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维护承道比上一次走过的旧路窄得多。
五人只能前后而行。
越接近环心，石壁震动越重。第三次定承已经推进到八成以上，主胚、三座界基与承星环之间每一次承力交换，都会沿古环残骸传进这条早已废弃的维修道。
走到尽头时，前方只剩一堵黑金承壁。
壁后便是环心侧翼。
封长老没有试。
第一剑直接落下。
轰！
黑金承壁剧震。
没有碎。
九渡银袍巡天使第二掌接上，乾元化神第三击随后压入同一个位置。
三名高阶修士连续轰击，承壁中央终于出现一道数丈长的裂口。
沈砚却没有立刻进去。
照因星已经穿过裂隙。
外面不是空地。
六座巨大的黑金结构正沿承星环内缘一字排开。
每一座都像两片彼此咬合的巨齿。
上端接主胚。
下端钉入承星环主承座。
中间则缠绕着大量灰青、暗红与乳白色承脉。
三种体系，在这里真正锁到一起。
黑金巨齿表面有界墓自己的铭纹：
定承齿座。
沈砚只看了一眼。
“三定真正锁住主胚的地方在外面。”
封长老剑锋一转。
“几座？”
“六座。”
“拆哪一座？”
沈砚已经看向最右。
第三座。
它下方正接着先前被他们短暂重启过的第三主承座。
主承座本身已经被黑金结构覆盖大半。
可旧承脉还没有完全死。
更重要的是，这座齿座上方接入的那部分灰黑骨架——
来自二号界基。
“右三。”
没有讨论。
三名高阶修士同时动手。
黑金承壁轰然炸开。
五人冲出维修道。
环心警讯同时响彻。
这里距离晏沉舟所在的中央古碑，已经不足十里。
上一次隔着数里，他们还能借主胚震荡撤走。
这一次，他们直接闯进了第三次定承的咬合层。
右三齿座周围立刻升起六道黑金护障。
封长老一剑斩第一层。
银袍巡天使破第二层。
乾元化神则正面压向从侧面赶来的两名界墓化神。
“沈砚！”
沈砚与苏晚照已经冲到齿座底部。
真正靠近以后，结构更清楚。
二号界基拆下来的灰黑承骨自上而下。
承星环旧座自下而上。
中间还有十二道活性承脉不断调整两边差异。
三者被中央一根足有十丈粗的黑金主齿强行锁死。
苏晚照第一眼看的便是十二道活性承脉。
“它们一直在改。”
每一次上方界基承骨出现细微错位，这些活性承脉都会自行生长、萎缩，再重新搭上另一处承点。
这就是主胚可以不断调整的原因之一。
“能停多久？”
“全停不住。”
苏晚照寂照剑已经出鞘，“停三条，可以。”
三条够不够？
沈砚没有猜。
照因星已经沿整座齿座铺开。
上。
中。
下。
演道紧随。
数百条复杂关系迅速被剥开。
最终只剩一条最关键的承载顺序。
上骨先压。
活性承脉调整。
旧主承座最后分流。
如果中间三条关键活性承脉同时停滞，而下方旧承座又在那一瞬恢复原本的“错流”结果——
上下两边会第一次真正咬错。
“左二、正中、右四。”
苏晚照剑光同时分出。
三道寂照剑意落入承脉。
没有将其斩毁。
生长停。
收缩停。
变化也停。
整座右三齿座猛地一顿。
沈砚第八星亮起。
目标仍是第三主承座。
可这一次，借古星刚刚触及那段“分承旧痕”，环心中央便传来一道平静声音。
“还是这一招。”
晏沉舟。
声音不重。
沈砚元神却瞬间绷紧。
一道黑金细线从十里外横贯而来。
没有攻击他。
也没有攻击苏晚照。
直接切向第三主承座与那段旧痕之间刚刚建立的现实承接。
晏沉舟已经知道借古怎么被破。
只要把“现在”与“过去”之间那层接法断掉——
旧痕自然落不下来。
沈砚没有停。
镇世星域骤然压缩。
数百丈范围尽数罩住齿座。
与此同时，封长老转身。
一剑横空。
目标不再是护障。
而是那道黑金细线。
剑光与细线相撞。
没有爆炸。
剑势只偏了一瞬。
可那一瞬已经够了。
沈砚借古落下。
第三主承座中央一圈旧纹——
复明。
轰！
原本负责把上方压力向主胚继续汇聚的旧座，突然按照自己过去的运行方式向两侧分承。
可中间三道活性承脉已经被苏晚照封住变化。
上方二号界基承骨还在继续往下压。
三者第一次真正错位。
咔——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同时转头。
右三齿座中央那根十丈黑金主齿，裂开了一道缝。
“再来！”
银袍巡天使率先出手。
一掌。
封长老第二剑紧随。
乾元化神硬接界墓两名化神一轮攻击，转身便是一拳。
三道力量全部打在同一道裂缝。
轰！
黑金主齿当场断掉三分之一。
主胚上方传来巨响。
那片已经并入主胚的二号界基承骨猛地向上弹起。
灰黑界壁裂开一道数十里长的细线。
第三次定承的整体节奏——
第一次乱了。
环心所有黑金阵纹同时暴亮。
内部广播直接响起：
右三定承齿失稳。
主胚承差超限。
三定回压。
还没失败。
晏沉舟仍在强压。
中央古碑方向，黑金长袍终于离开原地一步。
仅仅一步。
沈砚眼前所有联系同时剧震。
星衡剑明明握在手里。
那一瞬，他却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
