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燼山的戰斗剛結束不到半個時辰，西十三的傳訊陣便亮了。
程硯秋的聲音只有一句。
“灰台被打了。”
沈硯抬頭。
大虞元嬰界官正在檢查那三根斷裂的封路樁，听見這句話，臉色當即沉下。
“多少人？”
“至少五名金丹，還有元嬰。”
程硯秋頓了一下。
“他們從灰環強開的。”
……
黑垣不是臨時起意。
玄燼山封路。
灰台奪樞。
兩邊是一起動的。
只是玄燼山這邊先敗了。
青梧已經起身。
“回去。”
這一次他說得極快。
因為灰台另一邊，還有他的人。
……
大虞元嬰界官沒走。
黑垣剛退，他必須留在玄燼山守銀黑石柱。
沈硯、青梧與另外兩名金丹立刻原路返回。
百丈巨環一開。
四人剛踏回西十三，遠處另一座陣台已經亂成一片。
天衡宗那名元嬰長老站在百丈外。
對面同樣是一名元嬰。
兩人法力鋪滿上空，誰都沒有往下壓。
下面就是灰台。
真打碎了，誰也拿不到。
……
“走！”
沈硯四人直接跨環。
空間一晃。
灰石平台出現在眼前。
……
原本三座完整銀環。
現在全亮著。
左邊通青木。
中間通西十三。
右邊那座本該關閉的灰環，也被黑垣從另一端強行撐開。
環面中不斷有人影往外沖。
最前面已經出來三名金丹。
後方還有更多。
……
中央六角牌周圍，兩圈監測陣全碎了。
青木一方那名背匣女子半跪在陣台邊，肩上的青木長匣已經打開，數十根木針釘滿石面。
根須死死纏著中央六角牌。
不是在搶。
是在保。
……
黑垣一名金丹中期站在另一側。
手里握著一枚黑色方令。
方令與灰環之間拉著一條極粗銀灰聯系。
他們就是靠這個，把已經關閉的灰環重新頂開的。
……
青梧一落地，臉色徹底冷了。
六枚木針同時飛出。
沒有警告。
直接釘人。
……
黑垣金丹中期抬盾。
第一針被撞飛。
第二、第三針同時從側面落下。
青根驟然暴起。
那人被逼得後退兩步。
沈硯已經從另一邊掠過。
目標不是他。
是中央六角牌。
……
照因星下。
整座灰台的關系亂成了一團。
青木環。
西十三環。
黑垣灰環。
三條聯系全壓在中央六角牌上。
其中灰環最粗。
卻也最凶。
它不是正常維持。
是從外面硬擠進來的。
……
六角牌已經出現一道細裂。
再這樣撐下去。
不是某一條路斷。
是中央先碎。
……
“還能撐多久？”
背匣女子听不懂沈硯。
青梧卻已經蹲到她旁邊。
兩人說得極快。
隨後青梧抬頭。
“三次。”
“什麼三次？”
青梧指六角牌。
又做了三次震動的手勢。
沈硯明白了。
再來三輪沖擊。
中央控制牌就會撐不住。
……
第一輪已經到了。
灰環轟然一震。
一名黑垣金丹從環中完全踏出。
六角牌上的裂紋向外延長。
……
西十三那邊有人想強行關閉己方路線。
沈硯立刻抬手。
“別關！”
聲音通過通路傳回去。
程硯秋很快回應。
“為什麼？”
“中央一起吃力，單邊硬斷可能先碎牌。”
“那怎麼辦？”
沈硯沒回答。
他在看。
……
星宮展開。
三條真實存在的路線同時浮現。
沒有第四條。
也沒有未知門。
只有眼下三種正在發生的關系。
如果什麼都不做。
中央六角牌碎。
三條一起斷。
如果把青木路強行切掉。
青木一方的人回不去。
如果切西十三。
聯合營會失去灰台。
剩下最後一個。
……
