間看。
黑垣長槍已經到了背後。
……
灰鏡亮起。
槍鋒偏開兩寸。
仍然掃中肩甲。
玄衡甲發出一聲悶響。
沈硯向前踉蹌一步。
嘴角見血。
……
養命星立刻壓住氣血。
他回身。
星衡劍抬起。
這一次沒有退。
……
金丹後期。
長槍重。
丹元更厚。
正面優勢在對方。
可沈硯已經不是剛入金丹時那個需要把所有手段都鋪完才能踫高階對手的人了。
……
第一劍。
槍壓劍。
沈硯退半步。
第二劍。
萬法星丹轉動。
星力儲備接入。
還是退。
但只退半步。
……
第三劍。
灰鏡沒有動。
衡釘也沒動。
只是劍。
……
鐺！
雙方同時退開。
黑垣修士第一次露出驚色。
沈硯右臂同樣發麻。
卻笑了一下。
差距還在。
已經沒那麼大了。
……
青梧到了。
六根木針封住左右。
黑垣金丹後期看了一眼已經斷裂的路牌。
再看後方。
援兵正在來。
不是黑垣。
是聯合營另一隊金丹。
……
他沒有繼續拼。
轉身就走。
……
沈硯沒追。
銀灰石冊的陣紋已經燒到最後一層。
來不及了。
他一步沖進圓池。
伸手。
不是搶整卷。
而是一劍削掉最外面的三片銀頁。
……
剩下大半石冊瞬間燃起灰光。
化成大片碎屑。
沈硯手中的三片還在。
……
“走！”
另一邊，大虞修士已經收起兩只渡晶匣。
第三匣只拿了一半。
剩下的陣紋也開始崩。
……
高台外。
警鐘已經傳遍黑垣城。
一股遠比此前兩名元嬰更強的氣息正在城中升起。
……
天衡元嬰長老的聲音直接落進所有人耳中。
“退！”
沒人戀戰。
……
青梧最後一掌按地。
數十條青根從石縫中鑽出。
不是攻擊。
是拖倒那座圓池。
轟隆一聲。
池體翻裂。
下面負責連接灰台舊路的銀黑陣基徹底暴露。
沈硯回頭看了一眼。
“還能補？”
青梧也回頭。
“能。”
沈硯從箭囊抽出一支箭。
青梧愣了一下。
……
八成弓再次拉開。
目標。
陣基。
……
“你箭不是很貴？”
“所以只射值錢的。”
……
松弦。
轟！
陣基中央被一箭貫穿。
六道銀紋同時崩斷。
……
這一次。
黑垣想重新接回灰台。
就不是換一塊牌的問題了。
他們得重新造一套外端路樞。
……
眾人退入巨環。
最後一個跨回西十三的是大虞元嬰界官。
他身後，黑垣城方向已經有數道強橫遁光沖來。
巨環關閉。
全部擋在另一頭。
……
西十三長台。
兩只半渡晶匣被放在地上。
粗略清點。
四百七十六枚。
另外還有沈硯削下來的三片銀灰路冊。
以及幾名黑垣金丹身上的戰利品。
……
沈硯卻先問程硯秋︰
“灰台怎麼樣？”
“第三道關系沒了。”
“還能從黑垣那邊重開？”
程硯秋沉默了一下。
“用現在這套東西，不行。”
……
夠了。
……
大虞元嬰界官看著地上的渡晶，又看沈硯。
“城里那名金丹後期，你沒追。”
“嗯。”
“完整路冊你也沒拿到。”
“來不及。”
“就為了先毀那塊牌？”
沈硯看了一眼已經徹底黯淡的黑色方令。
“錢以後還能搶。”
“人以後還能殺。”
“路要是讓他們重新接回來，我們還得再打一次灰台。”
……
界官看了他兩息。
點頭。
“這筆賬算得對。”
……
沈硯沒有再說話。
識海深處。
第四顆黯星外的三點弧光仍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穩定。
……
他正在越來越清楚一件事。
選擇真正難的地方。
從來不是不知道哪一個好。
而是你明明知道其他東西也很好。
還是得親手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