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層結界，一層磨心，一層擋人。
……
結界在離神殿還有半里路的地方出現。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然後肩膀開始抖。
女人跟著停下來，轉頭看男人，兩人的臉上，都有了血。
從眼角、鼻孔、嘴角、耳道，一起滲出來。男人和女人同時抬起手，抹了一把臉，滿手的血。
他們沒有喊，男人看著神殿的方向，又抹了一把，臉越抹越花。
“是神。”他說，“神不讓我們過去。”
女人站在他旁邊，七竅的血越流越多。她看著神殿，像一個被訓斥的孩子，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
周明沖上去，一把拽住男人，往後拖。沈映跟在他身後，拉住女人，往後拽。
“別站那兒。”沈映說，“退。”
兩個人被拖到十步之外，血停了。
男人轉過被血抹花的臉，看著周明。
“是神攔我們。”
“不是神。”周明說，“是結界。”
周明的靈能線探出去，探到第一層。極厚極密，它在往外滲東西，滲進人的意識里，一點一點，把人的念頭磨碎。男人和女人站在里面不過幾個呼吸，就開始流血。
“周明。”甦瑤叫他。
他沒應。
“周明。”
周明轉過頭來，“沒事。”他說，舌頭像是沒伸直，“它在滲東西，我剛才差點沒听見你叫我。”
“你別站太近。”林越又過來拉他，“你那傷還沒完全好。”
周明往後退了兩步。
“第一層，精神力。”
“第二層，魔法。”甦瑤已經感知到了，“議會設的。”
“議會的手也伸到了這里。”林越說。
“兩層疊著，精神力在外面，魔法在里面。”
沈映把手按在劍柄上。
“裁決號上那種。”她說，“我來畫個圈，你用四色光三級調諧，轟進圈里，破得開嗎。”
林越看著結界，抬了抬右手，掌心里冒著四色光。
“破得開。”
沈映看著他。
“那還等什麼。”
“動靜太大。”林越說，“三級調諧轟下去，半里之外都能听見。”
“而且廢手。”
林越抬著右手。
“來一次，右臂，廢三天。”
沈映不說話了。
“先歇會兒。”林越說，“讓我想想。”
天快亮了，男人帶著他們離開結界，往矮崖方向走了半里。拐過一道石壁，前面出現了一間荒廢的石屋。石牆灰瓦，半邊屋頂塌了，門歪在一邊。
男人站在石屋門口。
“以前住著一家漁民，後來人都沒了，屋子就空了，有些東西還在。”
他看了女人一眼。
“我們回去了。”他說，“剩下的路，得你們自己走。”
女人把手探進懷里，摸了一會兒，摸出一個布袋，比一只手掌大一點。
袋口用一根細繩扎著，細繩發毛，像是扎了很多次。
她把布袋遞給甦瑤。
“替我們給姑娘，告訴她，家里的事，都在這里面了。”
甦瑤接過布袋，手一沉，里面塞得滿滿當當。
“布結，四十七個。”女人說，“都燙過了。”
她又把手探進懷里，摸出三個布結。涼的，沒燙過。她自己的、男人的、還有小女孩的。
“這三個也給她。”她把布結放在甦瑤掌心。
甦瑤低頭看了一眼掌心，三個涼布結，安安靜靜躺著。
袋子里四十七個燙過的，五十個布結。
一個家族，活著三個。
女人退了一步，站回男人身邊。
“告訴她，爹娘還在。”
甦瑤把三個布結放進布袋，重新扎緊袋口。
“好。”她說。
女人轉過身，和男人一起朝來路走去。
周明坐在石屋最里面，閉上眼，開始逼腦袋中最後的幽障碎屑。
猛虎在門口趴下，身體堵住了大半個門洞。
沈映面朝來路，劍橫膝上；甦瑤坐在沈映身邊；林越去灶前燒水；
太陽偏西的時候，周明睜開眼。
“全出來了。”他抬起手，靈能線在掌心繞了一圈，黃色的線干干淨淨，沒有灰。
甦瑤忽然站起來，看天上。
一只鳥從神殿後面升起來，遠遠看都很大。翅膀展開的時候，幾乎有他們在七重回響台上見過的那頭翼龍那麼寬。
它朝結界飛去，飛過結界的時候，沒有停，沒有減速，兩層結界沒有反應。它穿過去，朝遠處海的方向飛，很快變成一個黑點，然後消失。
林越站起來，看了一會兒鳥消失的方向。
“我想到了。”他說。
甦瑤也站起來了。
“什麼。”
“偽裝，做一個殼，和結界兩層的頻率密度一模一樣。”
“能行嗎？”
“理論上可以。”
周明走到門口。
“可以試。”他說。
太陽落下去，神殿的輪廓融入夜色，城頭有燈亮著。
猛虎站起來，沈映拍了拍它的頸側。
“走。”
四個人和一頭獸，朝結界走去。
走到結界前十步，周明先站定，抬起右手，一層薄薄的精神力，朝四個人和猛虎圍攏過來，在他們周圍織成一層膜，把所有人裹在里面。
甦瑤右手指尖破曉之環旋轉，散出一層淡淡藍光，貼在精神力膜的內壁上，兩層膜疊在一起，很薄，幾乎透明。
林越站定，四色光從掌心涌出，匯入兩層膜。精神力那一層的頻率，調準；魔法那一層的頻率，調準。
兩層膜的頻率，和結界一樣了。
“走。”
光膜跟著他們朝結界移過去。
第一層，精神力。結界的面上顫了一下。兩種光貼在一起，像水泡進了水。沒有裂，沒有彈，它把光膜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第二層，魔法。光膜越來越薄，越來越透，像一層水膜，無聲地融進了結界中。
林越剛松一口氣。
結界內部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道感知從結界深處浮上來，貼著光膜表面滑過去。
它在識別。
沒有異常。
感知沉回去了。
四個人和一頭獸，站在了結界內部。
神殿就在前面，半里路。
走近了才看清，更像一座城堡，正前方三個拱門。
中間大門上部的城牆上，站著兩個人。
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兩個輪廓，一左一右，面朝他們。
像是在等。
林越站定，看了看。
賽維恩？島主？
“走。”他說。
四人一獸，朝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