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垣退走以后，大虞界官没有追。
玄烬山已经没有完整退路。
这个时候离开银黑石柱太远，才是真的给黑垣机会。
众人先拔掉五枚失去力量的灰楔，把碎裂母印和几件遗落器物全部收起。青梧重新检查半残圆盘，大虞界官则将神识铺到裂谷外围，确认短时间内没有第二批人压进来。
沈砚坐在石柱下面。
没有马上疗伤。
他的意识仍停在第四颗主星上。
定命星已经完全归位。
四颗星之间，第一次有了真正稳定的联系。
照因看见当前。
演道拆解变化。
定命把某一个现实可达的结果压住。
随后，他自己去完成。
……
这和此前最大的不同，在于“错路”不会再那么容易把他带走。
只要那个结果还没有真正脱离他的能力范围，定命星就仍会给出极轻的牵引。
不是告诉他该怎么做。
而是在提醒——
还在。
或者。
丢了。
……
沈砚试着把注意力落到半残圆盘。
一个念头浮起。
所有人返回灰台。
定命星没有反应。
沈砚并不意外。
现在这条残路根本承受不了六名修士跨越。
这个结果，眼下不存在。
他换了一个。
让半残通路稳定十息。
定命星亮了一瞬。
很淡。
没有锁定。
……
沈砚起身。
“这边如果全力稳住，能送人吗？”
大虞界官看向青梧。
青梧已经蹲在半残圆盘前。
“一个。”
“几个？”
“一个一个。”
“能送几个？”
青梧皱眉，伸出三根手指。
随后又摇头。
“两到三个最稳。”
六个人。
不够。
……
大虞界官走过去。
“如果我压空间呢？”
青梧沉默片刻。
重新检查一圈。
“五。”
“还差一个。”
……
沈砚看向裂谷。
这里还有四名金丹、一名元婴，再加他和青梧。
严格算，是六个。
如果元婴最后自己另想办法，五人可以先走。
可大虞界官显然不能把自己留在一个已经被黑垣盯死的节点里。
……
“十息呢？”
沈砚问。
青梧抬头。
“什么？”
“别算能送几个人。”
“让它稳十息。”
……
青梧听懂以后，重新看圆盘。
这一次看了很久。
“可以试。”
……
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摆了出来。
青木针十二枚。
司天台剩余界石四块。
灰台那边也收到消息，弯月旧楔重新接入。
两端同时准备。
大虞界官亲自压住半残银环附近的空间错位。
……
真正开始前。
沈砚没有急着用定命星。
照因先开。
当前承力关系全部浮现。
再进演道。
十二根青木针的位置、四块界石投入顺序、元婴法力落点，一次次重新排列。
十息。
第一次只撑到七息。
第二次八息。
第三次仍然八息。
……
第十七次推演。
九息。
还差。
……
沈砚重新调整顺序。
不再一开始就让四块界石全部起效。
先两块。
第五息再补第三块。
第八息才动最后一块。
……
十息。
出现了。
不是必然。
只是存在一条能够做到的路。
……
沈砚这才把意识落向定命星。
十息不崩。
银星轻轻一震。
结果没有散。
锁住了。
……
“开始。”
大虞界官法力轰然落下。
半残银环亮起。
第一息。
青梧把两块界石压入。
第二息。
第一名联合营金丹跨入银光。
消失。
……
灰台那头传来回应。
“到了！”
第三息。
第二人。
第四息。
第三人。
……
圆盘开始震。
沈砚眼中的那道结果仍在。
却明显变淡了一点。
“左边第三根木针。”
青梧没有问。
直接挪。
……
结果重新稳住。
第五息。
第四名金丹过去。
第六息。
青梧自己跨环。
……
第七息。
裂谷上方一块黑石突然坠落。
大虞界官分出一缕法力震开。
半残环随之猛晃。
……
定命星一暗。
沈砚立刻知道。
原来的走法已经丢了。
可“十息不崩”还没丢。
……
演道星宫重新转。
剩下的人只有他和大虞界官。
第八息前。
必须换。
……
“最后一块界石现在压！”
灰台那边提前半息催动旧楔。
第四块界石落下。
环面重新撑开。
……
第八息。
沈砚跨入。
空间拉扯从四面八方卷来。
玄衡甲只亮了一层便开始剧烈波动。
养命星同时护住体内经络。
下一刻。
脚下已经是灰台。
……
第九息。
所有人都回头。
银环另一侧只剩大虞界官。
……
第十息。
他一步跨过。
银光在身后轰然散开。
十二根青木针同时崩断四根。
半残通路彻底暗下。
……
十息。
不多一息。
也没少一息。
……
大虞界官回头看了一眼。
