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源駁台上的計時紋，只剩不到半個時辰。
六道承架已經斷了五道。
唯獨最內側那一道仍在緩慢閃動。
它不再負責拖回駁台，卻依舊與二號界基保持著極細聯系。
銀袍巡天使看了許久。
“還能用一次。”
沈硯問︰“進去？”
“不能這麼說。”
銀袍老者搖頭，“這條線現在只能證明對面還在接收‘駁台狀態’。若我們主動恢復承架，它很可能把整座台重新拉回去。”
謝听瀾看向已經損壞的回收轉軸。
“那就讓它拉。”
兩名九渡巡天修士同時抬頭。
銀袍老者卻沒有馬上否定。
沈硯已經听懂。
不是開星門。
也不是憑一枚舊時印硬闖未知空間。
而是把這座本來就屬于界墓運輸體系的真實駁台，重新掛回原來的線路。
讓界墓自己的路——
把他們帶過去。
風險也很清楚。
一旦承架重新咬合，他們未必還能隨時脫離。
而且二號界基正在“歸墓”。
它最終會被拖去什麼地方，沒人知道。
沈硯看向計時紋。
“不能全上。”
銀袍巡天使點頭。
“我守外面。”
“兩個巡天修士也留一個。”
最終進入駁台的只有四人。
沈硯。
甦晚照。
謝听瀾。
以及一名九渡元嬰圓滿巡天修士。
銀袍巡天使坐鎮舊台，負責在最後一條承架失控時強行切斷。
“最多一刻鐘。”
他看向沈硯，“一刻鐘後，不管你們拿到什麼，我都會斷線。”
“好。”
沈硯把雙面界牌重新交給甦晚照。
最後一個可靠退路仍在九渡第三台。
隨後，他將行天星完全收在識海。
這一次不能隨意開門。
至少在真正看到對面以前，不能。
“接。”
九渡陣師重新激活最內側承架。
起初沒有變化。
三息以後。
承架猛地繃緊。
整座百丈接源駁台向前一沉。
周圍界潮瞬間拉長。
不是飛。
而是平台本身被拖入了一條正在閉合的空間通道。
所有人的視野同時暗下去。
甦晚照寂照劍已經出鞘。
謝听瀾七劍懸在背後。
沈硯則死死盯著行天星里不斷變化的實時位置。
一息。
三息。
第六息。
前方突然出現灰光。
接源駁台從空間通道中猛地沖出。
轟！
整座平台撞進一片巨大的灰黑結構邊緣。
二號界基。
這一次，不再隔著回窗看。
而是真正站到了它外面。
此前影像里那種“骨架感”，到了近處更加明顯。
數百丈長的灰黑界骨交錯延伸。
外層沒有城牆。
只有一層層尚未完全閉合的承載結構。
更深處，那口黑色豎井仍在。
只是距離太遠。
看不清井底。
接源駁台落下的位置，是二號界基最外圍一處六角缺口。
六道接口中，五道已經閉死。
只有他們這一道因為駁台回歸重新亮起。
界墓顯然沒料到已經失聯的外接台還能回來。
外圍幾名值守修士甚至遲了一瞬才反應。
沈硯先動。
鎮世星域展開。
不是為了鎮壓整個二號界基。
數百丈星域只覆蓋剛剛接入的六角接口。
“先斷歸墓。”
九渡巡天修士立即奔向右側控制台。
謝听瀾七劍齊出，將最先沖來的六名界墓修士攔在外緣。
甦晚照則直奔接口底層。
那里有三道粗大的灰黑流帶正在向界基內部輸送力量。
不是承質。
更像承質進入界基以後形成的二次承力結構。
沈硯沒有去踫它們。
他的目標是歸墓序。
照因星展開。
整座二號界基外層頓時出現大量聯系。
太多。
無法一眼看盡。
他只沿著當前六角接口追。
一條。
三條。
最後匯成兩道。
一道連向界基內部承力骨架。
另一道則一直延向虛空後方。
歸墓序就在第二條。
那不是普通航路。
更像整個二號界基正在被一個更大的空間結構牽引。
“左上第七骨節！”
沈硯喝道。
謝听瀾沒有問原因。
第三柄劍瞬間脫離戰圈。
劍光橫過百丈。
精準釘入左上方一處正在不斷收縮的灰黑骨節。
轟！
骨節震蕩。
歸墓牽引立刻慢了一線。
沈硯短門開啟。
落點就在已經親眼確認的骨節旁。
星衡劍斬下。
第一劍，只裂外層。
第二劍，鎮世星域同步壓來。
骨節內部那道正在高速流動的空間牽引終于顯露。
第三劍。
！
歸墓線斷了一截。
整座二號界基猛地停頓。
不是徹底停下。
只是原本平穩回收的移動出現第一次錯位。
遠處黑井方向，立刻傳來沉重鐘聲。
九渡巡天修士臉色一變。
“高階守衛要來了。”
“還有多少時間？”
“十息以內。”
甦晚照已經來到接口底層。
“沈硯。”
他回頭。
三道灰黑流帶之間，出現了一個原本被遮住的東西。
一塊古老石台。