灰環。
可是灰環現在被黑垣強行撐著。
正常關閉，關不掉。
除非連環一起毀。
……
沈硯眼神定了。
“青梧。”
青梧轉頭。
沈硯指右側灰環。
然後手掌一斬。
青梧愣了一瞬。
馬上明白。
他看了一眼中央六角牌。
又看向自己的青木環。
……
“會壞。”
這句話沈硯听懂了。
“我知道。”
“以後開不了。”
“留給他們，就還能來。”
青梧沉默一息。
點頭。
……
第二輪沖擊到了。
轟！
六角牌中間那道裂已經接近一半。
黑垣第四名金丹開始跨環。
……
沈硯拔劍。
不是殺人。
直奔灰環底座。
守在那里的黑垣金丹後期橫身攔住。
不是玄燼山死掉那個。
又一名。
氣息甚至更沉。
……
“滾開。”
對方只說了兩個字。
沈硯沒停。
星衡劍直接斬下。
鐺！
第一次硬踫。
手臂發麻。
沈硯被震退。
對方正要追。
黑弓已經到了沈硯手里。
……
八成。
弦滿。
松。
……
這一箭還是不射人。
箭鋒擦過黑垣金丹後期肩側，直奔灰環右下方一根銀黑支柱。
對方眼神驟變。
“攔！”
另一名黑垣金丹立刻撲向支柱。
晚了。
……
轟！
八成重箭正中支柱與環座接縫。
銀黑支柱劇烈一晃。
沒有斷。
但底座炸開一道裂。
灰環整體傾斜了半尺。
……
正在跨越的第四名黑垣金丹身體猛地一滯。
環面劇烈扭曲。
他硬生生退了回去。
……
“你敢毀路？！”
黑垣金丹後期第一次變色。
沈硯已經把弓收回。
“這不是你的路。”
……
星衡劍再次飛出。
御劍第五式。
目標仍然不是人。
第二根支柱。
……
黑垣金丹後期徹底不管沈硯了。
轉身就護環。
這正是沈硯要的。
……
青梧雙手按地。
整個灰台另一側忽然綠光暴漲。
數十條根須同時鑽入石縫。
沒有纏黑垣修士。
全部纏向灰環底座。
拉。
……
一邊劍斬。
一邊根拖。
環座開始傾斜。
……
黑垣三名金丹同時出手。
灰光轟向青根。
背匣女子站了起來。
青木長匣徹底展開。
一百余枚木針像驟雨一樣落下。
她身後的青木環也在這一瞬亮到極致。
對面那株巨大古樹下，更多青衣修士出現。
一層又一層綠光沿路壓過來。
……
這是他們的路。
他們一樣不準備讓。
……
第三輪沖擊到了。
中央六角牌猛地發出一聲脆響。
裂紋貫穿過半。
……
不能再等。
沈硯識海里。
第四顆黯星外圍的銀環突然轉了一圈。
三條路線。
三種結果。
這一次沒有銀黑石柱替他展示。
全部是他自己親眼看見的現實。
……
全保。
做不到。
那就選。
……
“程硯秋！”
“在！”
“等我數到一，把西十三那邊壓到最低！”
“你要干什麼？”
“保你這條。”
……
沈硯沒有再解釋。
星力儲存全開。
萬法星丹中九道內痕同時發亮。
大量丹元灌入星衡劍。
……
“三。”
青梧所有根須同時繃緊。
“二。”
西十三銀環迅速變暗，卻沒有完全關閉。
“一。”
沈硯一劍斬下。
……
劍沒有斬環。
斬的是中央六角牌與灰環之間那一道剛剛亮到最粗的銀槽。
鐺！
第一劍沒斷。
……
黑垣金丹後期已經沖來。
沈硯沒有停。
第二劍。
折星疊力。
……
！
銀槽裂了。
……
第三劍還未落。
黑垣金丹後期一拳已經到了沈硯側臉。
灰鏡從地面突然亮起。
拳勁偏開數寸。
擦著護體星幕轟過。
沈硯肩口一震。
劍仍然落下。
……
轟！
銀槽徹底崩斷。
……
灰環失去中央支撐的一瞬間。
