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四個人背上大號登山包，裝好食物和裝備，再次上路。
為了靠近秦嶺深處，他們前前後後換了好幾次車。
一路都在盤山公路上來回繞。
前面那一天一夜已經把幾個人顛得夠嗆。
這回更狠。
山路拐得人連膽汁都快吐出來。
老癢蔫巴巴趴在前排椅背上，臉色泛青。
“不……不行了。”
“我……我真撐不住了。”
天真听得火大。
“你還有臉廢話？”
“明明有好走的路，你非得帶我們鑽這些羊腸山道。”
“現在後悔有個屁用。”
就在這時——
“轟！”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整個車廂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全車乘客頓時一陣騷動。
幾個人趕緊朝窗外看。
只見對面一座山頭上，大片灰塵正沖天而起。
煙塵幾乎蓋住半片山坡。
老癢本來就暈車，這一下更嚇得坐直了。
“咋……咋回事？”
“地……地震了？”
前面一個當地模樣的中年人回過頭，露出一口黃牙笑了笑。
“你們幾個是外地來的吧？”
“這都不知道？”
“有人在炸墓。”
天真一愣。
“炸墓？”
“光天化日就敢這麼干？”
中年人笑得很自然。
“這邊早就見怪不怪了。”
“尤其這個季節，一天听見兩三炮都不稀奇。”
說著，他抬手指向對面山嶺。
“別看那邊和咱們這里只隔著一條嘉陵江。”
“其實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們這邊好歹還有盤山路。”
“對面那片山，連像樣的路都沒有。”
中年男人說道︰“你現在就算打電話報警，他們想趕過去，少說也得走上一天一夜。”
“除非長翅膀飛過去。”
“不然等人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葉陵听著這些話，轉頭望向窗外。
這里已經算是秦嶺外圍的支脈區域。
放眼過去，到處都是連綿森林。
層層疊疊的樹冠把山體遮得嚴嚴實實。
里面究竟發生什麼，從公路上根本看不到半點。
按照葉陵之前查到的資料，陝西境內的秦嶺整體呈峰腰狀分布。
東西兩側不斷分出支脈。
山嶺與盆地交錯。
大量河流又深切山體，把地形割得極其復雜。
八百里秦川自古以來就是文物古跡密集之地。
特別是北坡，歷朝歷代帝王陵群極多。
至于那些王侯將相、豪門富戶留下的墓葬，更是不計其數。
正因為如此，這片地方從古到今都吸引著一批又一批盜墓賊。
可葉陵也沒想到。
他們還沒真正深入秦嶺，就已經踫見有人明目張膽直接用炸藥開墓。
照這個架勢。
真正容易找到、又值得倒的墓，恐怕早就被掃了不知道多少遍。
就在這時，剛才說話的中年人又熱情地問道︰“你們是過來旅游的吧？”
“這附近山里可不好走。”
“每年都有人迷路。”
“我是專門帶這一帶山路的導游。”
“你們要是需要人帶路，可以找我。”
葉陵幾個人一听，就大概明白了。
繞了半天，感情這家伙是個黑導游。
前面鋪墊那麼多，無非想掙一筆帶路錢。
不過眾人也沒直接拒絕。
畢竟秦嶺山里地形復雜。
真有個熟悉當地路況的人帶著，確實省事不少。
而且有葉陵在，他們也不擔心對方耍什麼花招。
真敢動歪心思，到時候究竟是誰打劫誰，還真不好說。
當然，他們不可能把真正目的地告訴對方。
只說自己想去附近一些少數民族村寨看看。
那導游一听，頓時更加熱情。
“那巧了！”
“我就是附近村里的人。”
“等會兒到了地方，我直接幫你們安排住處。”
說完，他立刻拿出手機發消息。
葉陵他們也沒太在意。
估計是在聯系熟人，提前準備住宿。
車又開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停在一個少數民族村寨附近。
下車以後，那名導游果然把幾人帶到一家農家樂。
葉陵看了看價格。
並不算黑。
至少這人目前看來，還真有幾分熱心做生意的意思。
農家樂老板娘同樣十分熱情。
幾人住下以後，她順手給大家準備了晚飯。
葉陵他們一路餓得夠嗆，也不講什麼客氣，干脆厚著臉皮和老板一家人坐在客廳里一起吃。
吃飯時，天真攤開當地地圖。
四個人圍在桌邊，一邊吃一邊研究第二天的路線。
老板娘見他們一直盯著山圖看，頓時笑著說道︰“你們幾個娃娃，是準備進山里玩吧？”
“那可得小心點。”
她伸手在地圖上點了一處。
“這一片叫蛇頭山。”
“最高的地方海拔有一千多米。”
“整座山從遠處看就跟蟒蛇腦袋差不多，所以才叫這個名字。”
老板娘繼續說道︰“附近十里八鄉的人，要是想進真正的少數民族寨子里看看，基本都得從這座山翻過去。”