又转向沈砚。
“你提前算到了？”
沈砚呼吸还有些急。
“算了很多次。”
这句话完全是真的。
……
界官没有继续问。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结果。
六个人。
全部回来。
玄烬山远端节点仍在。
虽然短时间内再也撑不起第二次真人跨越，但至少没有把谁留在那里。
……
沈砚却已经坐了下来。
第一次定命破母印。
第二次强行把十息结果锁住。
新生第四星连续两次高强度运转，识海像被磨过一遍。
可与此同时。
四颗主星正在缓慢共鸣。
……
照因。
养命。
演道。
定命。
四道星光落入万法星丹。
……
原本高速运转的金丹忽然慢下来。
九道内痕一条条亮起。
最外层星幕随之收紧。
沈砚没有主动冲境。
可过去二十余章持续代修积下来的丹元、连续大战后的反复消耗与恢复、星图储备一次次重炼回体，此刻全被四星共鸣重新压了一遍。
……
丹元没有暴涨。
先是变沉。
每一道都更凝。
……
养命星把连战留下的细小暗伤逐一收住。
代修没有停。
周围灵气开始持续向体内汇聚。
万法星丹转动一圈。
两圈。
九圈。
……
某一刻。
星丹外层那道原本还略显虚浮的星幕向内一收。
轰。
沈砚体内像多出一片更深的海。
原本已经接近极限的丹元容量直接向外拓开。
经脉没有撕裂。
太初星脉反而随着养命星的光一起向外舒展。
……
沈砚睁开眼。
气息没有骤然冲天。
只是整个人身上的压迫感，比坐下之前沉了一截。
……
大虞界官就在旁边。
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金丹中期？”
沈砚感受了一下。
“嗯。”
……
青梧沉默。
随后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木片。
又抬头看沈砚。
“我认识你多久？”
沈砚算了一下。
“没多久。”
“你变快了。”
“本来就不慢。”
青梧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
最后只憋出一句：
“难怪黑垣想杀你。”
……
这话刚说完。
千渡集那边还真送来了一块东西。
是一张黑底灰纹的悬牌拓印。
不是收灰台。
也不是收旧路。
最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沈砚。
下面是一百枚大渡晶的图样。
……
青梧只看一眼。
“悬赏。”
沈砚也看懂了大半。
“多少？”
“活的五百。”
“死的三百。”
……
灰台边安静了一会儿。
沈砚第一反应是：
“这么贵？”
青梧看他。
“你高兴？”
“五百渡晶。”
“是抓你。”
“我知道。”
沈砚把拓印翻过去又看了一眼。
“就是觉得他们终于舍得花钱了。”
……
大虞界官伸手把拓印拿走。
“别想自己领。”
“我没想。”
“你刚才那脸，不太像。”
沈砚笑了笑。
没再说。
……
战功结算也在当天送到。
黑垣城外环场抢回的四百七十六枚渡晶，加上玄烬山、灰台数次攻防的战果，联合界营重新核算了一轮。
沈砚分到四十八枚渡晶。
联合界营功序也从一百六十上调到二百八十。
另外一份令文更简单。
灰台与玄烬山两处节点，今后只要涉及金丹层临机处置，沈砚拥有直接调动驻守队伍的权限。
无需再层层报批。
……
沈砚拿着四十八枚渡晶掂了掂。
这次是真的有钱了。
至少在千渡集。
……
夜里。
他重新内视星宫。
第四颗定命星安静悬着。
没有继续给他什么新东西。
但星宫外围那几条银线，却比以前稳定了不少。
玄烬山那条已经不再直接连西十三。
而是：
西十三。
灰台。
玄烬山。
绕了一层。
很慢。
也麻烦。
却没断。
……
沈砚看了很久。
然后把注意力从路线移开。
落在自己的万法星丹上。
金丹中期。
四颗主星。
黑垣悬赏五百渡晶。
……
沈砚收回心神。
黑垣的悬赏已经挂进千渡集，玄烬山的路也断了一头。如今他手里多了第四颗主星，修为踏入金丹中期，眼前的敌人却也已经从北玄一域，变成了真正横跨界路的势力。
五百渡晶。
他看着桌上的悬赏拓印，忽然笑了一下。
黑垣想要他的命。
那就看看，下一次是谁先找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