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线真正合到一起，用了五日。
启锋抢下的是一段掌藏使撤退后的黑舟航迹。
池龑查到的，则是乾元承潮井被抽走的那批承质，在界潮中经过三次转运后留下的最后一次可确认方向。
沈砚手里最短。
只有二号界基回窗关闭前，行天星记录下来的那枚移动时印。
单独看，三条线都追不到终点。
叠在一起以后，却同时经过一个地方。
九渡北面四千余里。
一片早已退出正式航图的破碎界带。
那里没有宗门驻地，也没有完整接引台，只散落着大量废弃界石和几处残破渡台。
归一剑宗旧档中，恰好有一张与那片区域有关的古图。
谢听澜亲自带了过来。
“残壁来源的古渡，不在这里。”
她把旧图铺开，“但按照旧档，这里过去是那座古渡的外接转台之一。”
沈砚看向图上残缺的三处石台。
“有现存位置？”
“有一处。”
谢听澜点在最北。
“归一几百年前还派人看过。”
“已经废了，但位置没丢。”
这就够了。
不是二号界基的坐标。
不是未知内环。
只是一个确实存在、能够现实抵达的废弃旧台。
九渡巡天司很快完成复核。
现行航路虽然不再经过那里，但附近仍有一座长期使用的采界石驿站。
从驿站乘舟过去，不到两个时辰。
银袍巡天使没有调大队。
动静太大，只会提前惊动界墓。
此次行动仍由他坐镇外围，另外带两名元婴圆满巡天修士。
沈砚、苏晚照、谢听澜同行。
池龑没有来。
乾元承潮井刚刚稳定，他正在反追另外两支夺源黑舟。
启锋也没回来。
他只送来一句：
你们去堵前面，我继续追后面的船。
六人从采石驿站离开时，界潮很平。
一个半时辰后，第一片破碎石带出现。
再往前，黑灰界岩越来越密。
归一旧图上的三处渡台，只剩一处还能辨认轮廓。
半座石台嵌在一块倾斜界岩中。
三根断柱。
两根已经彻底倒下。
最后一根只剩不到两丈。
谢听澜落地以后，第一时间走向石台边缘。
她没有马上拔剑。
只是把归一旧库那块残壁的拓影悬在身前。
两者结构不完全一样。
可断柱底部那一道向内回折的古纹，能够对上。
“是这里。”
银袍巡天使没有质疑。
旧档、旧图、现场结构三者都在。
沈砚则看向更远处。
行天星里的那枚移动时印，这五日一直在变淡。
到了这里以后——
忽然清晰了一瞬。
二号界基来过。
或者说，它所依附的那片移动内环，曾经靠近过这里。
“多久前？”
苏晚照问。
“不能精确判断。”
沈砚蹲下，看向石台外侧一片刚刚被界潮磨亮的黑痕，“但不是很久。”
银袍巡天使立刻下令。
“不进深处。”
“先守这里。”
没人反对。
他们本来就是来等一个现实切入口。
不到半个时辰。
第一艘黑舟出现。
很小。
船上没有重货。
它绕着残台飞了一圈，又离开。
所有人都没有动。
第二艘出现在一刻钟后。
这一次船腹下吊着一只灰黑长箱。
黑舟靠近残台以后，没有停。
反而向三根断柱之间打出一道黑色时印。
嗡——
残台中央原本早已死去的古纹，竟被强行点亮了一圈。
紧接着。
界潮深处出现一座黑色圆台。
并不大。
只有百余丈。
圆台外缘六道承架同时展开，像一只被临时推出内环的驳船。
沈砚眼神一沉。
接源驳台。
他们等到了。
最重要的是——
它已经完整进入现实视野。
位置真实。
时印真实。
与黑舟之间的验令过程也真实存在。
行天星立刻将其记录下来。
银袍巡天使却没有立刻出手。
“等它接货。”
长箱从黑舟下方升起。
圆台中央打开一口灰色舱槽。
箱体刚要进入，沈砚忽然察觉到另一股波动。
不是界墓。
来自脚下古渡。
承质长箱靠近以后，三根断柱底部那些早已熄灭的旧纹同时亮起一丝微光。
谢听澜也看见了。
“它们有反应。”
“先拿驳台。”
银袍巡天使仍然没有改变任务。
下一瞬。
化神气息爆发。
银色掌印横过百丈界潮，一掌拍在接源驳台外层。
圆台上立刻冲起一道黑光。
一名灰衣化神现身。
显然界墓也防着这里被截。
两人瞬间战到高空。
沈砚没有抬头。
“走！”
行天短门展开。
落点正是刚刚亲眼确认过的接源驳台外缘。
沈砚、苏晚照、谢听澜与两名九渡元婴圆满同时跨入。
台上警钟大作。
十余名界墓修士从两侧压来。
谢听澜七剑出鞘。
“我守左。”
两名九渡巡天修士立即接右。
苏晚照直奔那只尚未完全送入舱槽的承质长箱。
沈砚则冲向驳台中央。
他不要货。
他要这座台。
