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锋的传讯比九渡阵司预想中早了两个时辰。
没有长篇说明。
只有一张航迹图。
三条从不同散修商路汇来的黑舟路线，在界潮深处交成一点，随后全部转向九渡北侧一片废弃折潮带。
最后附了一句话。
大船十二艘，中间那座圆台别打碎。
九渡主阵随即将此前截获的“归藏取源”影像调出。
两边一比。
路线完全对上。
银袍巡天使只看了片刻便下令封锁北三折潮口。
这一次，沈砚没有负责调度整个战场。
九渡两名化神巡天使坐镇正面，另有三座移动巡台从不同方向收窄航路。沈砚与苏晚照只有一个任务——
把那座圆形黑台拿下来。
界墓既然已经从暗中布楔转为公开夺源，那么这一批东西就不能再让它们送回归藏台。
两个时辰后。
第一艘黑舟进入折潮带。
随后是第二艘。
第五艘。
直到第十二艘全部出现，中央那座圆形黑台才缓慢从界潮后方露出来。
与截获影像一样。
六道接口沿圆台边缘均匀分布。
其中两道已经亮起。
内部有灰黑色物质缓慢流动。
不像液体。
也不像普通灵力。
每一次圆台经过空间乱流，两处灰黑物质都会自行沉下一层，让整座圆台重新稳定。
沈砚识海中的镇世星立刻有了回应。
“就是它。”
银袍巡天使没有问更多。
下一刻，三座巡台同时亮起。
大范围界潮被强行压平一瞬。
“动手！”
轰！
九渡一方两名化神同时冲出。
界墓船队也在同一时间爆发出高阶气息。
两名化神。
其中一人正是此前九渡争楔时出现过的持黑轮修士。
四名化神在界潮上方正面撞在一起。
灵光炸开。
最外围两艘黑舟甚至被余波推得横移数百丈。
其余黑舟立刻散开。
中央圆台则开始加速。
不是迎战。
是跑。
苏晚照已经拔剑。
“左边。”
沈砚点头。
两人没有从远处直接开门落到未知舱内。
巡台阵幕放大了圆台上层影像。
甲板。
主阵。
两处接口。
以及站在中央的十余名界墓修士，全都清晰可见。
真实位置确认。
行天星亮起。
银门只开了不到一丈。
沈砚与苏晚照一步跨过。
落地瞬间，镇世星域展开。
数百丈范围内，原本正在剧烈晃动的圆台骤然一稳。
站在主阵旁的一名元婴圆满修士猛地转身。
“沈砚！”
这名字显然已经在界墓内部传开。
对方没有半点试探。
抬手便按向主阵中央。
六道接口同时亮起。
沈砚眼神一沉。
不是攻击。
是回收。
两处已经装入灰黑承质的接口开始迅速向内收缩，像是要把其中东西直接送走。
“苏晚照！”
“看见了。”
寂照剑落下。
她没有碰灰黑物质。
剑锋只斩其中一处接口外侧正在生长的暗红回流纹。
灰白寂灭剑意一过，纹路立刻枯暗一截。
另一边。
沈砚已经冲到主阵前。
元婴圆满修士双手结印。
一面黑色六角盾在身前展开。
沈砚第一剑落下。
轰！
六角盾向下一沉。
没碎。
对方眼中刚露出一丝冷意，沈砚第二剑已经跟上。
镇世星域内，圆台晃动造成的所有空间偏差都被压到最低。
九路婴元同时入剑。
第二击比第一击重了近一倍。
咔！
黑盾中央出现裂纹。
第三剑。
盾碎。
元婴圆满修士终于后退。
“封他！”
四名界墓元婴从两侧同时扑来。
苏晚照剑势一转。
青灰两色剑光沿甲板铺开。
最前两人的护体灵力刚与剑光接触，外层灵力便像被抽去一截生机，速度顿时慢下。
沈砚没有回头。
行天短门在脚下一闪。
一步穿过两名敌人的夹击。
重新出现在主阵前。
元婴圆满修士一掌拍下。
沈砚同样抬掌。
没有剑。
两股婴元正面相撞。
轰！
主阵周围大片阵纹同时亮起。
两人各退一步。
界墓修士脸色却变了。
沈砚只是元婴后期。
正面硬碰，竟没有退第二步。
下一刻，星衡剑已经从下方挑起。
对方仓促闪避。
剑锋仍从肩侧掠过。
血光飞起。
沈砚没有追杀。
主阵才是目标。
星衡剑顺势斩入六道接口中央。
演道星展开。
六路结构瞬间被分开。
两道已经装载灰黑承质。
四道为空。
其中一条回收线正在强行把已装载部分向某个远端拖走。
远端不可见。
不能追。
但眼前这一段能断。
沈砚抬剑。
“镇。”
镇世星域猛地一沉。
整座圆台像被钉在当前空间。
那条原本不断震动的远程回收纹第一次停滞。
苏晚照抓住这一瞬。
寂照剑横切。
咔！
第一条回收纹断。
第二道接口里，灰黑承质骤然翻涌。
一个界墓修士眼见东西送不走，反手摸向腰间暗红令牌。
沈砚看见了。
“他要毁货！”
黑弓瞬间入手。
普通重箭上弦。
弓弦震响。
箭不是射人。
而是直接钉穿那枚刚刚亮起的暗红令牌。
砰！
令牌在修士掌中炸碎。
