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手腕蔓延到脊椎，林默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白熾燈晃得他一陣眩暈。眼前是刷著灰漆的牆壁，空氣中飄著消毒水和鐵銹混合的氣味——這是公安局的審訊室。
他動了動手指，才發現雙手被反拷在身後的鐵椅上，腳踝也纏著粗重的鐵鏈，另一端鎖在地面的鐵環里。喉嚨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後頸的鈍痛還在隱隱作祟，那是張海峰打暈他時留下的痕跡。
“醒了？”
對面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林默抬眼，看見王強正坐在審訊桌後，手里把玩著一支鋼筆，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桌上攤著那份從醫院偷來的病歷，篡改的心電圖報告被單獨抽出來，用紅筆圈了個刺眼的圈。
“張叔呢？”林默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故意示弱，想試探對方的虛實。
王強嗤笑一聲，將鋼筆“啪”地拍在桌上︰“別叫得那麼親熱，張海峰現在忙著向上頭‘匯報’你的‘歸案經過’呢。倒是你，林默，膽子不小啊，敢查你爹的死因？”
林默垂下眼，視線落在那份病歷上︰“我爹死得蹊蹺，病歷被人動了手腳。”
“哦？”王強挑眉，身體前傾，“你覺得是誰動的手腳？”
“張濤。”林默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上王強的眼楮，“他一直想要我爹的工作證，為了那個證，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王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審訊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這聲音像重錘一樣砸在林默心上。過了好一會兒，王強忽然笑了︰“你倒是聰明，猜到了張局。可惜啊，你只猜對了一半。”
“一半？”林默追問，“什麼意思？”
“動病歷的是張局，但動手殺你爹的人……”王強頓了頓，鋼筆尖劃過那份心電圖報告，“是我。”
林默的心髒驟然縮緊。盡管陌生號碼的短信已經提醒過他，但從王強口中听到這句話，還是像被冰水澆透。他強迫自己冷靜，手指悄悄摸索著身後的手銬——冰冷的金屬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劃痕，像是之前被什麼東西撬過。
“為什麼？”林默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爹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幫張濤殺他？”
王強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變得陰鷙︰“待我不薄？他林靜眼里只有那個破工作證，什麼時候正眼看過我？當年要不是他擋路，刑偵支隊隊長的位置本該是我的！張局答應我，只要拿到工作證里的‘名單’，就把隊長的位置給我，還讓我升副局。”
“名單？”林默敏銳地抓住這個詞，“什麼名單？”
王強猛地拍桌，聲音陡然拔高︰“少他媽裝蒜！你爹把名單藏哪兒了？那個工作證到底有什麼秘密？”
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林默故意做出掙扎的樣子︰“我不知道什麼名單！工作證早就不見了，我找了好幾天都沒找到！”
“放屁！”王強起身走到林默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爹死前最後見的人是我，他肯定把秘密告訴你了！說！不然我讓你嘗嘗‘特殊手段’的滋味！”
林默迎上他的目光，故意露出一絲慌亂︰“我真不知道……我爹去世前只說過身體不舒服，讓我別擔心……”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余光觀察王強的反應——對方的瞳孔在听到“去世前”三個字時微微收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別跟我繞圈子！”王強掐住林默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林靜臨死前到底說了什麼？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把你妹妹抓來，讓她也嘗嘗被下毒的滋味！”
妹妹！林默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知道王強是在威脅，但這句話恰好提醒了他——王強既然敢提妹妹，說明他還不知道妹妹已經被陌生號碼的人接走藏了起來。這是他的籌碼。
“你不敢。”林默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殺了我爹，篡改病歷，你已經犯了死罪。再動我妹妹，張濤第一個不會放過你——他需要你背黑鍋，不會讓你把事情鬧大。”
王強的手猛地一顫，掐著下巴的力道松了幾分。林默趁機繼續說︰“你只是個棋子，王強。張濤拿到名單，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你。”
“你他媽胡說！”王強怒吼著甩開手，後退兩步，胸口劇烈起伏。他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林默知道機會來了。他放緩語氣，像是在替對方著想︰“我爹的工作證里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們這麼拼命？”
