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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像炸了四大文明- 第131章 旧日之灾上-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31章 旧日之灾上
    灾是天灾;祸是人祸。

    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最后一起,走进了那座山,再也没能出来。

    ……

    三万六千年前,这里叫北原。

    北原王庭的皇城。

    城下是成片的粮田,粮熟的时候,风一吹,金色的浪能拍到城墙根。

    再往远处,是草原,一直铺到天边。

    现在,金色浪没了。

    城外的田埂上,蹲着一些巨大的灰色影子。它们不吼,不咬。只是蹲着,等着。

    等城里的人,一个一个从城里出来。

    第一个被吸干的人,还坐在田埂上。

    眼睛睁着,手里还攥着半把没割完的麦子。

    可人已经空了。

    不流血,不倒地。变成一具干干的躯壳,支在风里,保持着最后那个姿势。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北原的人开始说,是天罚。

    王庭里,有人开始烧符。城门口,有人开始挂红。更多的,是关紧门窗,谁也不敢再往外看。

    只有一个人,还站到城头上。

    王兄。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荒原上的寒气,和着死水翻起来的腥味。

    他看了三整夜。

    天快亮时,王弟从城里跑上来,站在他身后。

    “他们说,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了。”

    “我在看。”王兄说。

    “看什么?”

    “看它们到底从哪来。”

    王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荒原上,那些灰色的影子还蹲着。天光打上去,看得更清楚,它们有些大得吓人,像一座座背上长满了瘤的小山。

    “还能从哪来?”王弟说,“天罚啊。”

    “天罚会打雷,会降火。会一夜之间,把这座城翻过来。”王兄说,“不会蹲在城外,一口一口地吸。更不会,专挑那些落单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王弟。

    “它们是活物,不是天。活物,就有来处。”

    王弟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要去找它们的来处。”王兄说。

    “你疯了。”王弟抓住他的胳膊,“全城都说是天罚,你一个人说不是,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东西……”

    “所以我才要去。”王兄打断他。

    “我走了,你守城。我若回不来,你继位。这是,长兄之命。”

    王弟没松手。

    “哥。”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走了,幽篁怎么办?”

    王兄沉默了很久。

    风把城头的旗子吹得猎猎响。

    “她不会答应的。”

    “所以,我不告诉她。”

    王弟没再说话。

    王兄走后,他一个人在城头站了很久。

    那晚,幽篁还是来了。

    王兄出发前夜,幽篁在宫墙高处等他。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站着,压着自己。

    “你还在生气。”王兄说。

    “我不让你去。”幽篁说。

    王兄笑了笑,把一块刻了一半的木牌放进她手心。

    “等我回来,你把剩下那一半刻上,刻你的名字。”

    幽篁低头看那木牌,上面刻着一只还没刻完的鸟,只刻了半边翅膀。

    “你每次出征,都这么哄我。”

    “这一次不哄。”

    王兄拉着她的手,看着她,很久。

    “幽篁,等我回来,我们成亲。我不做王,让王弟去做。”

    幽篁抬起头。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当王。”王兄笑了一下,“我守了半辈子北原,到头来,北原的人还在一个一个被吸干。这个王储,当得没意思。”

    “等我回来,我不争位。我们走,往南,或者往北,去哪都行。”

    他伸出手,把幽篁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掌从她耳垂,轻轻滑到颈侧。

    幽篁闭着眼睛,记住了这一刻。

    然后,王兄从怀里取出一盏小小的灯,放进她手里。

    “等我回来,这盏灯,我们一起点。”

    幽篁低头看那盏灯,里面空空的,连灯芯都是白的。

    “你说话算话。”

    “算。”

    王兄带走了北原王庭最精锐的三千骑。

    从王城南门出,穿过荒废的粮田和荒原,向南。

    一路都看得见那些灰色影子,起初它们只是远远蹲着。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敢在夜里钻进队伍末尾,把落在最后的兵,一个接一个吸空。

