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第二次看见自己的悬赏牌时，名字下面已经多了两行字。
金丹中期。
擅剑、弓。
青梧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他们改得挺快。”
沈砚看向最下面。
活捉五百渡晶。
击杀三百。
价格没变。
“境界涨了，钱没涨。”
“你嫌少？”
“有一点。”
青梧已经习惯他偶尔说这种话，连笑都懒得笑了。
两人从青木一侧绕入千渡集，没带大队人马。黑垣在这里能挂悬赏，却不能当街动手，这也是沈砚愿意来的原因。
他今天不是来看自己的。
是来挂牌。
……
路铺那名灰发老者听完沈砚的要求，第一次把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
“你要收黑垣的东西？”
“嗯。”
“什么都收？”
“分价。”
沈砚取出四十枚渡晶，摆在桌上。
黑垣路令。
完整封路器。
旧路图。
外环调路器。
还有能够证明黑垣固定货路位置的路牌。
老者听完。
“钱不够。”
“先挂这些。”
“有人拿来很贵的呢？”
“通知我。”
灰发老者点点头。
这生意他做。
……
半个时辰以后。
黑垣悬赏沈砚的牌子旁边，多了一块新牌。
上面没有黑垣人的名字。
只写：
收黑垣旧路物。
下面分了五档价。
最低两枚渡晶。
最高四十。
……
来往修士很快围上来。
有人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黑垣五百收人。”
“这人四十收黑垣的路。”
“谁更值钱？”
“当然人。”
“那为什么我想卖路？”
……
沈砚站在远处听了一阵。
青梧道：“你四十八枚，只剩八。”
“嗯。”
“真有人拿四十那档来怎么办？”
“先看值不值。”
“值呢？”
“想办法。”
青梧沉默片刻。
“你果然没钱也敢挂牌。”
……
第一单来得比他们预想更快。
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一名灰皮老者走进路铺。
没有带路图。
也没有令牌。
只从袖中放下一只巴掌大的铜匣。
“这个收不收？”
……
匣子很厚。
四四方方。
表面只有一层很普通的青铜皮。
可打开以后，里面不是匣底。
而是一片向下凹进去的灰暗空间。
看起来至少有一丈深。
……
沈砚眼神微动。
储物袋他见得多了。
这个不一样。
它不是靠神识从一片封闭空间取物。
匣口本身就是入口。
里面甚至能看见三只装货木箱。
……
青梧认得。
“折界仓。”
“黑垣的？”
灰皮老者点头。
“从一条废货舟上拆的。”
“能用？”
“只能开。”
他敲了敲匣口边缘。
“稳不住。”
……
沈砚没有急着碰。
照因星下。
铜匣、内部灰暗空间以及底部一枚银灰色小核之间，存在非常清楚的当前关系。
那枚小核才是核心。
外壳只是门。
……
“多少？”
“三十。”
沈砚只有八。
青梧看他。
沈砚也看青梧。
“别看我。”
青梧先开口。
“上次你已经换过一次。”
“我还没说。”
“你准备说。”
……
灰皮老者看着两人。
“没钱？”
沈砚道：“有别的。”
他取出一瓶金丹回元丹。
这是此前灰甲修士储物袋里所得的两瓶之一。
老者检查以后，神色明显认真了些。
“再加五渡晶。”
“三。”
“五。”
“三。”
“成交。”
……
三枚渡晶。
一瓶金丹回元丹。
折界仓归沈砚。
私人渡晶还剩五枚。
……
灰皮老者收好东西，没有马上走。
反而问：
“完整的你收不收？”
“有？”
“我没有。”
他说，“黑垣今晚有一批货回城。”
青梧眼神变了。
老者继续道：“四只完整仓。”
“从哪走？”
“五渡晶。”
沈砚看着自己最后五枚。
“你算得挺准。”
老者笑了。
“你牌上说收路。”
……
五枚渡晶全部推过去。
一个时辰后。
沈砚与青梧离开千渡集。
不是回灰台。
而是传讯西十三。
……
消息送到以后，大虞界官只回了两个字。
可打。
随后又补了一句。
别攻城。
……
黑垣外环场。
他们三日前才来过。
这一次人更少。
沈砚。
青梧。
两名联合营金丹。
没有元婴。
他们不攻阵台。
只等货。
……
一条已经确认过的外环货路在暮色里亮起。
最先出来的是一艘不到二十丈的黑色窄舟。
舟身没有重甲。
两侧却各嵌着三枚空间稳钉。
随后第二艘。
……
一共两艘。
护送修士五人。
一名金丹后期。
两名金丹中期。
剩下两个筑基圆满。
……
四只完整折界仓就挂在第一艘舟腹。
每一只都只有箱笼大小。
可照因星下，四个匣体内部都牵着远大于外形的空间关系。
……
沈砚把黑弓取下来。
却没拉。
青梧看他。
“不开弓？”
“箭贵。”
“那怎么打？”
“近一点。”
……
黑舟驶离环面三十丈。
联合营第一名金丹动了。
一枚镇界钉从侧面射入舟尾。
黑舟猛地一顿。
第二艘几乎撞上来。
……
“敌袭！”
五名护送修士同时散开。
黑垣金丹后期第一眼没看青梧。
