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像冰冷的蛇，鑽進清潔工制服的領口。林默縮了縮脖子，沿著公安局後巷的陰影快步疾走。警笛聲在身後逐漸遠去，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張海峰和王強絕不會善罷甘休。父親臨終前提到的“指甲”、“密碼”和王強最後想起的“醫院”，像三顆冰冷的子彈，在他腦海里反復撞擊。
“醫院……”林默低聲重復著這個詞。父親生前是市醫院的保安科主任，那座白色的建築里藏著太多回憶，也可能藏著致命的秘密。他摸了摸口袋里從倉庫順來的一次性手套和一把生銹的螺絲刀，這是他現在僅有的武器。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市醫院太平間，13號冰櫃。小心監控。”
林默的心髒猛地一跳。陌生號碼怎麼會知道他要去醫院？又怎麼會知道具體位置？他來不及細想，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市醫院的地址。司機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大概是清潔工制服太過顯眼，但終究沒多問。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暈。林默閉上眼楮，腦海里浮現出父親的臉。父親左手小拇指那枚異常修長的指甲，母親念叨時無奈的語氣，現在想來都像是某種刻意的暗示。太平間……難道父親的遺體被藏在了那里？可他明明記得，父親的葬禮早已結束。
市醫院的急診樓燈火通明，林默繞到側門，這里是後勤人員的出入口。他低著頭，模仿著清潔工的步態，順利混了進去。走廊里彌漫著熟悉的消毒水味，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匆匆走過，沒人注意到這個行色匆匆的“清潔工”。
根據陌生號碼的提示，太平間在地下一層。電梯里，林默看著鏡面里自己狼狽的模樣——臉上沾著灰塵，制服的袖口磨破了邊，眼神卻異常銳利。電梯門打開，一股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與樓上的燥熱形成鮮明對比。
太平間的走廊空無一人，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林默戴上手套，用螺絲刀撬開值班室的門鎖。里面空無一人，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冰櫃的溫度記錄。他快速操作鍵盤，調出13號冰櫃的信息——“無名男尸，年齡約40歲，死因︰溺水。發現地點︰城西護城河。”
溺水？林默皺起眉。這和父親的“心髒病突發”沒有任何關系。他為什麼要來看一具溺水的無名尸？
他推開通往停尸間的沉重鐵門，冷氣瞬間包裹全身。一排排銀色的冰櫃像沉默的巨人，整齊地排列在黑暗中。林默找到13號冰櫃，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抽屜。
一股混雜著水腥和福爾馬林的氣味撲面而來。尸體被白色的裹尸布覆蓋著，只露出一雙蒼白的腳。林默咬咬牙，掀開了裹尸布。
死者是個中年男人，面容腫脹，顯然在水里泡了很久。林默的目光落在死者的雙手上——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修剪得很短，唯獨左手小拇指的指甲，長得有些異常，而且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林默的呼吸驟然停止。和父親一樣！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死者的左手，用手電筒湊近觀察。那枚過長的指甲上，磨損的痕跡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呈現出規律的點狀和短線——像極了摩斯密碼！
“滴滴噠，噠滴滴……”林默在心里默數著。摩斯密碼他在父親的舊書里見過，父親曾是刑偵支隊的臥底，掌握這些技能並不奇怪。他努力回憶著密碼表，將磨損的痕跡一一對應︰“點、點、點……是‘S’；橫線、點、橫線……是‘o’；點、橫線、點……是‘S’！”
“SoS？”林默的心沉了下去。這是國際通用的求救信號。難道這具浮尸也是被人謀殺的？他和父親一樣，在臨死前留下了這個信號？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林默迅速將尸體放回冰櫃，關上抽屜，躲進旁邊的器械櫃。櫃門縫隙里，他看到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正是王強！
“張隊，太平間都快翻遍了，哪有什麼指甲和密碼？”王強的聲音帶著不耐煩，“那小子會不會是故意誤導我們？”
“不可能。”另一個聲音是張海峰，他的左眼纏著紗布，聲音嘶啞，“林靜死前說的‘醫院’肯定有問題。他在醫院工作了二十年，肯定藏了東西。仔細查，特別是最近送來的無名尸！”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們也來了！而且目標竟然和他一樣！
王強走到13號冰櫃前，煩躁地踢了一腳︰“這具浮尸有什麼好查的？撈上來三天了都沒人認領。”
“林靜以前負責醫院的安保，護城河就在醫院後面。”張海峰的聲音冷得像冰，“把尸體拉出來，我要親自檢查。”
林默握緊了手里的螺絲刀。一旦尸體被拉出來，他留在指甲上的痕跡就會被發現！他必須想辦法阻止他們！
就在王強準備拉開冰櫃時，太平間的電話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誰啊？”王強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太平間……什麼？停尸費？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再說！”他掛了電話，罵罵咧咧地對張海峰說︰“催命的，死者家屬打電話來問停尸費。”
張海峰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等等，死者家屬？這具浮尸不是無名尸嗎？”
王強一愣︰“對啊……剛才電話里說，是死者的弟弟，叫什麼……林默？”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陌生號碼！是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林默？！”張海峰的聲音瞬間拔高，“他怎麼知道尸體在這里？快追！他肯定還在醫院里！”
王強反應過來，拔腿就往門外跑。張海峰緊隨其後，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13號冰櫃，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腳步聲遠去，林默從器械櫃里出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再次拉開13號冰櫃，仔細檢查死者的指甲。除了摩斯密碼，指甲縫里似乎還殘留著一些白色的粉末。他用小刀刮了一點，放進證物袋——這可能是重要的線索。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死者的手腕突然動了一下！林默嚇得後退一步，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他壯著膽子湊近一看，發現死者的手腕上有一個紋身，圖案是一只展翅的雄鷹——和父親工作證上的徽章圖案一模一樣！
