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哥華港的海風帶著冷冽的濕氣，卷著遠處貨輪的汽笛聲，拍打著斯坦利公園附近廢棄碼頭的銹鐵欄桿。林默將租來的黑色皮卡停在集裝箱陰影里，引擎的余溫還沒散盡，他就已經握緊了腰間的軍用匕首。帆布包放在副駕駛座上，里面除了銀色U盤和損壞的軍用平板，還有一把從漁港倉庫順來的改裝獵槍。
“確定是這里？”李銳的聲音從後座傳來，他剛用醫用膠帶處理好左臂的槍傷——三天前在東方漁港突圍時留下的紀念品。此刻他正透過車窗縫隙，用高倍望遠鏡觀察碼頭深處。
林默沒有回頭，目光鎖定在碼頭盡頭那座紅色塔吊上。衛星電話里的坐標精確到了塔吊基座，但Alex的信息再無其他。“‘斯坦利公園附近’，全市只有這一處廢棄碼頭符合特征。”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里能俯瞰整個港口，是絕佳的狙擊位——如果對方想動手的話。”
李銳放下望遠鏡，手指在戰術背心上的彈夾袋上敲了敲︰“清道夫小隊應該還在國內搜捕，高志明沒理由這麼快追來加拿大。但‘Alex’的身份太可疑，你父親的海外賬戶名……這更像是個誘餌。”
“誘餌也得咬。”林默推開車門，獵槍在手中靈活地轉了個圈，“老王頭死前說，‘普羅米修斯’的核心不在名單，而在‘鑰匙’。現在U盤有了，密鑰是我母親的生日，巴拿馬服務器……我們需要更多關于這個空殼公司的信息。”
兩人沿著碼頭邊緣的陰影潛行。生銹的集裝箱像沉默的巨獸，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咸味和機油的腥氣，遠處海關大樓的探照燈偶爾掃過這里，在地面上留下轉瞬即逝的光斑。
“站住。”
低沉的男聲突然從前方的集裝箱後傳來。林默和李銳瞬間背靠背貼緊箱體，獵槍和手槍同時指向聲音來源。三個穿著黑色沖鋒衣的男人緩步走出，臉上戴著碳縴維面罩，腰間的銀色徽章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冷光。
清道夫。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沉。他們竟然追來了。
“高志明的效率倒是挺快。”李銳的聲音壓得極低，手指扣住扳機，“左邊兩個交給我，你解決頭目。”
“不急。”面罩男頭目向前一步，手里把玩著一把蝴蝶刀，刀刃在燈光下劃出銀亮的弧線，“我們等這一天很久了，林警官——哦不，現在應該叫你逃犯林默。”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你們怎麼知道我會來這里？”
“‘Alex’的信息，當然是我們發的。”頭目輕笑一聲，蝴蝶刀“啪”地合上，“高局說，你最在乎的就是你父親的下落。用這個當餌，你一定會上鉤。”
李銳突然開火，子彈擦著左邊清道夫的耳邊飛過，打在集裝箱上濺起一串火星。“廢話少說！”他低吼著翻滾到另一堆木箱後，槍聲瞬間打破了碼頭的死寂。
林默趁機沖向頭目，獵槍的槍管在手中劃出一道殘影。頭目顯然早有準備，側身躲過的同時，蝴蝶刀直刺林默的咽喉。金屬踫撞聲刺耳，林默用槍托割開匕首，左手順勢抽出軍用匕首，反刺對方小腹。
“叮！”匕首被對方的戰術背心彈開。林默這才注意到，他們穿的是凱夫拉材質的防彈衣。
“沒想到吧？”頭目獰笑著一腳踹中林默的膝蓋，“高局說了，要活的。你的大腦里，藏著比U盤更重要的東西。”
林默踉蹌著後退，膝蓋傳來鑽心的疼痛。他瞥見李銳正被兩個清道夫壓制在木箱後，子彈在他周圍的地面上濺起塵土。必須速戰速決。
他突然將獵槍扔向頭目，趁對方格擋的瞬間，抽出藏在靴子里的短刀，撲了上去。短刀精準地刺入頭目面罩的縫隙，對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林默順勢摘下他的面罩——
一張布滿刀疤的臉出現在眼前，左眼是渾濁的假眼，嘴角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耳根。林默認出了他——三年前“案”現場的法醫，後來因“意外”辭職的張磊。
“是你？”林默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
張磊擦掉臉上的血，冷笑一聲︰“沒想到吧？當年你父親的尸體，就是我處理的。”
“我父親到底怎麼死的？”林默追問，短刀抵在他的喉嚨上。
“死？”張磊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碼頭回蕩，“趙天成根本沒死！他帶著‘普羅米修斯’的核心數據跑了，留下你當替罪羊！”
林默的大腦一片空白。父親還活著？這個念頭像電流一樣擊中了他。
就在這時，李銳突然大喊︰“小心！”
一顆子彈從側面飛來，林默猛地推開張磊，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打在身後的集裝箱上。他轉頭望去，只見李銳正被一個清道夫用槍指著頭，另一個清道夫則拿著手銬向他走來。