也没看另外两名金丹。
直接看沈砚。
“是你。”
“悬赏牌写得挺像。”
沈砚拔剑。
……
对方没有废话。
祭出一柄灰白长锤。
正面冲来。
……
金丹中期以前还能压沈砚。
如今已经不够。
金丹后期仍然够。
第一锤落下，星衡剑当场被震低。
沈砚脚下石台裂出数道细纹。
第二锤紧跟。
他没有硬接。
折星避开。
……
长锤砸空。
沈砚已经切到对方左侧。
一剑。
护体灰光晃动。
没破。
……
黑垣修士回锤。
沈砚再退。
没有急着开定命。
……
另一边，青梧已经缠住一名金丹中期。
联合营两人分别截住另外两人。
两个筑基圆满根本插不进这种战斗，只能护着货舟后退。
……
黑垣金丹后期很快发现不对。
“他们要货！”
对。
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杀人。
……
沈砚识海中。
定命星亮了一线。
他没有锁“杀掉这个人”。
只看向第一艘黑舟。
四只折界仓留下。
星光没有立刻稳定。
……
还不够。
货舟有两个筑基护着。
金丹后期也能随时回援。
其中一名金丹中期正试图摆脱联合营修士。
这个结果现在能做到。
但不稳。
……
沈砚继续打。
第一剑。
第二剑。
第三剑。
长锤始终压他一筹。
可金丹中期以后，差距已经明显比几日前小。
……
沈砚忽然松剑。
御剑。
黑垣修士早有防备。
长锤横扫。
星衡剑被撞飞。
……
灰镜亮起。
不是照剑。
照黑舟尾部那枚镇界钉。
镇界钉向内偏了半寸。
原本已经准备挣脱的黑舟再次一沉。
……
青梧看懂了。
六根木针同时转向。
根须从石台一路冲向舟腹。
不是缠人。
缠仓。
……
四只折界仓一起被拖得向外滑。
两个筑基修士根本拉不住。
……
黑垣金丹后期想回去。
沈砚到了。
正面一剑。
……
铛！
这一次。
他只退了一步。
……
对方脸色终于变了。
“金丹中期。”
“现在才看出来？”
……
第二剑。
万法星丹九痕同时亮起。
第三剑。
星力储备接入。
……
黑垣修士连挡三次。
自己也退了一步。
……
同境以下。
沈砚已经越过去。
高一小境。
也不再是以前那种绝对差距。
……
定命星再次轻轻震动。
四仓留下。
这一回。
结果稳定了。
……
沈砚没有再多做任何事。
只盯着这一个结果。
黑垣修士忽然甩出长锤。
不砸沈砚。
砸青根。
……
照因先看到联系。
演道瞬间给出三个应对。
沈砚选第二个。
星衡剑切锤尾。
灰镜压锤头。
……
长锤方向一偏。
只砸断两条根。
另外四条还在。
……
第一只折界仓被拖下黑舟。
第二只。
第三只。
……
最后一只卡在舟腹扣锁。
黑垣金丹后期转身就冲。
……
沈砚没追他。
反而向右一步。
衡钉飞出。
不是封人。
直接钉进扣锁旁边。
……
轰！
锁扣崩开。
第四只仓落地。
……
那一瞬。
定命星上的银光熄了。
不是失败。
是完成。
……
“走！”
沈砚开口。
众人毫不恋战。
青梧收根。
两名联合营金丹同时后撤。
四只折界仓被卷入储物器搬不动——内部空间相斥。
只能直接抬。
……
好在每一只外形都不大。
四人一人一只。
……
黑垣金丹后期站在黑舟前。
脸色阴沉。
却没有追。
他身边只剩两名金丹。
真追进对方预设退路，不一定还能回来。
……
沈砚经过环口时回头。
“悬赏牌别撤。”
对方一愣。
“什么意思？”
“继续挂。”
“以后有好东西，我还来。”
……
环光一闪。
四人全部消失。
……
回到安全一侧以后。
青梧把折界仓往地上一放。
第一句话就是：
“你现在真像土匪。”
沈砚纠正他。
“他们先悬赏我的。”
“所以？”
“我收点路费。”
……
第一只折界仓被打开。
里面足有十余丈见方。
装着大量灰白阵材。
第二只。
灵石。
不是北玄常见制式，灵气品质却不低。
第三只。
封路钉、界针、银黑连接件。
……
第四只最特别。
里面没有大量货物。
只有一座两尺高的银灰色小架。
小架中央悬着一颗鸽卵大小的透明晶核。
晶核内部。
像叠着一层极小的空间。
……
沈砚刚看见它。
识海星宫外围便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定命星。
也不是照因。
更远处。
第五个一直黯淡的位置。
第一次浮起了一点极轻的银灰雾光。
……
没有轮廓。
更没有点亮。
只是一点响应。
……
沈砚伸手。
没有去碰晶核。
先看向旁边的大虞阵官。
“这个你们认识吗？”
对方检查片刻。
摇头。
“不像普通折界仓的核。”
青梧也盯着看。
过了一会儿。
“这个仓，可能不是装东西的。”
“那装什么？”
青梧伸手。
指向晶核里面那层极小的空间。
“养空间。”
……
沈砚没听懂这个词。
青梧换了种说法。
“让里面的界……变大。”
……
沈砚重新看向那颗透明晶核。
第五个黯淡位置里的银灰雾光。
又亮了一瞬。
……
黑垣这批货。
确实比五百渡晶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