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渊界现行时印送到时，赤沙界楔已经震了第六次。
岳长老没有再等第二轮核验。
白渊东渡的双端阵影、当值阵师、接引印全部同时送到，行天星确认真实落点后，沈砚直接在赤沙封验区外开启星门。
门刚张开，另一侧便传来刀鸣。
不是一声。
是连续十余声。
白色碎石被刀气卷上半空，一艘断了半边船楼的黑舟正从东渡外围斜着坠落。更远处，十余丈长的黑色封匣横在荒地中央，四周已经打成一片。
启锋就在最前面。
他还是那柄大刀。
刀身比沈砚记忆里多了数道重炼痕迹，原本粗犷的黑色刀脊上，沿刃口多出了一条暗银长纹。
一名界墓元婴修士刚从侧面扑向封匣，启锋转身便是一刀。
没有花哨招式。
刀光从上而下。
对方双手撑起的黑色圆盾只坚持了一瞬，便连人带盾被劈得横飞出去。
启锋抬脚踹开脚边半截黑索，正好看见星门另一端的沈砚。
“终于来了。”
沈砚跨门。
苏晚照紧随其后。
池龑第三个出来，长枪还没有完全离开星门便已经刺了出去。
苍青枪芒横过百丈，正中一名试图从高处落向封匣的黑衣修士。
轰！
人影被直接震回半空。
启锋抬头看见池龑，咧嘴一笑：“你也在？”
池龑落地：“不想看见我？”
“多个人打架，没什么不好。”
“那就少说两句。”
“你先管好你的枪。”
三句话还没说完，白渊东侧突然传来一声沉重轰鸣。
荒地尽头，一座白色石峰从中间裂开。
一道黑影从裂峰后方踏空而来。
此人并未穿界墓常见的黑衣，而是一身没有纹饰的灰袍，右手握着一根短杖。短杖顶端镶着一圈暗红晶石，每走一步，周围空间便轻微下沉一次。
白渊阵司的一名青袍老者紧跟着冲上高空。
两股化神境威压一撞，方圆数里的白色沙尘同时向外炸开。
负责此地的白渊修士厉声喝道：“巡楔使交给长老！”
巡楔使。
这是沈砚第一次听见界墓内部真正的职位称谓。
灰袍人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手中短杖向下一压。
封匣周围六处暗红纹路同时亮起。
启锋脸色一沉。
“又来。”
沈砚问：“什么情况？”
“刚才来抢了三次。”
启锋一刀斩断脚下刚亮起的纹路，“前两拨都是人，第三拨开始连这口匣子自己都想跑。”
苏晚照已经走到封匣另一侧。
黑色外壳此前被启锋斩开一道近丈长的裂口。
裂口里面不是完整巨楔。
而是一根尚未完全展开的暗红长体。
只有十余丈。
七道牵引槽全部闭合，底部黑环也处于收缩状态。
楔胎。
还没有真正与一界主脉结合。
沈砚眼中照因星展开。
下一刻，神色便沉了下来。
封匣与高空那名灰袍巡楔使之间，连接着六道极细的暗线。
对方不是来单纯抢东西。
他正在远程启动楔胎。
“别让他继续催。”
沈砚抬头。
池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高空。
“那边是化神战。”
“不是让你去打他。”
沈砚指向封匣周围。
“先断他能碰到这里的手。”
池龑笑了。
“这我会。”
长枪顿地。
苍青灵力沿荒原炸开。
第一道暗红纹被枪锋直接挑碎。
启锋根本没问第二句，转身便向另一侧斩去。
大刀落下。
第二纹断。
苏晚照的寂照剑则贴着封匣划过，没有碰楔胎本体，而是让第三道刚刚浮起的牵引纹迅速失去活性。
三个人。
三种完全不同的路。
沈砚站在中央，照因星把剩余三道联系全部拉出。
“西北七丈。”
池龑的枪已经到了。
“封匣底下！”
启锋反手倒握大刀，刀尖重重插入地面。
最后一道却没有出现。
沈砚眉头微皱。
六条联系明明都在。
他们已经断了五条。
剩下那一条，却没有落在荒地。
行天星突然轻轻一震。
沈砚猛地抬头。
“在上面！”
灰袍巡楔使手中短杖骤然亮起。
第六道联系从高空垂落。
不是接地。
而是直接接向楔胎底部黑环。
楔胎猛地一震。
整只黑色封匣向上弹起数丈。
启锋离得最近，一刀压下。
“给我回去！”
砰！
封匣被重新劈回地面。
可楔胎内部已经传来密集裂响。
原本闭合的七道槽纹开始逐一张开。
白渊阵司修士脸色骤变。
“它要强行展楔！”
一旦完整展开，即便没有正常埋入主脉，这东西也可能直接在东渡附近建立牵引。
沈砚拔出星衡剑。
“压住它！”
池龑左侧。
启锋右侧。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枪锋压楔首。
刀背镇楔尾。
苏晚照则一剑落向刚刚展开的第一条牵引槽。
生机与寂灭交错。
暗红槽纹刚要向外生长，便被硬生生截断。
沈砚没有立刻攻击。
他在等。
楔胎正在展开。
里面原本隐藏的结构，也在一层层暴露。
第一槽。
第二槽。
第五槽。
七道槽纹全部出现以后，照因星看到的不是七条独立路线。
它们在楔胎内部先汇成一点。
然后才分别向外。
和青霖、赤沙那些已经成熟的巨楔不同。
这是完整的“胎”。
最核心的东西还没有被世界主脉遮住。
沈砚终于看见了。
楔胎中央有一枚拳头大小的黑红核心。
七道槽纹，全从那里长出来。
“核心在中段！”
启锋偏头：“怎么砍？”
“不能砍碎。”
沈砚道，“把外壳劈开。”
“多大？”
“一尺。”
启锋看了一眼正在疯狂震动的封匣。
“早说。”
他松开压住楔尾的大刀。
池龑那边枪势随之一沉，一个人暂时扛住大半反震。
“快点！”
“催什么。”
启锋后退半步。
双手握刀。
整个人气息骤然一变。
没有繁复刀气。
所有力量全收进刃口那条暗银长纹。
一刀。
极短。
