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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像炸了四大文明- 第103章 饵-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3章 饵
    清迈,一个没有阳光的地方。

    幽篁站在那里,像一件旧衣服,安安静静地,挂着,上面搁一个面具。

    他面前,浮着一小片微光,那是昆仑传回来的消息。

    “说了话。”身边一个躯壳,替他念了出来,合成音,“太白席,醒了,说了话。”

    幽篁没有动。

    那张嘴,会说话了。

    有些话,已经说出来了:那个阿什沃斯家的女孩,都听了去。

    可真正可怕的,是那颗脑子里,还有没说出来的东西。

    等老头醒了,慢慢地,又能往外说。

    就算他不能说,也可能被人,读走。

    三年,他从那颗脑子里,抽走了很多。

    可有一样,他没能抽干净,那是锁在意识最深处、连他自己都读不动的一层。

    这世上,除了他,能把那一层撬开的,还有两个人。

    两个,能潜进别人意识、把里面的东西一寸一寸翻出来的孩子。

    一个姓周,一个姓林。

    姓周的,不在昆仑;姓林的,还潜不了那么深。

    那老人做供体被抽空之后,意识碎成了渣:浅的,没法读;深的,连幽篁自己都读不动。

    可现在读不了,不等于永远读不了。

    老头儿,说话了。

    那孩子,长得也太快了。

    快到幽篁不敢赌,赌到哪一天,两边就通了。

    得先,把这本还没被人读完的书,烧掉。

    “先,把那把钥匙,请走。”

    “请到很远的地方去,远到,他赶不回来。”

    他抬起一根手指。

    “然后,我们再去,跟那位老人家,说声再见。”

    那片微光散了。

    一条经过精心打磨的诱饵,被放进了水里。

    它经得起看,经得起闻,经得起咬。

    它唯一的用处,是把鱼群里最要紧的那几条,钓离它该待的地方。

    昆仑,外门驻地,天刚亮。

    陈默盯着屏幕,已经盯了半个钟头。

    “怎么了。”孙教习问。

    “两条加密信息。”陈默的手指在默默二号上敲着,“不是走我们任何一条线进来的,一条到处串,被抓到了,一条自己找上门的。”

    屏幕上,数据在滚。

    “两条内容一样,是同一个坐标。西南方向,一个山坳里。”陈默把那串坐标调大,“附带一段能量特征,灵力场,符文阵,还有……一种很规律的、低频的灵能脉冲。”

    屋里静了一下。

    那种脉冲,他们在缅北听过。

    “提纯工厂。”苏瑶轻声说。

    “像。”陈默点头,“非常像。”

    “谁发的?”林越问。

    “不知道。”

    “查。”

    “查了。”陈默把追踪结果推出来,“我能追到它们的来源,都在那个坐标附近,是真的,那地方真的在往外发信号。可我查不出,是谁按的发送键。”

    “会不会是方姐。”沈映说。

    陈默没答,直接接通了另一条线。

    那条线的另一端,是超管局深圳分局。

    “方姐。”

    “怎么了。”方琳的声音,实时传过来。

    “有没有往我们这儿,发过一个坐标。西南方向,山坳。”

    那头停了一下。

    “没有。”方琳说,“我这边没有这个行动,也没有这条情报。”

    “确定?”

    “确定,陈默,”方琳的声音沉下来,“不是我发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息。

    “东西是真是假,我隔着这么远,替你们看不清。”她说,“我只能告诉你们,这条线,不是超管局的,不是我的。”

    “你们自己掂量,慎重一点。”

    她缓了缓。

    “但不管你们怎么定,我都支持。”

    陈默切断了线。

    屋里,比刚才更静了。

    如果是方琳发的,倒好办了。是自己人,去核实一趟就是。

    可现在,发信的人,不是方琳,是一个查不出来的谁。

    而那个坐标,那段抽取脉冲,是真的。

    “来路不明。”辰星席缓缓开口,“可东西是真的。”

    “太干净了。”孙教习说,“两条信,乱串的,自己找上门的。查它来源,能查到;查它是谁,查不出。刚刚好,卡在这个位置。”

    “像不像,”辰星席看着他,“有人特意,把它摆在这儿,就等我们来查?”

