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的水泥走廊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鼻腔里灌满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着深处实验室飘来的淡金属锈味，像块浸了冰的破布硬生生塞进肺里，冻得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默右臂猛地往下一沉，指尖刻意压了三分——这是全队停步贴墙的暗号。四个黑影瞬间贴住冰冷的墙面，连登山靴蹭过地砖的声音都压得没了踪影，所有人都把呼吸吸进肺尖，不敢吐出一点声响，生怕惊破走廊里紧绷的空气。米白色地砖缝隙嵌着常年攒下的灰黑积灰，每一次挪脚都像踩在拉到极限的钢琴弦上，断弦便是粉身碎骨，整栋楼荷枪实弹的安保能在三分钟内把这走廊扫成筛子。
头顶天花板上，每隔十米悬着一个圆溜溜的监控摄像头，暗红色的指示灯慢悠悠转着圈，像毒蛇吐着信子，死死盯着墙根的死角。三公里外面包车里的陈曦，早把笔记本性能拉到满，烧了三张顶级专业显卡才勉强啃开伊恩设的防火墙——那防火墙本就是伊恩亲手搭建的，陈曦拼到显卡冒烟，也顶多能每隔十分钟切断整层监控信号三十秒，多一秒都挤不出来。
剩下的九分半钟，四个大活人只能像壁虎一样贴在墙根，卡着摄像头转动的视觉死角一点一点往前挪。就这一百二十六米的走廊，他们硬生生走了整整四十分钟，林默的后背早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冰冷墙面上时，冰意直钻骨头缝。
“前面转角就是核心区的第二道门禁。”苏晴把脊背贴得更紧，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林默后背，她翻出皱巴巴的权限分级表，温热的气息擦过林默的耳朵，声音压得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核对过了，这道门要核心研发区人员的dNA授权，伊恩给我们的模板只有后勤清洁权限，刷不开，识别器会直接触发警报。”
林默微微颔首，眼角余光扫过转角，偏头给不远处的赵刚递了个眼色。当了十五年特种兵的老油条立刻会意，腰一沉便悄无声息滑到转角外侧，背死死贴住墙，右手攥紧腰间淬了麻醉剂的战术刀，只露出半只眼睛盯着走廊来路，连呼吸都比正常人慢了一半。
林默缓缓蹲下身，膝盖对着地砖轻轻落下，没发出一点磕碰声。他左手拉开背包侧袋，摸出那个巴掌大的银色微型信号干扰器——这是陈曦熬了一整夜，拆了自己的无人机改出来的宝贝，能顺着识别器的隐藏插槽钻进去，打乱dNA验证逻辑，让它把临时注入的权限当成合法授权认下来。
“小周。”林默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叫，只有身边三个人能听见，“盯死身后方向的监控，把实时画面传给陈曦，让她帮我们补假画面打掩护，有动静立刻说。”
“苏晴，干扰器启动后，你立刻连内网，把我们四个的临时权限从后勤提至核心区，动作要快。”
戴黑框眼镜的小周攥着那台改装过的华为手机，手心的汗把磨砂壳浸得发滑，他赶紧点头，猫着腰靠回转角墙根，把手机镜头对准走廊尽头的监控，调好的直播软件立刻把画面源源不断传到三公里外陈曦的操作台上。小周是第一次出这种潜入任务，脸绷得紧紧的，连耳尖都透着发白的慌。
林默没功夫安抚他，这会儿每一秒都要命。他捏着干扰器的type-c接口，对着识别器侧面不起眼的隐藏插槽，找准光线角度轻轻插了进去。不到两秒，干扰器顶端连续闪了三下绿色小灯，下一秒，识别器原本亮着的蓝光屏幕“咔”地暗了下去——成了，验证逻辑已经被切断，现在正是权限注入的空窗期。
苏晴立刻把薄得像平板的超极本放在膝盖上，打开提前备好的爬虫程序，十根手指在键帽上翻飞，敲出细碎密集的咔哒声，原本白皙的指尖因为绷得太紧泛出近乎透明的白色，指节都泛了青：“权限爬取完成八成……核心区权限拿到了，还差五秒导入识别系统——”
话音刚落地，一阵清脆的皮鞋踩踏声从走廊尽头远远传来。节奏平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那是巡逻安保的制式皮靴底，不是自己人。
赵刚瞳孔猛地一缩，瞬间侧身缩回掩体，对着林默快速比出“二”的口形——两个，都带枪，枪套金属扣的反光他看得一清二楚。
小周本就绷到极限的神经“啪”地断了弦，手一抖，那根撑着身体靠在墙上的碳纤维登山杖没稳住，下端“咚”的一声狠狠砸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壁上。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炸开，像一颗埋在脚边的闷雷，狠狠撞在四个人心口，连墙皮都仿佛震得簌簌掉灰。
“谁在那边？”
安保的喝声立刻传来，紧接着便是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咔哒”。那冷脆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得像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寒气顺着后脊一下子窜到后脑勺。
林默眼神瞬间厉如刀锋，几乎本能地按停干扰器，一把拽着苏晴和小周往旁边半开的清洁工具间缩去，赵刚脚下一滑紧跟着闪进来，林默轻轻带上门，只留一条不足一指宽的缝隙，伸手死死捂住小周要出声道歉的嘴，对着另外两人比了个屏息的手势。
两道明晃晃的手电光扫过来，光柱顺着门缝钻进来，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光柱扫过暗下去的门禁识别器，顿了两秒，又慢慢移到工具间的木门上，紧接着，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一个安保蹲下身，捡起滚到门边的登山杖，声音带着几分困惑：“哪来的登山杖？这鬼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难道是老鼠碰掉的？”
