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重舟驶入灰幕。
这艘船正是启锋从界墓供材线上截下来的那一艘。
船腹原本装载的界材已经全部卸空，外层战损也只修到勉强能走。九渡没有大改舟体，连几处焦黑裂痕都原样保留。
真正重要的是舟首那枚还未失效的供材识别印。
沈砚站在最前。
玄衡甲贴身收紧。
星衡剑悬在腰侧。
黑弓背在身后，普通重箭重新补了一匣。
苏晚照就在他右侧。
再往后，是封长老、九渡那名化神中期阵师与乾元化神后期长老。
五人。
没有元婴。
这一次进去以后，他们面对的不会再是外环巡舟。
第一处航标出现。
真实位置与启锋截获的调度盘一致。
第二处。
第三处。
全部对上。
重舟没有沿旧外环路线继续深入，而是在第三处航标之后突然下沉。
前方灰幕原本一片混乱。
供材识别印亮起以后，其中一道灰流却缓慢向两侧分开。
很窄。
刚够重舟通过。
“环东承坞。”
九渡阵师盯着阵盘。
“入口是真的。”
没人说话。
越往里，空间压迫越重。
主域第三次定承正在持续。
灰幕中的承质、界根质和空间承力全都被向内部抽取，就连这条供材航路也处于明显收缩状态。
重舟行到最后二十里时，前方突然亮起黑光。
三根巨大黑金承柱横在灰流之间。
舟首识别印自动放出验证纹。
第一层通过。
第二层通过。
到第三层时——
停了。
一行黑字直接浮现在舟盘上：
供材舟迟归。
停舟复验。
封长老抬眼。
“过不去了。”
乾元长老已经起身。
“那就不验。”
重舟没有减速。
反而骤然加快。
黑金承柱同时亮起。
整条供材航路开始闭合。
沈砚行天星全开。
真实位置一层层显出。
左边三十丈是假路。
下方是承压回流。
真正还能通过的空间，只剩三根承柱之间不足十丈的一线。
“正中！”
九渡阵师立即转舵。
第一道封锁落下。
乾元长老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哨。
纯粹的化神后期力量正面撞上黑金封障。
轰！
第一层裂开。
封长老第二剑紧随。
剑光从裂口贯入。
第二层崩。
最后那根黑金承柱却没有碎。
它直接横压下来。
要连船一起砸进灰幕错流。
沈砚已经摘弓。
普通重箭搭弦。
八痕合轮。
照因看出承柱与两侧空间封锁的连接。
演道找出最薄的一点。
镇世压住正在倾斜的舟身。
行天锁定真实位置。
弓满。
箭出。
轰！
第一箭钉进承柱中段。
没断。
第二箭几乎紧随第一箭尾羽射出。
同一点。
咔！
裂纹出现。
封长老剑势第三次落下。
黑金承柱从中断开。
“过去！”
重舟硬生生撞进裂口。
下一瞬。
灰幕消失。
环东承坞出现在前方。
比他们预想得更大。
数十座黑色泊台呈弧形铺开，后方连接主域内部大批运输承槽。
至少十艘供材舟仍停在这里。
数百名界墓修士同时抬头。
警钟几乎在重舟现身的同一刻炸响。
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乾元长老第一个离舟。
化神后期气息全开。
一掌压下。
最靠近入口的三座封舟阵台同时崩裂。
封长老剑光扫向另一侧。
九渡阵师则直扑承坞中央控制台。
他们不是来杀光所有人。
是抢门。
沈砚落地的瞬间，镇世星域展开。
数百丈区域骤然稳定。
原本准备强行折转空间、把他们重新送回灰幕的承坞阵纹同时慢了一线。
苏晚照没有跟着冲正面。
她已经看见了承坞下方密密麻麻的活性承脉。
那些东西大半来自外界。
有青霖界根质。
有人工培育出的承脉。
还有大量界墓自己炼制的活性材料。
一旦承坞自毁，这些承脉会先把整片空间拖进灰幕深层。
寂照剑出鞘。
苏晚照沿着第一处活性承脉切入。
不是斩断。
是封住它正在暴涨的生机。
“他们要吞坞！”
九渡阵师同时发现了问题。
承坞外缘已经开始向内收缩。
不是普通自毁。
整座环东承坞正在主动并入主域灰幕。
界墓根本没打算守。
他们要让这里直接消失。
“多久？”
“最多三十息！”
三十息。
足够打一轮。
不够慢慢拆阵。
沈砚抬头。
环东承坞后方有七条大型承道。
六条都是现行界墓运输线。
唯独最左一条早已封死。
黑金结构下面，隐约还能看到古老银灰石壁。
维护枢。
归一旧图里那条通往环心侧翼的旧承道，就在那里。
“封长老！”
剑光瞬间转向。
老者甚至没问。
一剑斩在最左侧黑金封层。
第一剑裂开外壳。
乾元长老第二拳接上。
轰！
大片黑金结构向内塌陷。
银灰石壁真正露出来。
沈砚刚要过去，一股强横气息已经从承坞深处压来。
黑色长枪破空。
目标不是人。
是刚刚露出的古维护枢。
乾元长老回身。
一拳迎枪。
轰——！
两股化神后期力量在承坞上空正面炸开。
乾元长老后退半步。
黑枪倒飞。
远处，一名灰发老者踏着黑金承索而来。
气息同样在化神后期。
他没有废话。
抬手召回长枪。
第二击已经对准维护枢。
“我拦他。”
乾元长老一步迎上。
两名化神后期瞬间打进高空。
另一侧又升起一股化神中期气息。
封长老七成剑势直接压了过去。
