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定承提前”六个字，让九渡总驿原本准备再核一轮旧图的计划全部作废。
当夜，外七副枢周围那十余条现行联系被重新铺开。
归一旧图负责给出承星环过去的骨架。
缴获黑金阵片提供界墓现在的调度。
九渡阵师则将两者一层层叠到一起。
没有人再试图把整座古环全找出来。
没时间。
也没必要。
界墓如今真正高频调用的旧枢只有三处。
外七枢。
北三枢。
南五枢。
三者分处承星环外缘不同方向，旧时用途也不完全相同。
外七负责分散多路同时进入时的承压。
北三主空间转向。
南五则与大型界潮、承力回流有关。
而现在，它们全部被界墓用黑金承架强行反接。
旧环原本用来把压力向外分散。
晏沉舟却在借这些旧枢——
把不同界基的承载结果一起压向主胚。
“第一次定承一旦开始，这三处都会满载。”
九渡老阵师把三枚阵牌压到图上。
“也是最容易反噬的时候。”
封长老看向众人。
“所以不等它开始以后再打。”
“等它刚吃满。”
“一起断。”
三路很快分开。
北三枢由归一剑宗接手。
谢听澜带旧档与现行定位回去，与宗门两名高阶修士汇合。
南五枢则正好与乾元那条被夺承潮线存在现行联系。
池龑当天便从承潮井回讯。
只有三个字：
我来断。
外七枢离主域灰幕最近。
也是三处中最危险的一处。
沈砚、苏晚照、九渡银袍巡天使，以及两名阵师留在这里。
启锋没有参与。
他追的那支逃舟刚刚绕进另一条供材线。
临走前只送来一句：
你们断环，我断粮。
没有人等所有人重新聚齐。
第二日傍晚。
灰幕第一次出现大范围收缩。
外七副枢下方，那些刚被清理出来的旧槽同时发出低沉震鸣。
界墓新接入的十余条黑金联系，一条接一条亮起。
不是灵光。
更像一根根从主域深处绷紧的筋。
九渡阵师盯着阵盘。
“三成。”
“五成。”
“七成。”
沈砚站在副枢中央。
第八星已经展开。
他看得比阵盘更清楚。
旧时的外七枢本来会把来自主环的承压分到不同外围渡路。
现在所有方向都反了。
每一条新接黑金阵路，都在往里送。
承质。
空间秩序。
不同界基已经稳定下来的承载结构。
甚至还有极淡古痕。
全部汇向主域。
“九成。”
九渡阵师声音已经绷紧。
灰幕深处猛然传来一声巨震。
隔着近百里，众人脚下碎石仍齐齐跳了一下。
第一次定承——
开始。
“北三回应！”
一枚传讯阵牌亮起。
归一已经就位。
下一瞬。
第二枚亮起。
池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南五满承。”
三处全到了。
封长老此前定下的时间只有二十息。
不是因为二十息后一定失败。
而是再久，界墓必然发现三枢同时异常。
“动！”
外七枢上，两名九渡阵师同时落印。
他们没有直接毁掉副枢。
先拆界墓新接的黑金承架。
第一道封锁开。
第二道——
卡住。
主域内的压力正在持续上升。
阵师额头瞬间见汗。
“新阵在自锁！”
苏晚照已经落到侧面。
外七旧槽里，一缕本已枯死多年的承脉痕迹正在主域压力下不断崩裂。
她没有灌生机强行复苏。
寂照剑压在裂口旁边。
生灭之意收拢。
将刚刚要继续碎开的三寸旧槽硬生生维持在原状。
“这里能撑十息。”
沈砚点头。
十息够了。
借古星亮起。
他没有借整座外七枢。
仍旧只借那一个已经验证过的旧结果——
外七曾向外分承。
星辉落下。
三道古纹重新亮起。
就在它们亮起的同时，界墓刚刚反接的十余条黑金联系齐齐一震。
向里的承压第一次出现回流。
九渡阵师猛然抬头。
“开了！”
自锁第二层瞬间松动。
两人同时拔阵。
咔！
第一根黑金承架断。
主域灰幕当场向外鼓起一层。
第三息。
北三传来剑鸣。
没有人看见那边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到代表北三枢的阵牌由黑转白。
断了一处。
第四息。
南五方向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池龑的回讯短得不能再短。
“开！”
第二处。
现在只剩外七。
可就在两名九渡阵师准备拔掉最后一道主连接时，整个副枢忽然一沉。
不是阵法压下。
是与它相连的所有空间关系，在一瞬间同时“远了”。
沈砚眼神骤变。
照因星里，那些本来清晰可见的联系没有被斩断。
却像突然失去了属于这里的理由。
主域仍在那里。
外七枢也还在。