黑垣那枚方令瘋狂震動。
想從另一端重新接。
可青梧的根須已經把半傾斜的灰環往外拖了整整一丈。
最後兩根支柱一起崩裂。
……
百丈銀環從底座脫開。
向外倒去。
……
黑垣金丹後期伸手想托。
沈硯轉身。
正面一劍。
……
這一次對方必須選。
接劍。
還是接環。
……
拳甲抬起。
鐺！
劍擋住了。
環沒人接。
……
轟隆！
整座灰環砸在灰石平台邊緣。
半邊環身當場斷開。
銀光瘋狂閃爍幾次。
徹底熄滅。
……
中央六角牌劇烈一震。
裂紋停了。
西十三那一條線重新穩定。
青木那一條也慢慢亮穩。
第三條。
沒了。
……
黑垣金丹後期站在斷環旁邊。
臉色第一次難看到近乎發青。
回去的路。
也沒了。
……
沈硯看著他。
“現在輪到你們了。”
……
局勢在這一刻徹底倒轉。
黑垣已經跨過來的三名金丹。
沒有元嬰。
沒有後援。
也沒有退路。
……
青梧往左。
沈硯往右。
大虞兩名金丹從後面壓上。
背匣女子的木針已經封住中央。
……
黑垣三人同時後退。
可灰台就這麼大。
退不到哪里。
……
最先被沈硯盯上的，是那名持黑色方令的金丹中期。
剛才就是他在強撐灰環。
方令還在手里。
……
對方顯然也知道。
轉身就想把方令毀掉。
沈硯更快。
照因星下。
方令、右手、靈力之間的關系剛一繃緊。
星衡劍已經到了。
……
第一劍切手。
對方只能松。
方令飛起。
灰鏡一照。
方向一偏。
直接落向沈硯。
……
左手接住。
右手繼續出劍。
……
黑垣金丹中期失去方令後還想硬拼。
沈硯沒給機會。
御劍三折連續壓位。
衡釘封右。
星衡劍第四次回返時，對方護盾終于被切開。
沈硯近身一劍。
戰斗結束。
……
另一側。
青梧與兩名大虞金丹已經把第二人壓倒。
最後那名金丹後期最強。
硬生生打斷了十余條青根，又震飛一名大虞金丹。
可他沒有路。
……
沈硯提劍走過去。
青梧站到另一邊。
兩人誰也沒說話。
……
一炷香後。
戰斗結束。
黑垣三名越過灰環的金丹。
一死。
兩擒。
……
上方元嬰戰也停了。
黑垣元嬰站在空間另一頭。
隔著已經熄滅的殘環，看著灰台。
他過不來了。
……
天衡元嬰長老站在西十三那一邊。
也沒追。
兩邊隔著一座已經徹底毀掉的環。
誰都沒有再開口。
……
灰台中央。
六角牌還在。
雖然多了一道貫穿近半的裂紋。
但西十三路線還在。
青木路線還在。
……
兩條。
夠了。
……
沈硯低頭。
手中的黑色方令已經失去大半光澤。
太初天衍圖沒有對它產生同源感應。
他也沒在意。
真正變化的東西在識海里。
……
第四顆黯星外圍。
那道原本只是淡淡旋轉的星環，第一次出現了一處真正的亮點。
很小。
只有一線。
……
三條路。
他親手斷掉一條。
剩下兩條。
結果已經不能再改。
……
沈硯看了片刻。
退出星宮。
抬頭時，青梧正站在那座斷掉的灰環旁。
他用腳踢了一下碎裂的銀黑環身。
“貴。”
沈硯看他。
“你也會算錢了？”
青梧搖頭。
“不是。”
他指黑垣消失的方向。
笑了一下。
“我是說，他們這次虧得很貴。”
……
沈硯也笑了。
“那確實。”
灰台外。
最後一點屬于黑垣的銀光徹底熄滅。
從這一刻起。
這里再沒有他們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