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是一条直直的通廊。
地上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廊没有区别。
沈映走在最前面，脚下忽然一空，石板整块下沉，抽走了支撑。
她的身体向下急坠，整个人落入地面以下，周围的石板开始合拢。
沈映掉下去了，但她没有出声。
苏瑶探头一看，沈映的身影在黑暗中快速下坠。路面正在合拢，缝隙在变窄，很快就会完全封死。
这时一声闷响，沈映的脚底灵力爆燃，她从下坠的轨迹中反向弹射，在盖板合拢的最后一瞬冲出，翻回了地面。
苏瑶站在已经合拢的石板边缘，她看着沈映自己上来，然后捂着嘴，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在安静的通道里听得清清楚楚。
沈映蹲在通道边缘缓了一下呼吸，看了一眼那块石板：“笑什么？”
苏瑶拍拍胸口：“你上来得挺快。”
“下面是空的，黑的，看不到边。”
“这里是陷阱。”
林越已经做了判断，他从沈映掉下去的位置开始，向通道深处铺出一面四色光盾—白光打底，蓝黄银三层叠在上面，像一层铺在地上的桥面。
三人过了陷阱区，光盾消散，地面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五层完全不同。
四周都有窗户，月光从窗格里透进来，把整层照得亮堂堂的。地面是浅色的石砖，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
五只木柜在第五层中心排成一条线，每只柜子大约一人高，半人宽，深色的木头，表面没有雕花。
柜门关着，严丝合缝。
林越依次走过五只柜子。
第一只—半枚灵石印章，被切断的，至少五百年了。
第二只—一卷手札，灵力封存，比第一只更老。
第三只—一把断剑，剑柄上有字，但看不清。
第四只—空的。
他在第五只柜子前停下来，手贴上去，灵力沿着木纹向内渗入，穿透柜体，触到了里面的物体。
是一枚玉质卷轴，外层封着半透明的晶质。
他的感知沿着晶质封层的边缘向里渗入，辨认出里面的字迹：
“‘能量共同研究协议。至高庭与四大守护者联合签署。旨在提高人类个体的能量水平。供体可指定，研究范围无限制，不得违反。’”
三人站在第五只柜子前，月光从窗格里透进来，林越的手还贴在柜门上。“内容与议会版一致，一字不差。”
苏瑶站在他身后。“被改了。”
“晶质封层是新的。不是最近几个月，但也不是十年前的事。”
“四年前太白席……”沈映没有说完。
三人对视。
林越把手从柜门上放下来。
他们又在柜前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格里透进来，冷莹莹的光照得五重天更加寂静。
月色之下，也曾有人来过这里。
苏瑶把破晓之环收进掌心。“走吧。”
三人沿原路返回。第五层的石门已合拢，沈映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原来这是一条单行道，没人带着，进得来，出不去。
林越的感知沿着天窗走了一圈，这些窗户窗框上都嵌着一把锁，但是灵力几乎散尽了，只剩下锁芯里一层极淡的余音。
林越走向南面一扇窗，用手指搭上去，灵力流入缝隙，锁芯轻轻响了一声，松开了。
他推开窗户，风灌了进来。
窗外是悬城的侧壁，向下延伸数百米，消失在夜色的深处。月光把整座悬城的轮廓勾勒出来，悬浮在云层之上。
地面很远，但能看见坡地上的松林和碎石。
林越翻出窗沿，右手顺势打出了两道光盾，光盾悬浮在空中，依次向下延伸，像两级看不见的台阶。
苏瑶和沈映跟着翻出窗户。
三个人在空中依次下降，影子被月光拉长，映在悬城的侧壁上像三颗坠落的流星。
光盾在他们脚下依次明灭，一亮一暗，最后一道光盾在接近地面时消散。
三人落在松林边的碎石坡上。
苏瑶抬头看了一眼悬城的方向，窗户已经合拢了，像从未被打开过。
“回驻地。”她说。
三人沿山道下行。太阴席的石楼灯还亮着，窗户有人影晃动。
风从高处来，带着云层的凉意，把三人留在空中的足迹吹散了。
林越放缓了脚步，他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右上方一棵矮松的树冠。
“有东西跟着。”
苏瑶没有抬头，脚步也未停：“什么方向？”
“右上方，刚换过一次位置，从我们下来就在了。”林越说，“好像没有恶意，但一直在看。”
“鸟？”沈映问。
“像是。”林越说，“飞得不快，姿态笨拙。”
三人在下山的路上走过一段缓坡，沈映在下一棵树旁停住，折了一根细枝。
她站定，调整呼吸，转身，手腕一抖，细枝从指间飞出，擦着那只鸟的翅膀掠过，逼它降了高度。
那鸟飞得比同类慢，转向时略显笨拙。它在低空扑了一下，落在最近一棵矮松的枝丫上，没有飞走，停在那里，歪着头看他们。
沈映走过去，伸手抓住了它，鸟没有挣扎。
她拨开它颈侧的羽毛，在灰白的绒毛下看到一枚微小的符文，嵌在皮肤里，颜色暗沉，几乎和羽毛融为一体。
符文边缘有细微的灵力波动，像一根绷紧的线，连接着远处某个接收端。
苏瑶凑近看了一眼。“监视符文，它已经看见了，我们进悔过崖的时候它可能就在。”
沈映松开手，将鸟放回枝头。鸟扑了扑翅膀，振翅北飞，消失在夜色里。
动作比刚才流畅了许多，像是符文记录信息时干扰了它的动作响应，现在记录结束，它恢复了自主飞行的本能。
三人继续前行，那只鸟没有再出现。
月亮已经偏向了西侧。
苏瑶在岔路口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悬城悔过崖的方向。
月光还照着那座城的轮廓，但距离远了，它又变回了一团模糊的暗影，像是山脊的一部分，融进夜色之中。
风又吹过来，混着松脂和夜露的气味，她收回目光，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