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海風帶著魚腥味灌進廢棄漁船的船艙，林默用軍用匕首刮掉指甲縫里的泥垢，金屬表面映出他布滿血絲的眼楮。三天前從市局逃出來後，他沿著海岸線徒步了七十公里，在一個廢棄漁港找到這艘擱淺的鐵殼船。此刻衛星電話屏幕上跳動著一行加密信息，發送者未知，Ip地址顯示來自公海。
明晚八點，東方漁港三號碼頭。王建軍親自回國交接‘普羅米修斯’名單，帶足籌碼，過時不候。
林默將衛星電話扔進裝著海水的鐵桶，氣泡咕嘟咕嘟地破滅。王建軍要是真敢回國，高志明第一個不會放過他。這分明是沖著自己來的陷阱，就像漁夫撒向水面的網，明知有餌，卻不得不咬鉤——那份名單里，或許藏著父親失蹤前留下的最後線索。
他從帆布包里翻出李銳給的紙條，加拿大地址早已模糊不清，但王浩公司的名字北極星生物科技還能辨認。三天前在國道旁的便利店，他用公用電話查詢到這家公司半年前突然注銷，王浩的名字出現在Interpol的紅色通緝令上，罪名是非法生物制劑交易。
吱呀——艙門被風吹開，帶著咸澀的水汽。林默瞬間按住腰間的軍用平板，熱成像掃描顯示碼頭方向有三個移動熱源。他抓起放在船板上的撬棍，悄無聲息地摸到甲板側面。
三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正站在碼頭燈塔下，其中一人舉著紅外望遠鏡掃視海面。林默認出他們腰間的銀色徽章——那是高志明秘密培養的清道夫小隊，專門處理警局內部的。
目標應該會從東邊過來，高局說他身上有我們要的東西。沙啞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
王建軍那邊真的會派人？另一個人問。
誰知道呢，第三人冷笑，反正最後都是給那小子設的局。等拿到加密U盤，直接處理干淨。
林默的心髒驟然縮緊。他們知道U盤的存在。老王頭死前幫他拷貝的那份普羅米修斯數據，此刻正藏在防水袋里貼身放著。他慢慢退回船艙，軍用平板上的地圖正顯示三號碼頭的結構——一個t字形棧橋，兩側是集裝箱堆場，唯一的逃生路線是西側的防波堤。
必須在清道夫設好包圍圈前找到接頭人。林默從帆布包底層抽出一卷漁網線，這是他昨天在漁港倉庫找到的。線的末端系著三枚生銹的魚鉤，他將漁線在指尖繞了三圈，突然听見碼頭傳來引擎聲。
一艘沒有掛旗的黑色快艇正從霧中駛來，船頭站著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左手無名指上戴著枚鴿血紅戒指——和檔案里王建軍的照片一模一樣。林默瞳孔驟縮，難道王建軍真的回來了？
快艇剛靠岸，清道夫小隊就圍了上去。灰衣男人摘下墨鏡，露出布滿皺紋的臉，正是王建軍。他身後跟著兩個保鏢，手里提著黑色金屬箱。
東西帶來了？清道夫隊長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王建軍冷笑一聲，打開金屬箱的鎖扣︰高志明倒是會挑地方。不過‘貓頭鷹’的規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林默屏住呼吸。他悄悄爬上船艙頂部，用軍用平板的長焦鏡頭對準金屬箱。箱子里整齊碼放著二十支藍色試管，標簽上的符號和父親筆記本里的普羅米修斯標記完全一致。
就在這時，碼頭突然響起警笛聲。清道夫隊長臉色驟變︰怎麼回事？
看來高局長想黑吃黑。王建軍突然從金屬箱里抽出一把改裝手槍，對著天空連開三槍，我的人也該到了！
集裝箱堆後突然沖出十幾個黑衣蒙面人，和清道夫小隊瞬間交火。林默趁機從漁船甲板躍到碼頭，貼著集裝箱向棧橋移動。他必須在混亂中拿到那份名單——王建軍剛才提到的，很可能就是指名單。
一顆子彈擦著耳邊飛過，打在集裝箱上濺起火星。林默翻滾到一堆漁網後面，看見王建軍正挾持著清道夫隊長向快艇撤退。兩個保鏢背靠背射擊，藍色試管散落在甲板上。
抓住他！別讓名單跑了！高志明的聲音從無線電里傳來，帶著氣急敗壞的嘶吼。
林默突然注意到王建軍左手一直插在西裝內袋里，每次射擊都只用右手。他冒險沖出漁網，軍用平板對準王建軍的胸口——熱成像顯示內袋里有個長方形物體，溫度比人體略低。
放下箱子！林默大喊著沖向棧橋，漁線在手中甩出。三枚魚鉤帶著破空聲飛向王建軍的手腕，其中一枚精準地鉤住了西裝袖口。
王建軍吃痛轉身，槍口對準林默的胸口。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蒙面人突然從側面撞過來，子彈擦著林默的肩膀飛過。林默趁機拽緊漁線，王建軍被拉得一個趔趄，內袋里的東西掉了出來——是個銀色U盤。