王強喘著粗氣，眼神在林默和病歷之間來回游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牙道︰“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張局說，那是一份能扳倒市局好幾個領導的名單。林靜當年當臥底時留下的，一直藏在工作證里。”
“既然你不知道名單在哪兒，為什麼要殺我爹？”林默追問。
“張局說林靜不肯交出來！”王強的聲音帶著一絲辯解，“他讓我給林靜的藥里加‘東西’，說是讓他‘心髒病突發’，神不知鬼不覺。我……我只是執行命令！”
“藥里加了什麼？”
“一種能誘發心律失常的藥，混在他常吃的降壓藥里。”王強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看著他吃下去的，第二天就听說他死了……”
林默的手指在身後悄悄摳著手銬的劃痕。他需要更多信息，尤其是陌生號碼短信里提到的“指甲、密碼”。
“你說你是最後見我爹的人，”林默忽然問，“他臨死前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比如……提到什麼東西？”
王強皺起眉，似乎在回憶︰“奇怪的話？他當時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就一直喘……哦對了，他好像反復念叨兩個詞……”
林默的心跳瞬間加速︰“什麼詞？”
“‘指甲’……還有‘密碼’。”王強的語氣帶著疑惑，“我當時以為他是燒糊涂了，沒在意。怎麼，這跟名單有關？”
指甲？密碼？
林默的腦海里炸開一片火花。他想起父親去世後，母親整理遺物時，曾說過父親的左手小拇指指甲特別長，還讓他幫忙剪，他當時沒在意。難道……父親在指甲里藏了什麼？密碼又是什麼？工作證的密碼？還是某個地方的密碼？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張海峰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王強，眼神示意他出去。王強不甘心地瞪了林默一眼，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林默，”張海峰關上門，走到桌前，臉上沒了之前的偽裝，只剩下冰冷的漠然，“王強都告訴你了？”
林默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幫張濤？”
“幫？”張海峰冷笑，“我只是在幫我自己。林靜手里的名單，不僅能扳倒市局的人，還能讓我坐上副局長的位置。你以為我甘心一輩子當個支隊長？”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帶我去醫院拿病歷，也是為了讓我相信你？”
“不全是。”張海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證物袋，里面裝著林默的手機，“那個陌生號碼的短信，我看到了。提醒你小心王強？呵，他倒是會挑時候。”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原來張海峰早就知道陌生號碼的存在。
“不過沒關系，”張海峰將手機扔在桌上，“現在你落在我們手里，名單的秘密遲早會吐出來。王強不行，還有我。”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卷膠帶和一把匕首，“我勸你別逼我用更難看的手段。”
林默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張海峰皺眉。
“我笑你蠢。”林默的手指在身後猛地發力，之前摸到的手銬劃痕處突然傳來“ 噠”一聲輕響——那道劃痕不是撬過，而是手銬本身就有瑕疵！他的右手已經能勉強掙脫出來了！
“王強剛才說，我爹臨死前提到了‘指甲’和‘密碼’。”林默故意拖延時間，右手悄悄解開左手的手銬，“你不好奇是什麼意思嗎？”
張海峰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林默猛地站起身，左手掙脫手銬，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他抓起桌上的鋼筆，狠狠刺向張海峰的眼楮！
張海峰猝不及防，慘叫一聲捂住臉。林默趁機撞開他，沖向審訊室的通風口——剛才王強靠近時，他就注意到通風口的柵欄有松動。
“抓住他！”張海峰捂著流血的眼楮嘶吼。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默用盡全力拽開通風口的柵欄，鑽了進去。狹窄的通道里布滿灰塵，他只能匍匐前進，身後傳來王強和張海峰的怒吼。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現一絲光亮。他踹開柵欄，滾落在一個堆滿雜物的房間里——這里是公安局的後勤倉庫。
倉庫外傳來警笛聲，顯然他們已經發現他逃跑了。林默顧不上身上的擦傷，抓起一件掛在牆上的清潔工制服套在身上，推開倉庫後門，混入了夜色中。
他必須盡快找到父親的指甲，還有那個密碼。
而在審訊室里，張海峰捂著流血的眼楮，看著通風口的破洞，臉色猙獰。王強喘著粗氣跑進來︰“張隊，怎麼辦？他跑了！”
“追！”張海峰低吼，“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他肯定知道名單在哪兒！”
王強正要轉身，忽然瞥見桌上的病歷——那份被篡改的心電圖報告上，林默剛才用鋼筆在“指甲、密碼”四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符號，像極了林靜工作證上的徽章圖案。
王強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
林靜死前，除了“指甲、密碼”，似乎還說了另一個詞。
一個他當時以為無關緊要，現在卻讓他脊背發涼的詞。
——“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