“沈砚，开路！”
承坞还剩二十四息。
沈砚一步落在古维护枢前。
照因星展开。
旧痕仍在。
比外七旧承路残得更厉害。
这处维护枢过去只供阵师检修主环。
路窄。
承压低。
后来承星环衰败，这条路也是最早废弃的一批。
好处是——
界墓几乎没有用过。
晏沉舟之前清理的，是那些仍在承担主胚压力的旧关系。
这条废了太久的维修路，反而没有被专门“断属”。
“现实结构剩多少？”
苏晚照已经来到旁边。
沈砚看了一眼。
“不到一半。”
借古可以补缺。
却不能什么现实条件都没有便凭空拉出完整通道。
他把手按在古壁上。
第八星亮起。
一段段维护旧痕出现。
过去有阵师从这里进入环体。
带着阵盘。
灵材。
修补器具。
最深的一次记录，确实到过环心侧翼。
但中间三处路段已经彻底崩毁。
现实里什么都不剩。
借不了。
沈砚没有硬来。
“需要三个现行承点。”
九渡化神阵师正在中央控制台强行接管承坞。
闻言直接抛来三枚高阶阵钉。
“位置！”
演道与照因同时运转。
第一枚，钉在现存古壁末端。
第二枚，钉在三十丈外一块尚未崩毁的旧石梁。
第三枚——
没有地方。
中间全空。
苏晚照忽然看向下方。
一条正在被她封住的活性承脉，从承坞底部一直延伸到古维护枢另一侧。
“这里能接。”
沈砚眼神一亮。
不是把活性承脉变成古路。
只是把它当现在的第三个承载点。
“够。”
第三枚阵钉落下。
三点成线。
现在的关系建立。
借古星再次亮起。
这一次，沈砚借的不是“整条维修承道重新完整”。
只借三处现行承点之间，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缺失路段。
古纹一段段复明。
第一处断层补上。
第二处。
第三处最难。
沈砚元神微微一沉。
化神中期八痕合轮以后，这种层级的借古已经比此前稳得多。
但承坞正在塌。
现实条件每一息都在变化。
“十三息！”
九渡阵师大喝。
与此同时。
承坞控制台终于被他撕开。
一块主控阵盘腾空而起。
“我能让外面第二批看见我们！”
还不够。
看见位置不等于能进来。
“把入口现行阵路反开！”
“需要五息！”
“开！”
沈砚镇世星域猛地收拢。
不再管整个承坞。
只压维护枢与主控阵盘之间这一段。
灰幕吞噬速度顿时慢了一线。
苏晚照寂照剑也同时落下。
正在失控疯长的活性承脉被她强行压回可承载状态。
九渡阵师双手落印。
第一息。
第二息。
承坞外围的封舟阵被反向打开。
第三息。
一条真实空间走廊从坞口向灰幕外延伸。
第四息。
外部接应阵回应。
第五息。
轰！
三道高阶气息同时从灰幕方向撞入承坞。
第二批到了。
不是行天强开未知门。
是已经被第一批亲自走通、又由承坞现行主阵反向打开的现实航路。
后续高阶修士一进入，战局瞬间变了。
原本围攻封长老的化神中期被两名联盟化神夹住。
承坞四处正在启动的吞并阵也遭到同步压制。
九渡阵师大喝：
“入口稳了！”
就在同一刻。
沈砚面前最后一段古维修承道——
亮了。
没有古门。
只是一条极窄的银灰石廊从断壁后向深处延伸。
现行三点承住现在。
借古补回过去缺失的三段。
路成立了。
行天星沿石廊一路向前。
不是直接到环心。
但最终真实落点开始逐段显现。
一百丈。
三百丈。
五百丈。
直到最后——
一座巨大的黑金承壁出现在感知尽头。
壁后，就是环心侧翼。
沈砚睁眼。
“路通。”
苏晚照问：“多少人？”
沈砚感受了一下元神负荷。
“这条路太窄。”
“先过一批化神。”
更多人强挤，只会让本就依靠借古补全的维修承道崩得更快。
封长老已经落地。
肩头多了一道血痕。
却没影响气息。
“够。”
高空传来巨响。
乾元长老与那名灰发界墓化神后期仍在交锋。
谁都没有占到明显便宜。
承坞内部广播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三定八成。
比半个时辰前又快了。
没有时间继续扩大入口。
封长老当场点出第一批。
九渡银袍巡天使已从第二批进入。
再加乾元另一名化神中期。
封长老本人。
沈砚。
苏晚照。
五人。
又是一支小队。
但这一次，他们身后不再只有一条随时会消失的退路。
环东承坞已经被联盟高阶修士真正抢下一半。
现行航路也第一次稳定打开。
后续能不能继续进人，取决于这里守不守得住。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
灰幕之外。
联盟第二批仍在持续压阵。
承坞之上。
数名化神已经打成一片。
启锋截下来的那艘破重舟还歪歪斜斜停在最边缘。
就是这艘船。
把门撞开了。
“走。”
五人踏入古维修承道。
身后石纹一段段亮起。
前方黑金承壁越来越近。
第三次定承已经八成。
晏沉舟就在环心。
而他们终于不再是在外围想办法拖延。
真正通往环心侧翼的第一道战线——
被硬生生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