“放下武器。”張磊捂著流血的臉頰，從腰間抽出一把手槍，對準林默的太陽穴，“否則你的朋友就沒命了。”
林默看著李銳，對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絲復雜的決絕。他慢慢放下短刀，舉起雙手。
“很好。”張磊示意手下給林默戴上手銬，“把他們帶到‘老鷹’那里，高局要親自審問。”
“‘老鷹’？”林默突然想起李銳郵件里的詞，“高志明不是‘貓頭鷹’嗎？”
張磊的假眼閃過一絲嘲諷︰“你以為高志明是幕後主使？太天真了。他不過是‘老鷹’養的一條狗。”他湊近林默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老鷹’根本不是副局長……他是你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林默的心髒驟然停跳。他猛地看向被押著的李銳，對方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是李銳嗎？從市局逃出來後，一直是李銳在提供線索。巴拿馬服務器、母親的生日密鑰……這些信息會不會都是假的？
“你在懷疑誰？”張磊冷笑，“是你身邊這位‘好兄弟’，還是遠在加拿大的‘Alex’？或者……是你那位失蹤多年的父親？”
林默的腦海里閃過父親的照片，老王頭臨死前的眼神，李銳在國道旁便利店遞給他紙條時的表情……所有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困在中央。
“帶走！”張磊揮了揮手。
兩個清道夫押著林默和李銳向碼頭深處走去。林默注意到，塔吊基座下停著一輛黑色面包車，車窗貼著單向膜，看不見里面的人。
就在即將靠近面包車時，李銳突然掙脫押解，用頭猛撞身邊清道夫的鼻子。對方慘叫一聲，手槍掉在地上。李銳順勢撿起槍，對準張磊︰“放我們走！”
張磊顯然沒料到李銳會反抗，愣了一下。林默趁機用戴著手銬的手砸向另一個清道夫的太陽穴，對方軟倒在地。
“砰砰！”李銳連開兩槍，子彈打在張磊的防彈衣上，將他逼退。“快走！”他拉著林默向皮卡的方向跑去。
張磊的怒吼聲在身後響起︰“追！別讓他們跑了！”
兩人沖進皮卡，林默發動引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李銳從後座探身，對著追來的清道夫開槍，逼退他們。
“為什麼要救我？”林默一邊開車一邊問，眼楮盯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碼頭，“張磊說‘老鷹’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到底是誰？”
李銳沉默了片刻，從懷里掏出一個證件，扔給林默。“國際刑警，反生物恐怖主義科。”他看著前方，聲音低沉，“三年前我就開始調查‘普羅米修斯’，你的父親是我的線人。”
林默拿起證件，照片上的李銳穿著警服，眼神銳利。證件的右下角有一個紅色的印章——Interpol。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林默的聲音有些顫抖。
“因為‘老鷹’就在國際刑警內部。”李銳的臉色凝重，“我們懷疑，他滲透了多個國家的執法機構，目的就是為了拿到‘普羅米修斯’。你父親發現了他的身份，才不得不假死逃亡。”
皮卡沖上主路，林默猛打方向盤，甩掉身後的追兵。他看著手中的證件，又看了看李銳，突然明白了什麼。“張磊說的‘最信任的人’……”
“不是我。”李銳打斷他，“但他知道你會懷疑我。這是‘老鷹’的計劃——讓你不信任任何人。”
林默沉默了。父親還活著，“老鷹”身份成謎，清道夫追到加拿大……所有的線索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車載電台突然發出滋滋的聲響，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男聲傳來︰
“林默，歡迎來到溫哥華。我知道你拿到了U盤，也知道你母親的生日。想找到你父親，明天下午三點，斯坦利公園玫瑰園見。記住，只能一個人來。——Alex”
電台再次陷入沉默。林默和李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去嗎？”李銳問。
林默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他想起張磊的話，想起父親的照片，想起老王頭的死。“去。”他吐出一個字，“不管是陷阱還是真相，我都必須去。”
皮卡駛進夜色，溫哥華的霓虹燈在車窗上留下流動的光影。林默知道，真正的對手不是高志明，也不是清道夫，而是那個隱藏在暗處的“老鷹”。而明天的玫瑰園，將是他揭開一切真相的開始——或者，是他生命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