與二號界基本身完全不同。
石面裂得厲害。
中央卻保留著一枚完整星形古印。
沈硯識海里的第八星驟然震動。
不是遠遠共鳴。
是近在眼前。
“古渡主台。”
謝听瀾也看到了。
她的聲音第一次明顯變了。
“舊檔里的主台。”
二號界基不是建在古渡旁邊。
而是直接把古渡主台壓在自己的承力骨架下面。
更重要的是。
歸墓線剛剛被斬斷以後，覆蓋在古台上的灰黑結構出現一瞬松動。
石台中央。
那枚古星印亮了。
沒有人催動。
它自己亮了。
沈硯一步落下。
手掌按在石面。
轟——
不是靈力爆發。
是無數早已發生過的痕跡，同時壓進感知。
舊渡。
星門。
斷橋。
大量穿行諸界的古舟。
還有一道道不同修士留下的氣息。
其中有人守陣。
有人開路。
有人以肉身扛住破碎空間。
也有人在最後一刻，把已經崩毀的舊陣痕重新借來，讓殘渡多撐一瞬。
借古。
不是一個人的路。
這片古渡本身，就是無數次“借舊痕渡新劫”留下來的地方。
第八主星外圍第二層紋路猛然亮到極致。
第三層輪廓也第一次出現。
但沒有歸位。
因為沈硯此刻真正震動的，並不只是借古星。
天衍星嬰之外。
七道已經形成的道痕同時亮起。
照因——讓他看見這些舊痕從何而來。
養命——讓星嬰承受住突然涌入的古渡余韻。
演道——分辨哪些舊痕真實可借。
定命——鎖住當下最需要的一種結果。
藏界——承載那些短暫顯現的痕跡。
行天——讓古渡曾經連接諸界的空間關系重新顯形。
鎮世——壓住正在崩動的二號界基外緣。
七道星痕第一次不再彼此分開。
它們圍著天衍星嬰。
開始合。
沈硯心頭猛地一跳。
化神。
門就在這里。
可下一瞬，一股強橫氣息從二號界基深處壓來。
不是一個人。
至少兩名化神。
銀袍巡天使的傳訊也同時響起。
“一刻鐘到了！”
沈硯猛地睜眼。
現在不能破。
這里是敵人內環。
化神突破一旦開始，不可能幾息結束。
他硬生生壓住七道正在融合的星痕。
“撤！”
沒有人拖。
謝听瀾七劍瞬間回收。
九渡巡天修士已經提前啟動駁台脫離陣。
甦晚照卻沒有馬上走。
她的劍落向古台邊緣。
不是斬石。
而是切斷壓在古台上方最後一條灰黑承力帶。
一塊巴掌大小的古石碎片從原本就斷裂的邊緣脫落。
她抬手接住。
“帶走。”
沈硯沒有問。
四人同時回到接源駁台。
遠處第一道化神攻擊已經到了。
黑色光束橫貫外層。
謝听瀾七劍結成一線。
擋。
轟！
七劍同時震飛。
她臉色一白。
沈硯鎮世星域立刻壓到駁台周圍。
第二道攻擊緊隨。
還未落下。
外部那條唯一承架猛地一震。
銀袍巡天使——
切線了。
“走！”
接源駁台失去二號界基牽引的瞬間，整個向外拋飛。
空間通道只開了半截。
極不穩定。
沈硯沒有試圖控制未知終點。
他等。
直到界潮另一端出現舊台實時陣影。
真實。
可見。
行天星驟亮。
銀門直接疊在正在崩壞的空間裂口上。
“進！”
九渡修士第一個。
謝听瀾第二。
甦晚照第三。
沈硯最後。
就在他跨門前，二號界基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低的冷喝。
“留他。”
一道黑金手印越過數百丈。
速度快得幾乎無法看清。
沈硯沒有回頭硬接。
鎮世星域全部壓縮到背後。
空間穩定。
定命星只鎖一個結果——
門別碎。
黑金手印撞上星域。
轟！
沈硯喉頭一甜。
整個人被余力推入銀門。
門碎。
下一瞬。
四人重新砸回廢棄舊台。
銀袍巡天使一掌托住沈硯後背。
余力散開。
舊台周圍數塊界岩同時炸碎。
沈硯站穩以後，第一件事不是看傷。
而是看識海。
七道星痕仍在。
而且比進去以前更清晰。
剛才那一瞬融合，沒有完全退回去。
甦晚照已經走到他面前。
“傷哪了？”
“震了一下。”
她看了片刻，確認沒有傷到根基，才把那塊古石碎片遞來。
碎片只有半掌厚。
中央恰好留下半枚星形古印。
沈硯接觸的瞬間。
第八星第三層輪廓徹底亮起。
仍舊沒有點星。
但另外一件事，再也壓不住了。
天衍星嬰周圍。
七道星痕同時向內收攏。
元嬰圓滿的最後邊界——
裂開了一線。
沈硯抬頭。
“我要閉關。”
銀袍巡天使看著他。
“化神？”
“嗯。”
這一次。
不是猜。
門已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