    “那就不去。”

    说这话的是陈默。他很少这么直接。

    “上一次,我们分兵去缅北。”他盯着屏幕,声音有点硬,“昆仑差点没了,陆青现在还躺在里屋。”

    “这信摆明了不对劲,我们一走,昆仑又空了。”

    没有人立刻反驳他。

    这个理由,太重了。里屋那张床上躺着的人,就是它的分量。

    可苏瑶开了口。

    “如果是真的呢。”

    陈默抬起头。

    “如果那个山坳里,真的有一座提纯工厂。”苏瑶在轻轻地说,可每个字都压着东西,“真的有一批人,此刻,正被抽,像巴维蒂,像那个山谷。”

    “我们因为怕是陷阱,就不去了。”

    “那那些人怎么办。”

    屋里没有人说话。

    “缅北那座炉,我们炸了。”苏瑶说,“可它只是一颗牙。烧掉一颗牙,不等于堵上了那张嘴。”

    “节点,不止一个,这个我们早就知道。”

    “今天这一条,可能是钓我们的钩。”她抬起眼,“也可能,是某个人拿命换来的、唯一一次通风报信的机会。”

    “我们分不清。”

    “可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它是真的,那里就有人,在等有人去。”

    道德的那杆秤,压过了谨慎的这一头。

    不是他们不知道危险。

    是他们知道了危险,还是决定去。

    因为不去的代价,是几条也许正在被抽取的命;而去的代价,是他们自己。

    守夜人,从来都是拿自己那头,去压别人那头。

    “去。”林越最后说,“但这一次,昆仑不能再空。”

    又分兵。

    这一次,他们把每一步,都想在了前面。

    去摸那个山坳的,是三个人:沈映,苏瑶,林越。三个最能打、最能跑、最能在真出事时活着回来的人。

    守昆仑的,比去的多。

    陈默留下。他守着默默二号,守着里屋那两张床:一张躺着陆青,一张躺着萧长庚。整座驻地的耳朵和眼睛,都接在他的键盘上。

    陆斩留下,那柄插在陆青床前的无光剑,还在。执事堂的剑士,重新排了岗,一个死角都没留。

    辰星席,从荧惑席那边,调了一队精兵过来。

    “荧惑席现在,归你暂代。”孙教习看了他一眼。

    “暂代。”辰星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人我会用,但眼睛,我自己也盯着。”

    那队精兵,列在了驻地外围。

    昆仑这一回,从里到外,焊得死死的。

    他们都这么觉得。

    出发前,天彻底亮了。雪化尽了,石阶湿漉漉的。

    沈映把墟守往背上一挂,捋一捋左手手环;苏瑶立起破晓之环,把最重的心思暂且放在一边;林越甩甩右手,四色光立了一下,摁熄了。

    “三级调谐,还得练。”

    “救周明以后,连了一点点。”林越说。

    “就一点点。”沈映把一包硬饼干塞进他兜里,“别逞能,真打起来,先跑。”

    “你呢。”苏瑶说。

    “我断后。”沈映说得理所当然,“老规矩。”

    沈映又给苏瑶塞了一包硬饼干。

    陈默把三只小小的信号片,分给他们。

    “贴身放着,一有事,按一下。”他瞅着三个人,“别学陆青,别硬扛。数据能救的人我救,硬扛的人我救不了。”

    苏瑶走到里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萧长庚沉在昏睡里,胸口浅浅地起伏。那个刚刚补全了右边的名字,此刻和写它的人一起,安静地睡着。

    “我很快回来。”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老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等我。”

    三个人上路了,一辆SUV。

    林越开车,沈映和苏瑶在后面。很快转过山脊,昆仑的窝棚,看不见了。

    就在转过山脊的那一刻,林越忽然刹了一下车。

    那道目光,又来了。

    从缅北一路盯过来的那道目光。这几天它一直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可这一次,它变了。

    它不再只是了。

    它像是……松了一口气,是终于等到他,走了。

    林越回头,望向昆仑的方向。

    山脊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了。”苏瑶问。

    “没事。”林越把这感觉压了下去,松了刹车,“走吧。”

    他们往西南去了。

    背对着昆仑,越走越远。

    那个没有阳光的地方。

    幽篁面前那片微光,重新亮了起来。

    “走了。”躯壳在旁边读着,“三个。”

    那把能开锁的钥匙和能打的三个,请走了。

    幽篁张开手指,弹了弹没有灰尘的衣角。

    两张网,同时,合了起来。

    一张,在西南那个山坳里,等着三条自己送上门的鱼。

    一张,正朝着昆仑,那座他们以为焊得死死的、其实门早就从里面留好了的山,压过去。

    “去吧。”幽篁说。

    “跟那位老人家,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