    他们边打边走,走到荒原深处,三千骑已经没了一千三。

    他们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巨蛤不是野兽,它们是有目的地在收割,收割的不是粮田,是人。

    “王兄。”副将低声说,“它们不是天灾,是有什么人在放牧。”

    王兄骑在马上。

    “我早该知道。”

    “继续向前。”

    到了一处山坳。

    他们是在夜里,看见那些人的。

    那些人已经不像人了。

    他们排成队在荒原上走,脸是白的,眼睛是灰的。没有表情,不说话。

    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胸口有个极深的口子,里面不是血肉,是一团发白的、破棉絮一样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攻击。

    他们只是走,朝南,一直朝南。像被什么牵着,去赶一场盛会。

    王兄命令队伍停下。

    他看见那些行走的空壳之中,有人穿着一身北原军的甲,甲上还刻着一只展开的鹰。

    “那是我们的人。”副将的声音在抖。

    “他们已经不是了。”王兄说。

    那晚之后,部队再没有往前走。

    他们往回撤。

    没有人再提出发的事。

    王兄回到北原时,身后只剩三百多骑。

    每个人身上都带伤,王兄的甲破了三处,马也换了两匹,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以为北原还在等他们。

    直到他们看见王城。

    城门没有开。

    不是夜里,不在战时,可城门关得死死的。城墙上也没人,连平时巡城的人都没了。

    “怎么回事?”王兄拉住马。

    副将要喊门。

    被王兄拦住了。

    “别喊。”他说。

    王兄看见了。

    他看见王城的城墙上,有一面旗。

    不是北原的鹰。

    是南岭的蛇。

    “王兄……”副将的脸白得像纸。

    “我知道。”王兄说。

    他没让人喊门,也没让人攻城。他让那三百骑在城外三里停下,自己一个人,朝王城走去。

    天黑了。

    城门开了一条小缝,几个南岭兵从里面探出头,看见他,又缩了回去。

    然后,城头亮起了火。

    他看见了南岭王。

    也看见了幽篁。

    幽篁站在南岭王旁边,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南岭长袍。

    脸上没有血色,手垂在身侧。

    她看见王兄时,整个人像被蛰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南岭王在旁边,慢慢搂住了她的腰。

    王兄站在城下,他听见南岭王笑。

    “北原王,你回来了?”

    “你走得真不是时候。”

    “北原,孤替你守下了。幽篁,孤也替你收下了。”

    “现在,城门,是为孤开的。你,是外人。”

    “你可以跪下,求我。”

    王兄没有说话。

    他仰头看着幽篁。

    “是真的吗?”

    幽篁没有回答。

    风从城头漫过,把她那件南岭长袍吹得贴紧身体。

    她闭着眼睛,脸上两行水流。

    “你走吧。”她说。

    王兄往后退了一步。

    他右手按在剑上,剑没有拔出来。

    他知道,只要他拔剑,那三百骑就会冲上来,然后他们全都会死在城下。

    “这就是你的答案?”

    幽篁没说话。

    南岭王替她答了:“她不需要回答你,她现在是孤的妃。”

    王兄慢慢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往远处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侧头,背对着城墙。

    “幽篁。”他的声音飘在风里,“灯留着,我会回来接你。”

    然后,他走了。

    王兄没有去别的地方。

    他带着那三百骑,直接掉头,朝南。

    他们刚刚逃出来的方向。

    副将追上去,声音都劈了:

    “王兄,前面那些东西,不是人能打的!我们再去,就是送死!”

    王兄没停下。

    “我知道。”他说。

    “可北原没了,人也没了,我还有什么?”

    “也许我们还能再整兵。”副将喊。

    “你们,回去吧。”王兄终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脱掉这身衣甲,回自己的家去。”

    “我,要去那座山。”

    “我要看看,那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王兄把三百骑留在山坳外。

    他一个人,走进了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