“刚才那声动静太大，不像老鼠。”另一个安保的声音越来越近，鞋跟磕在地砖上的声响，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敲在人心上，“我看要不把门打开看看？万一是外面溜进来的，咱们俩漏了，上头追责下来可吃不了兜着走。”
脚步声停在了门把手旁，金属把手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安保的手已经搭了上去，只要往下一拧，门就开了。
苏晴的右手悄悄摸向腰后的枪套，指尖顺着枪柄滑到扳机，已经把麻醉弹悄悄推上了膛。只要门开一条缝，她第一枪就能放倒靠前那个，赵刚能秒解决第二个，可……林默却飞快伸过手，按住她的手腕，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林默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一滴落在领口，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自己的指尖也已经攥出了冷汗，掌心的汗把战术枪柄浸得发滑——可他知道，现在动手，哪怕是麻醉枪，也会发出声响，整栋楼的安保会在三分钟内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别说拿疫苗救城外十万民众，他们四个今天都得埋在这走廊里，变成墙灰的一部分。
忍，只能忍。
就在门把手往下压了半寸，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时，整个走廊的广播突然“嗡”地震响，中控室冰冷无感情的电子声瞬间传遍走廊每个角落：“通知所有巡逻岗，立刻前往北停机坪集合，收到警报有不明民用飞行器偏离航线靠近，立刻全员到场排查，重复，所有巡逻岗立刻前往北停机坪——”
两个安保不约而同骂了句脏话，带头那个攥着捡来的登山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踹得垃圾桶咣当晃了半天：“妈的，这一周第三次误报了！走了走了，反正门禁没开，锁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有人进来，估计就是风刮进来的东西，误报罢了，咱们不去挨骂，回头倒霉的是咱们。”
脚步声急匆匆地远去，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连一点声响都没剩下。
工具间狭小的空间里，四个人紧绷的肩膀同时垮了下来，不约而同长出了一口粗气，白色的哈气在冷空气中飘起来，朦朦胧胧散不开。小周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得厉害，他挣开林默的手，压低声音道歉：“对不起林队，我……我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太慌了，是我的错，差点害了大家。”
林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压得小周晃了晃的心定了下来：“没事，伊恩本来就不是给我们送顺风车的。他故意给错权限，本来就是挖坑给我们跳，就是要看看我们有没有本事闯过他的关卡，配不配拿疫苗，没点失误才奇怪。”
他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干扰器的开关，当着四个人的面重新按下。门外的识别器屏幕随即“咔”地暗了下去。
“继续，他要试探我们，我们就给他看真本事。”
这一次，没人再慌乱。小周稳稳操控着监控画面，苏晴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十指利落地敲完最后一段验证代码，抬头看向林默，比出一个oK的手势，嘴角压着一丝松快的笑意。
三秒钟后，厚重的不锈钢门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锁芯弹开，门缓缓向内滑开十公分，门缝里透出核心区走廊淡蓝色的消毒灯，暖融融的光落在四个人脚边。
苏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那滴汗顺着脸颊滑进领口，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明亮的笑：“成了，权限开了。”
林默拔下干扰器，擦了擦接口的灰尘，塞进背包侧袋。他提起手里的战术手枪，拇指推开保险，一声轻响后，第一个跨进了核心区的门。
四个人依次走进来，厚重的门禁在他们身后自动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林默刚站稳，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实验部门口，就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抱臂靠在门框上，指间转着一枚拇指大的透明试剂管，管里淡黄色的原液随着转动，在淡蓝色灯光下晃出温柔好看的波纹。
男人见林默看来，笑着开口，声音透过蓝口罩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林队果然比我想的能干，这么险的关卡，都能闯过来。”
是伊恩。
林默攥紧枪柄，指尖稳稳抵在扳机上，眼神冷得像冰，瞬间锁定了伊恩的心脏位置。
绕了这么大一圈，闯过这么多死关。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