“是自己人……”林默喃喃自語。父親當年當臥底時，曾說過他們有一個秘密組織，成員都有類似的紋身。這具浮尸，竟然是父親的戰友！
他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另一個詞——“密碼”。指甲上的摩斯密碼是“SoS”，那真正的密碼在哪里？他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胸前，那里的衣服被水泡得發脹。林默小心翼翼地撕開衣服，發現死者的胸口有一個微小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刺過。
他用手指探了探傷口，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他用螺絲刀小心地挑開傷口，一枚微型Sd卡掉了出來！
林默的心髒狂跳起來。這一定就是父親藏的名單！他撿起Sd卡，塞進自己的口袋。就在這時，走廊里再次傳來腳步聲，而且比剛才更近了！
“他媽的，被耍了！”是王強的聲音，“電話是從公用電話亭打來的！快回去！”
林默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他拉開太平間的後門，這是他之前勘察好的逃生路線。門外是醫院的垃圾場，彌漫著刺鼻的臭味。他顧不上這些，沿著圍牆快步奔跑，翻過高聳的鐵門，再次混入了夜色中。
身後，醫院的警笛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林默知道，他手里的Sd卡是一把雙刃劍——它可能是揭露真相的關鍵，也可能給他帶來殺身之禍。
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拿出從倉庫順來的舊手機，插入Sd卡。屏幕亮起，顯示需要密碼。林默深吸一口氣，輸入了父親的生日——“”。
密碼錯誤。
林默的心一沉。他又嘗試了自己的生日、妹妹的生日，甚至是父親的警號，都顯示錯誤。難道密碼不是數字？他想起指甲上的摩斯密碼“SoS”，嘗試著輸入字母，依然錯誤。
就在他絕望之際，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鏡子，反轉。”
鏡子？反轉？林默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死者指甲上的摩斯密碼。如果把“SoS”反轉過來，在鏡子里看，會是什麼？他找了塊碎玻璃，對著月光寫下“SoS”，然後反轉過來——“505”！
他顫抖著輸入“505”，手機屏幕終于解鎖了。里面只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名單”。林默點開文件夾，里面是一段視頻。
視頻里，父親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他對著鏡頭說︰“阿默，如果看到這段視頻，說明我已經不在了。名單上的人都是當年參與‘雄鷹計劃’的叛徒，他們為了利益出賣了組織。張濤和張海峰都是其中之一。王強是被他們利用的棋子。”
“指甲里的密碼是‘505’，打開我辦公室的保險櫃。里面有真正的名單和證據。保護好妹妹，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那個給你發短信的人。”
視頻突然中斷，屏幕變成一片漆黑。林默的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父親的話像驚雷一樣在他腦海里炸響——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那個陌生號碼？
就在這時，他听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林默猛地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陰影里，手里拿著一把槍，槍口正對著他的胸口。
“把Sd卡交出來。”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林警官，你父親的遺物，不該落在你手里。”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聲音……他在哪里听過？
男人緩緩走出陰影，月光照亮了他的臉。林默的心髒瞬間停止了跳動——這個人，竟然是市醫院的院長，李建國！那個在父親葬禮上哭得最傷心的“老朋友”！
“是你……”林默的聲音顫抖著，“陌生號碼是你？你也是‘雄鷹計劃’的人？”
李建國冷笑一聲︰“我是你父親的上線。當年要不是他心軟，這些叛徒早就被清理了。現在，該由我來完成他未竟的事業。把Sd卡給我，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不可能！”林默握緊了手機，“我父親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關？”
李建國的眼神變得冰冷︰“林靜太礙事了。他想把名單交給紀委，毀了我們所有人。我只能讓他‘心髒病突發’。”
“是你讓王強下的毒？！”林默怒吼著，猛地撲向李建國。
槍聲在寂靜的夜里響起，子彈擦著林默的耳邊飛過，打在牆上濺起一片火花。林默趁機滾到旁邊的垃圾桶後面，李建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別躲了，林默。”李建國的聲音帶著戲謔，“你以為你能跑得掉嗎？整個醫院都是我的人。”
林默緊緊攥著手機，大腦飛速運轉。父親說保險櫃在他的辦公室，可現在他被李建國堵住，根本無法脫身。他看著手里的Sd卡，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將Sd卡從手機里取出來，塞進嘴里，用力咽了下去。然後，他站起身，舉起手機，對著李建國笑道︰“卡已經被我毀了。你想知道名單，就跟我去我父親的辦公室。”
李建國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你找死！”他舉起槍，再次扣動扳機。
這一次，林默早有準備。他猛地向旁邊一躲，同時將手里的手機扔向李建國。手機砸在李建國的臉上，他慘叫一聲，槍掉在了地上。
林默趁機撿起槍，對準李建國︰“帶我去我父親的辦公室，否則我殺了你！”
李建國捂著流血的臉，眼神里充滿了怨毒︰“你以為你贏了嗎？張海峰和王強已經快到了，你插翅難飛！”
林默的心一沉。他知道李建國說的是實話。但他沒有退路，必須在張海峰他們趕到之前，拿到父親辦公室里的名單和證據。
“少廢話，帶路！”林默用槍頂了頂李建國的後腦勺。
李建國不敢違抗，乖乖地帶著林默向醫院主樓走去。夜色中，兩道身影像幽靈一樣穿梭在走廊里，一場新的較量即將開始。而林默不知道的是，在他吞下Sd卡的那一刻，他已經卷入了一個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險的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