界墓修士手掌鲜血淋漓。
启毁没成。
苏晚照一剑将人逼开。
“第二口！”
“交给我。”
沈砚已经踏进主阵中央。
镇世星域继续压住圆台。
照因星则把第二道回收结构完整拉出。
这一条比第一条更深。
已经有少量灰黑承质进入内层通道。
若直接斩断，里面那部分力量很可能失控。
沈砚没有冒险。
“把它压回去。”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寂照剑刺入接口外缘。
不是寂灭。
这一次是生。
一缕极细青光沿已经被抽空部分重新向外蔓延。
那不是在创造承界之力。
而是让被界墓加工过的接口结构重新恢复完整。
裂开的内槽一处处合拢。
沈砚同时运转镇世。
两股力量一内一外。
正在被拖走的灰黑承质第一次停止流失。
随后缓慢回落。
一点。
两点。
直到全部重新沉入接口内。
沈砚剑锋落下。
第二道回收结构彻底切断。
六口圆台——
被抢下来了。
高空同时传来一声巨响。
持黑轮的界墓化神被银袍巡天使一掌震退。
另外一名界墓化神显然也察觉圆台失守。
两人没有继续纠缠。
黑色回门在后方展开。
九渡两名巡天使追出数百丈，却没有贸然进入未知门后。
四艘界墓黑舟随之自毁。
剩余舟船则开始四散逃离。
战斗已经没有悬念。
沈砚收起黑弓。
圆台上还活着的界墓修士见大势已去，有人试图自毁，有人想跳入界潮。
苏晚照与随后赶到的九渡元婴修士迅速封人。
半刻钟后。
北三折潮带恢复封锁。
十二艘界墓黑舟，毁四，逃三，缴五。
中央六口圆台完整落入九渡一方。
最重要的是其中两份灰黑承质——
也都留下了。
战后检验没有在原地进行。
六口圆台被整体拖回第三巡天台，外加五层封禁。
来自三方的高阶阵师连续检查了数个时辰，最后才敢从其中一口取出极小一滴灰黑物质。
那东西落入特制石盘以后，没有散。
反而让石盘周围原本略微波动的空间迅速稳定下来。
换一块普通灵石进去。
没反应。
换一块取自老旧界舟主骨的承界石。
灰黑物质立刻附了上去。
像它天然更亲近那些长期承担空间、界层、地脉压力的东西。
青霖阵院老者最终在界墓圆台内部找到两个字。
承质。
只是界墓自己的内部简称。
没有人再强行给它编更大的来历。
银袍巡天使看向沈砚。
“你说得没错。”
“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灵力。”
“它们已经被处理成适合重新参与承载的形态。”
沈砚看着石盘。
镇世星仍然在轻轻共鸣。
不是饥饿。
更像一种天然相合。
但他没有直接吸收。
这东西来自多个承界结构，又经过界墓重新炼制。
现在吞进去，和拿未知阵盘往元婴里塞没区别。
“先封。”
银袍老者点头。
“正有此意。”
两份承质主体全部进入联合封存。
随后，他又单独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灰黑晶体。
“这是刚才从第一口边缘剥下来的稳定结晶。”
“量很少。”
“但你能让镇世力量与它产生回应，这一份由你持有，列入协查研究样本。”
不是赏一整船。
也不是私人把联盟战利品搬走。
但这块结晶——
是真正属于沈砚的。
他接过来。
灰黑晶体入手很沉。
远比同体积灵石重。
镇世星轻轻亮了一瞬。
沈砚把它封进独立玉匣，没有立刻炼化。
就在此时。
三道不同方向的传讯先后送到。
第一道来自池龑。
乾元圣宗那座承潮井守住了。
界墓七艘黑舟被击退四艘，剩下三艘逃走。
但池龑在井底发现了两处已经完成抽取的空槽。
说明在九渡拦下这批货之前，界墓已经成功带走过至少一批。
第二道来自启锋。
只有一句：
你们截的不是总船。还有一路大的，往更深处去了。
后面附着一枚他刚抢到的黑舟航标。
没有终点。
只有中继方向。
第三道来自谢听澜。
归一剑宗旧库那块三千余年前的残壁已经完成第二次核档。
石壁不是普通古渡阵件。
旧档里，还记着它最初被发现时旁边有一行残缺古字。
历代拓本保存至今。
现在重新拼出来两个完整字。
借古。
沈砚握着传讯玉。
识海深处。
一直没有真正回应过的第八颗主星轮廓——
第一次。
轻轻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便重新沉寂。
可他已经看见了。
下一颗星。
终于开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