“不過里面路不好認。”
“每年山里都要死人。”
她說著嘆了口氣。
“去年還有幾個藝術學院的學生跑進去寫生。”
“到現在都沒出來呢。”
隨後，老板娘抬手指向窗外。
“喏。”
“就是那一條。”
眾人順著她手指方向望去。
遠處，一整片巨大的山脈橫在天際。
山體通體碧綠。
高處直插雲層。
因為當地氣候潮濕，整片山頭幾乎終年被雲霧包圍，很難真正看清完整輪廓。
只有臨嘉陵江的一側偶爾露出來一些。
可那一邊基本全是陡峭懸崖。
山勢險得夸張。
葉陵看了一眼都覺得，就算是山里的猴子，想從臨江這一面爬上去都夠嗆。
幾個人頓時有些犯難。
從當前這個方向進入秦嶺深處，首先就得翻過一座海拔超過千米的大山。
如果完全靠他們自己摸路，危險確實不小。
這種原始山林一旦迷路，和墓里走錯甬道完全不是一回事。
真要陷進去，幾天走不出來都很正常。
可若把當地導游帶上，又難免暴露他們真正要去的地方。
正當幾個人還在猶豫時——
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連串腳步聲。
葉陵幾人同時停下動作。
順著聲音朝外看去。
只見門外走進來五六個人。
而其中一個中年男人，他們竟然還見過。
正是前一天晚上，在大排檔主動過來用黑話試探他們的那個人！
那伙盜墓賊也來了！
幾個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誰也沒有出聲。
隨後同時放下碗筷，起身回到房間。
窗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縫。
葉陵等人站在暗處，悄無聲息地觀察著院子里的動靜。
天真躲在窗簾後面，悄悄往樓下瞄了一眼。見那幫人一進客棧便跟老板娘有說有笑，明顯不是頭一回來，他臉上的神色頓時凝重起來。
“這也太巧了吧？”天真壓低嗓音道，“咱們該不會早讓人盯上了？”
葉陵卻並不緊張，微微搖頭︰“不至于。來的路上我一直留心後面，沒人尾隨。依我看，他們來這里的目的多半跟咱們差不多，也是提前過來踩點的。”
老癢連忙在旁邊附和︰“葉……葉老大說得對。你……你們看，他們跟老板娘這麼熟，一眼就知道不是第一次來了，平常肯定沒少在這一帶轉悠。咱們跟他們踫到一起，估……估計真就是趕巧。”
胖子听得一臉晦氣，小聲罵道︰“他奶奶的，胖爺這運氣也是絕了，喝口涼水都能塞牙，放個屁都能崩著腳後跟！怎麼走哪兒都能撞上這幫孫子？”
天真依舊不怎麼放心︰“葉老大，他們之前就知道咱們是來干什麼的，現在又住進同一家店，難保不會打咱們的主意。眼下正是要緊時候，再招惹麻煩不劃算。要不咱們趁夜換個地方？”
“為什麼要走？”
葉陵看了他一眼，反倒笑了︰“這群人常年在附近活動，對這里的山路肯定比咱們熟。現成的向導都送到眼前了，不用白不用。”
天真、胖子和老癢同時愣了一下，全都露出不解之色。
听這意思，葉陵難不成還想讓那群盜墓賊給他們帶路？
見三人都沒轉過彎，葉陵朝樓下示意了一下︰“注意他們背的東西沒有？行李配置跟咱們差不了多少，明顯也準備進山。”
“既然路線相同，那就讓他們走前面。咱們吊在後頭，既能省掉探路的麻煩，說不定還能撿點現成便宜。真踫到什麼危險，也不用咱們先拿命去試。”
老癢听完還是有些發怵︰“可……可那些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都是敢玩命的人。真要撞破咱們跟蹤，殺……殺個人對他們估計都不算什麼。到時候別一言不合，直接把咱們給做了。”
胖子抬手就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我說你小子平時瞧著挺橫，怎麼到了真章反而慫了？他們手里有家伙，咱們腰里難道揣的是燒火棍？”
說完，他還故意拍了拍自己腰側的槍，隨後沖葉陵揚了揚下巴︰“何況葉老大還在這兒呢。墓里的粽子妖怪都沒見他怕過，幾個活人還能翻天？”
老癢想了想，心里的顧慮這才散去大半。
這麼干確實省事，至少不用再另外費心找向導。
“行了，都回去睡。”葉陵抬手趕人，“明早早點起來，記得盯緊下面這幫家伙。”
眾人也不廢話，各自調好鬧鐘，很快便散開休息。
趕了一整天路，天真他們早就累壞了，腦袋剛挨上枕頭沒多久，便一個接一個睡沉過去。
葉陵卻沒徹底放松。
常年在外養成的習慣，讓他哪怕睡著，也始終留著幾分警覺，耳朵不時捕捉著客棧內外的聲音，以免樓下那幫人趁夜悄悄離開。
整晚都沒出什麼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