只要驳台完整留下，内环就第一次有了一个真正能够验证的外接节点。
主阵旁一名元婴圆满修士双手同时落印。
驳台底部六道承架开始回缩。
它要退回去。
沈砚镇世星域骤然展开。
数百丈区域猛地一稳。
承架回收速度被压低。
对方怒喝一声，黑刀横斩。
沈砚星衡剑迎上。
轰！
两人各退一步。
沈砚没有追。
行天星已经锁住六道承架正在连接的方向。
不是目标终点。
仍旧看不见内环。
但六道承架每次回缩，都必须经过同一个真实中继点。
就在驳台下方。
“找到了。”
演道星随之亮起。
承架六路。
主阵三锁。
真正决定退回的却只有一枚位于台心下方的黑色转轴。
沈砚一步短门。
直接落到主阵另一侧。
星衡剑下刺。
咔！
第一层护纹裂开。
黑刀修士追来。
第二剑。
护纹再裂。
第三剑落下前，对方刀势已经压到背后。
苏晚照的声音却先到了。
“继续。”
青灰剑光从侧方切过。
不是替沈砚硬接全部攻击。
而是精准扫过黑刀外围最盛的一层灵力。
刀势顿时弱了一线。
沈砚第三剑刺下。
轰！
黑色转轴裂开。
六道正在回缩的承架同时停住。
接源驳台彻底失去返回能力。
高空那名界墓化神显然也察觉了。
他试图强行退向驳台。
银袍巡天使却一步挡在前方。
“台留下。”
银色长袖一卷。
两名化神再次撞入界潮。
驳台上的界墓修士开始撤。
能走的走。
走不了的被九渡两名巡天修士压住。
谢听澜七剑封死左侧最后一条退路。
不到百息。
台面重新安静。
苏晚照也已经把承质长箱封住。
“没自毁。”
这一战赢得很快。
但真正的变化，直到界墓的人退走以后才出现。
没有了主阵轰鸣。
接源驳台中央那口灰色舱槽缓慢熄灭。
脚下古渡旧纹却越来越亮。
沈砚识海中的第八星再次震动。
不是来自承质。
是来自这座残台。
他走到三根断柱之间。
谢听澜也跟了过去。
“旧图里，这里没有阵眼。”
“现在也没有。”
沈砚蹲下。
手掌按住冰冷石面。
照因星亮起。
眼前没有完整画面。
只有重叠的旧痕。
很久以前。
这里还不是废墟。
一艘艘古渡舟从外界抵达。
人群上下。
阵旗升落。
后来某一次，远方发生巨大震荡。
主渡断。
这一座外接转台也开始崩裂。
可就在所有承力即将失控时，有人从中央石台走过。
那人没有停。
也没有看向任何人。
只在经过第三根柱子时，随手按了一下。
一道早已存在于主渡的古老阵势，被从遥远处“借”到这里。
虚影落下。
残台多撑了十几息。
十几息后。
最后一艘渡舟离开。
旧痕散去。
沈砚猛地睁开眼。
不是借力量。
也不是借一个人的修为。
借的是一段曾经成立过的“结果”。
归一旧壁上，是借已经毁灭的旧阵多撑片刻。
这里也是。
沈砚识海里，第八星外围第二层纹路缓缓浮现。
依然没有点亮。
可这一次，七颗已经归位的主星同时投下一缕星光。
落向天衍星婴。
星婴背后。
原本只是九路婴元构成的完整周天之外，第一次出现七道极淡的星痕。
照因的痕。
养命的痕。
演道的痕。
定命的痕。
藏界的痕。
行天的痕。
镇世的痕。
沈砚呼吸慢了下来。
元婴已经圆满。
再往前，不该继续填婴元。
而是让自己走过的七条主星之道，真正落进神魂。
不是七颗星替他化神。
是他必须把七颗星已经走过的路——
化成自己的痕。
身后传来苏晚照的声音。
“看见什么了？”
沈砚收回手。
“化神的路。”
她没有追问星图内部。
只看了他一眼。
“现在？”
“不。”
沈砚站起身。
“还差最后一口气。”
就在这时。
接源驳台中央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已经失去回收能力的六道承架中，最内侧一条竟重新亮了。
没有把驳台拖走。
只是向他们送来一道极短回讯。
不是命令。
是一段自动识别。
外接台失联。
二号界基转入归墓序。
后面只有一个不断缩短的计时纹。
银袍巡天使落回台面，只看一眼，神色便沉了下来。
二号界基要走。
不是普通移动。
是彻底脱离这条外接线路。
沈砚看向刚刚完整缴获的接源驳台。
现在。
他们终于有了一个真实、完整、曾经与二号界基直接连接过的外接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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