剑还在。
可“这把剑正在被他使用”这层关系，正在变淡。
沈砚毫不犹豫松手。
星衡剑下坠。
下一瞬。
御剑诀起。
他重新以当前这一刻的灵力、神识与剑诀，将星衡剑重新接入控制。
旧的联系被拨松。
新的联系立刻建立。
星衡剑在坠落半尺后重新悬起。
晏沉舟目光第一次真正出现变化。
沈砚已经抓住剑柄。
他没有说破。
也没有给对方第二次试的机会。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理解晏沉舟。
是断齿。
右三主齿还剩大半。
只要它仍在，三定就有可能被重新压回去。
苏晚照忽然抬手。
“下面。”
第三主承座正在裂。
借古强行重启。
上方主胚继续重压。
这座古老承座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次同级拉扯。
如果它先碎，右三齿座反而会失去底部反作用，重新变成单向承骨。
“还能撑多久？”
“六息。”
六息。
够。
沈砚收起星衡剑。
黑弓入手。
一支普通重箭搭上弦。
没有高阶战箭。
也不需要。
现在那道裂缝已经足够大。
照因锁裂口。
演道推最脆位置。
镇世压住正在剧烈错动的齿座。
行天只确认两百丈内真实箭路。
弓弦拉满。
化神中期星力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灌入黑弓。
七道银纹全部亮起。
第八道——
没有器师刻过的第八道淡纹，竟沿弓脊缓缓浮现。
来自借古。
不是法宝自己突然升级。
是八痕合轮以后的星力第一次完整流过弓身。
沈砚没有分神。
箭出。
轰！
重箭钉进裂口最深处。
黑金主齿再次剧震。
没断。
第二箭已经来了。
同一点。
砰！
裂口贯穿。
封长老的剑光最后落下。
嗤——
十丈黑金主齿从中折断。
右三定承齿座——
彻底失去咬合。
这一回，变化远比前两次剧烈。
二号界基那部分已经并入主胚的承骨，不再只是回调。
它们直接从灰黑界壁上撕了下来。
一块。
十块。
随后成片。
数十里主胚外壁像被撕开一大片尚未长好的甲壳。
大量承质与活性承脉从裂面喷出。
第三次定承曲线瞬间坠落。
环心广播连续三次炸响。
右三主齿毁。
二号承段脱胚。
第三定承失败。
三定。
真的崩了。
不是卡住。
不是中止。
是一处已经完成部分合承的结构被直接撕出主胚。
晏沉舟站在十里外。
没有再看右三齿座。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砚身上。
下一瞬。
整座环心忽然安静。
沈砚心中警兆骤升。
“退！”
黑金长袍已经消失。
不是快到看不清。
而是晏沉舟与原来那块古碑之间的“位置联系”，在那一瞬脱开了。
再出现时——
就在右三齿座上方。
不足千丈。
封长老、银袍巡天使、乾元化神同时转身。
三道高阶气息全开。
晏沉舟只出了一掌。
掌下没有巨大灵光。
只有一圈极淡黑纹向外扩开。
封长老第一剑斩入黑纹。
剑势偏。
银袍巡天使掌力落下。
掌力与目标之间的联系松动。
乾元化神一拳最重。
硬生生将黑纹砸得停了一瞬。
三人联手。
只拖出一瞬。
可沈砚要的本来也只有一瞬。
“走！”
古维护承道就在身后。
已经不能再完整维持。
但环东承坞现行入口仍在。
行天星确认后方真实落点。
苏晚照先退。
沈砚第二。
三名高阶修士边战边撤。
就在众人即将进入维修道时，晏沉舟忽然没有追。
他回头看向正在大面积脱落的二号承段。
环心深处，一道新的内部命令随即响起。
声音不再是普通调度。
是晏沉舟本人。
“弃二号。”
“断承星环。”
“主胚——”
停顿一息。
“脱环。”
沈砚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刻。
整座承星环震了。
不是主胚继续往下压。
恰恰相反。
那些扎进古环数千处位置的黑金承骨——
开始一根根向上拔起。
晏沉舟不要这座古环了。
第三次定承连续失败后，他彻底放弃利用承星环稳定主胚。
代价已经出现。
主胚界壁不断开裂。
承压乱得近乎失控。
可它也正在脱离这个主角方已经找到破解办法的旧体系。
苏晚照回头。
“他要硬带走主胚。”
沈砚看见了。
主胚正在升。
下面那座沉寂无数年的承星环，第一次从灰黑骨架覆盖中露出越来越多的本来面目。
而在主胚真正离环的那一瞬。
第八星猛地剧震。
承星环最中央。
晏沉舟此前一直按着的那块残裂古碑下方——
一道被主胚压住太久的星痕，终于完整露了出来。
不是一颗星。
是一幅极其残缺的九星环图。
八处黯淡。
最中央——
只有一个近乎看不清的“太初”古印。
沈砚识海最深处。
第九星。
第一次真正震动。
没有点亮。
却不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