找死！王建軍怒喝著踢開蒙面人，再次舉槍。林默已經撲到近前，軍用平板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手槍掉進海里，濺起一朵水花。
兩人扭打在棧橋上，王建軍的手指死死掐住林默的喉嚨。林默瞥見對方胸前的口袋露出半截照片，掙扎著抽出來——照片上是年輕的王建軍和父親趙天成，站在研究所的門口，兩人手里都拿著同樣的銀色U盤。
你父親是個懦夫！王建軍的唾沫噴在林默臉上，當年要不是他臨陣退縮，‘普羅米修斯’早就成功了！
林默用膝蓋猛撞王建軍的小腹，趁他松手的瞬間抓起銀色U盤。警笛聲越來越近，碼頭的燈光突然全部亮起。他看見高志明帶著大批警察從集裝箱後走出，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棧橋。
抓住他們！高志明喊道，一個都別放過！
王建軍突然從腰間抽出另一把匕首，刺向林默的心髒。林默側身躲過，匕首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滴在棧橋上，順著木板縫隙流進海里。
這是你父親欠我的！王建軍目眥欲裂，再次揮刀。
林默突然注意到王建軍的戒指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紅光，和父親筆記里畫的危險標記一模一樣。他猛地想起老王頭說過的話︰案之後，王建軍的檔案被改過......
你根本不是王建軍！林默突然大喊，真正的王建軍十年前就死了！
匕首停在半空。假王建軍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露出猙獰的笑容︰不愧是趙天成的兒子。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突然按下戒指上的寶石，棧橋下方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林默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防波堤上。海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口鼻，意識模糊間，他看見假王建軍被黑衣人簇擁著登上快艇，銀色U盤從口袋里滑落，掉進他的帆布包。
警笛聲、槍聲、爆炸聲混雜在一起。林默掙扎著浮出水面，軍用平板在剛才的撞擊中已經損壞，屏幕上閃爍著最後一條未讀信息——來自李銳的加密郵件，發送時間是一小時前︰
小心清道夫，他們的目標是你手里的U盤。王建軍早在2010年就被高志明滅口，現在的是替身。名單在巴拿馬空殼公司的服務器里，密鑰是你母親的生日。
林默握緊口袋里的銀色U盤，咸澀的海水灌入喉嚨。遠處，高志明正站在碼頭邊緣，用望遠鏡看著他在海水中沉浮。兩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高志明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緩緩抬起右手，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快艇的引擎聲越來越遠，林默知道自己必須盡快離開這里。他將銀色U盤塞進防水袋，奮力向遠處的漁船游去。手臂上的傷口在海水中傳來陣陣刺痛，血珠在身後形成一條暗紅色的軌跡，像一條指引方向的紅絲帶。
當他終于爬上漁船甲板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帆布包里的衛星電話突然震動，是一條新的匿名信息，只有一個坐標和一句話︰
來這里，我知道你父親的下落。——Alex
林默看著坐標上的位置——加拿大溫哥華，斯坦利公園附近。Alex Zhao，父親在海外賬戶上的名字。難道父親還活著？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傷口里。
不管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他都必須去。代價已經付出太多，老王頭的死，李銳的犧牲，還有那些被卷入這場陰謀的無辜者......他不能讓這些代價白白浪費。
漁船的引擎發出轟鳴，林默轉動方向盤，將船頭對準公海的方向。陽光刺破晨霧，在海面上灑下一片金色的光芒。他知道，真正的戰斗才剛剛開始，而大洋彼岸等待他的，將是比貓頭鷹更可怕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