极重。
黑色封匣中段出现一道只有一尺多长的裂口。
没有扩大。
也没有炸碎其他结构。
沈砚眼神一亮。
“够了。”
星衡剑顺着裂口刺入。
剑锋没有碰核心。
而是卡进黑红核心与七道槽纹之间最窄的一层隔断。
演道星瞬间运转。
不是推演整枚界楔。
只找一个最简单的结果——
如何让七路暂时失去同一个源头。
一息。
两息。
高空骤然传来怒喝。
灰袍巡楔使显然已经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
短杖猛地挥下。
一片暗红光幕越过与白渊长老交战的阵域，直压封匣。
白渊长老横移一步，以阵盘正面挡住。
轰！
两名化神修士同时被震退。
仍有一小片暗红光从侧面漏下。
池龑抬枪。
苍青枪芒正面迎上。
他整个人向后滑出十余丈，双脚在白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启锋从另一侧补上一刀。
苏晚照的剑光同时封住第三面。
三人合力，终于将那片漏下的化神余力斩散。
池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沈砚。”
“好了没有？”
沈砚没回答。
因为演道星已经给出了位置。
剑锋向右半寸。
下压。
咔。
楔胎中央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七道正在展开的暗红槽纹，同时停住。
高空的灰袍巡楔使第一次真正变色。
“你敢动母槽？”
母槽。
第二个界墓内部称谓。
沈砚记住了。
却没有停。
星衡剑继续向下一沉。
黑红核心外那层隔断彻底断开。
七道牵引槽同时与核心失联。
整个楔胎像忽然被抽掉了骨头。
暗红光芒全部熄灭。
封匣轰然落地。
启锋抬脚踩住。
“这次还跑？”
楔胎不动了。
白渊阵司几名元婴迅速赶来。
封禁。
镇压。
套匣。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高空中，灰袍巡楔使看了一眼被彻底压住的楔胎，忽然收回短杖。
白渊长老没有追击。
因为对方身后已经出现一圈黑色环影。
未确认落点。
不能贸然跟入。
灰袍人临走前，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你拆得了一枚。”
“拆得了七枚吗？”
黑环闭合。
人影消失。
池龑抬头看了一眼。
“跑得倒快。”
启锋收刀。
“下次砍腿。”
沈砚却看着脚下已经熄灭的楔胎。
“他说的是七枚。”
启锋皱眉。
“黑铜板上本来不就是七槽？”
“是。”
沈砚蹲下。
刚才母槽被切断以后，黑红核心也停止了自毁。
外层裂口中，一圈极细的纹路完整保留下来。
七个槽位。
中央一点。
但中央之外，还有一道远比七槽更细的纹。
它不通向白渊。
也不属于七个世界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朝着楔胎更深处延伸。
像七根线最后还要共同回到某个地方。
白渊阵师立即把影像拓下。
池龑走近。
“还有第八个？”
“不是。”
沈砚看了片刻。
“七枚楔应该共用一个更高层的东西。”
启锋道：“在哪？”
“不知道。”
“那不还是白说。”
“至少现在知道该找什么。”
启锋想了想。
“行。”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黑色碎牌，扔给沈砚。
“顺便看看这个。”
沈砚接住。
与青霖缴获的界墓令不同。
这块碎牌只有半边。
上面没有墓门。
只有一条细长黑线，黑线下刻着三个残字。
……七归……
剩下部分被刀劈掉了。
启锋道：“刚才第一个来抢匣子的家伙身上掉的。”
“本来想问。”
“他嘴太硬，后来人也没了。”
池龑看他。
“你不是最烦审人？”
“所以我没审。”
苏晚照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砚把碎牌与楔胎核心影像放到一起。
七槽。
母槽。
七归。
共同指向一个尚未出现的上层结构。
与此同时，储物袋里的临时传讯玉亮起。
不是青霖。
也不是赤沙。
是一道由归一剑宗转送到联合巡界体系的急讯。
内容很短：
陌生界标第五槽已匹配。
位置：寒照界。
下一行：
归一剑宗谢听澜已在当地。
沈砚看着那行字。
黑铜板上第五道未知槽位——
终于有了名字。
还没等他说话，第二道传讯紧随而至。
这一次来自寒照界。
只有一幅影像。
漫天冰雪之中，一道红衣身影站在断裂冰崖上。
七柄剑分列身后。
更远处。
一根暗红巨楔已经刺进冰原。
只露出半截。
而整片冰原，正在向两侧缓慢裂开。
白渊阵司内刚刚因为夺下楔胎而松下来的气氛，瞬间重新绷紧。
启锋看了一眼影像。
“认识？”
沈砚已经站起身。
“认识。”
池龑把长枪提起。
“又走？”
“这根还没入脉。”
沈砚看了一眼脚下被完整封住的白渊楔胎。
“寒照那根已经进去了。”
苏晚照收剑入鞘。
“那就别让它继续往下。”
白渊上空，封禁阵正在一层层覆盖完整楔胎。
他们第一次真正从界墓手里抢下了一枚没有入脉、也没有自毁的完整楔胎。
也是第一次，看见七楔之上还有另一个共同结构。
可界墓显然没有给他们留下太多研究时间。
第四界刚保住。
第五界已经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