中间的联系却正在自行脱落。
这种感觉——
他见过。
赤沙留下的那截黑链。
那段追不到来处的断痕。
还有更早那些异常终止的因果关系。
同一种味道。
银袍巡天使显然也察觉了不对。
“后退！”
主域深处的力量已经顺着承星环落到这里。
没有人影。
没有掌印。
只是一道极淡黑金纹，从外七副枢中央浮现。
纹路所过之处。
旧枢与周围碎石、承槽、空间联系一层层脱离。
它要直接把外七从整座承星环里摘掉。
既然守不住——
晏沉舟就不要了。
沈砚第一次真正看见这种力量怎么运转。
它不是毁坏。
更像让一件东西从原本所属的关系中退出。
归一旧纹先暗。
随后是外围承槽。
一旦外七被彻底摘出去，他们刚刚借来的分承结果也会立刻失去现实承接。
主胚的第一次定承仍有可能重新稳住。
“还能拔吗？”
沈砚喝问。
阵师看了一眼最后那道主连接。
“要五息！”
外七只怕撑不了五息。
银袍巡天使已经一步落到黑金纹前。
化神之力正面压下。
却只拖慢了一点。
他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
“这不是普通化神手段。”
没有人继续判断更高境界。
现在也没时间。
沈砚抬手。
黑弓落入掌中。
普通重箭搭弦。
目标不是那道黑金纹。
那东西的层级，他现在射不穿。
箭锋对准的是最后一道界墓主连接。
那根黑金承骨距离副枢足有两百余丈，中间全是正在脱落的空间关系。
过去，他这一箭未必能稳。
现在——
行天星先锁真实位置。
镇世稳定箭路。
照因看出承骨与外七之间最后一处仍未脱落的连接点。
演道只推一件事。
这一箭，从哪里进去最省力。
黑弓七道银纹同时亮起。
弓弦拉满。
沈砚松手。
嗡！
重箭消失了一瞬。
不是穿越未知空间。
只是顺着已经完全确认的两百丈现实位置，跨过一处正在折断的空间间隙。
再出现时——
箭尖已经钉进黑金承骨最薄的连接节。
轰！
第一层没断。
沈砚第二支普通重箭已经上弦。
这一次不需要再找。
同一个位置。
第二箭。
砰！
承骨裂开。
两名九渡阵师同时出手。
一道阵刀。
一枚破枢钉。
最后那点连接——
彻底断了。
第五息。
外七枢从主域承压中脱离。
但不是被晏沉舟摘掉。
是他们先斩断了界墓反接的那一层。
借古星维持的旧结果也在同一刻完成。
原本向主胚汇聚的巨大压力，失去三处关键外枢协调。
先是北三。
再是南五。
最后外七。
三路同时失衡。
主域灰幕猛地向内塌了一层。
紧接着——
轰！
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沉重的震动，从灰幕后方传来。
即使隔着百里。
外七废墟上所有人仍能看见，主域中央有一道巨大的灰黑承骨从高处错开。
只错了不到一丈。
下一刻便被其他结构重新拉住。
可那一丈——
已经足够说明结果。
第一次定承。
失败。
九渡阵师手里的黑金阵片几乎同时亮起。
不是他们控制的。
是界墓内部自动调度。
上面一连跳出数道紧急纹。
外七失承。
北三失承。
南五失承。
随后出现一行新的主域调度：
第一次定承中止。
再下一行：
主胚回调。
银袍巡天使终于吐出一口气。
赢了。
不是打掉主胚。
也不是攻破主域。
但晏沉舟提前发动的第一次定承——
被他们硬生生掀了回去。
沈砚却没有放松。
因为那道正在从外七枢中退去的黑金纹，忽然停了一瞬。
照因星里。
一道极淡联系从主域深处落到他身上。
不是攻击。
更像有人隔着整座灰幕、承星环与数百里空间——
看了他一眼。
沈砚抬头。
灰幕后什么都看不见。
可一息之后，缴获阵片上又出现一条新的命令。
只有八个字。
废外围枢，环心直承。
九渡阵师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要外枢了。”
沈砚也看明白了。
三枢同断，让他们赢了第一轮。
晏沉舟的应对却极快。
既然外围承星旧枢会被抢。
那就全部放弃。
下一次定承，不再借外环慢慢协调。
直接从承星环核心——
压向主胚。
风险更大。
速度也会更快。
银袍巡天使盯着阵片最后新跳出的一行。
环心封闭。
第二定承准备。
沈砚收起黑弓。
第一轮，他们在外面找到了晏沉舟的弱点。
第二轮——
外面已经没有东西可打了。
想再阻止主胚稳定。
只能往里。
去承星环真正的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