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放出去第三天，潮汐的人果然全部把注意力钉在了李静那条线。
三天前我们故意放消息说李静偷了张铭的黑账要跑路，主力全追去了城北高速口，连码头岗哨都抽走了大半。
我算准空窗，只带苏晴、大刘和阿凯，接出看守所后门的老周，往封了二十年的红港老仓库走。
车停在三公里外的滩涂，我们弃车步行，海风裹着咸腥潮气往领口里钻。
烂海藻和死鱼的腥臭味刮得我左臂枪伤一阵阵抽疼，那是前几天跟水志国火拼留下的伤。
血渗透三层绷带，把防风外套黏在胳膊上，走一步就磨得裂开的刀口发疼。
我咬着牙没吭声，把胳膊悄悄往身侧藏了藏，攥紧腰后的枪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
为了引开注意力，三个外围兄弟主动留下断后，此刻估计早就撑不住了。
这一趟拿不到证据，他们的血就全白流了。
我们走的是废弃二十年的排污暗道，当年是仓库排潮水用的，现在是唯一不被发现的入口。
墙面挂满滑溜溜的海蛎子壳，尖壳划得裤腿刷刷响，潮虫顺着裤脚凉飕飕往上爬。
暗沟积了二十年的臭味熏得人眼睛发疼，连呼吸都得憋着。
大刘举着强光手电走在最后，把老周牢牢护在中间，每一步都踩实松动砖块才喊我们过。
红港劫案后仓库封了二十年，除了捡废铁的流浪汉根本没人来，潮汐的人也只敢在外围放哨。
他们怕库房塌了埋了自己，刚才一块墙砖掉在我脚边，再偏十公分就能砸断我的腿。
走了四十多分钟才摸到仓库正门，推开半塌的木门，二十年积灰劈头盖脸落下来。
呛得苏晴轻轻咳了一声，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立刻比了噤声的手势。
竖耳听了半天，远处岗哨的口哨慢悠悠飘过来又走远，他们没听见。
我们一群人攥着枪屏了半分钟气，才敢接着往里走。
老周拄着拐杖，他是当年劫案唯一一个活口，蹲了二十年监狱，腿早就被风湿泡坏了。
他在堆满碎石烂木板的库房里慢慢挪，裤腿沾了厚灰也不管，眼睛直勾勾扫着那面裂了缝的后墙。
走到西北角墙根，他突然顿住脚，拐杖咚咚砸了两下墙面，声音发颤胡子都抖了。
“就是这儿！默哥，我记没错！”
赵默当年每次来见我，都靠在这墙根抽烟，总摸着从下往上数第三块砖。
他说这块砖本来就松，真出了事就是最好的藏东西的地方，地势高涨潮淹不着，拆墙也挖不着。
我蹲下身，左臂刚弯就扯得伤口一阵尖锐的疼，像烧红的刀在割肉，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滑。
我咬着牙没出声，怕老周不安，只用右手扫掉砖面的灰和结了多年的蛛网。
指节扣住砖缝使劲一掰，整块半人高的青砖晃了晃。
我再一较劲，伤口直接崩开，血顺着胳膊流进掌心里，滑溜溜的热，染红砖缝。
我咬着牙把砖整块抽出来，轻轻放在旁边，不敢摔出动静。
灰尘落尽，一个锈迹斑斑的黑色防水铁盒安安稳稳摆在暗格里，像赵默昨天刚放进去一样。
阿凯戴上提前准备的乳胶手套，小心翼翼把铁盒抱出来，盒子居然没锁。
扣开搭扣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在落针可闻的仓库里格外清晰，我们几个人瞬间顿住了呼吸。
三层防水油布裹着，里面东西保存得比预想还好：磨破封皮的日记，裹了两层塑料袋的U盘，还有一枚压在日记下的黄铜徽章。
阿凯擦去浮锈，暖黄手电光照在徽章正面，清清楚楚一个刚劲的“潮”字，一看就是手工凿出来的。
苏晴戴着手套拿出日记，指尖轻轻翻到第一页，赵默刚劲的字迹一下子撞进我眼里。
那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字迹，赵默带我长大教我练字，写“警察”就是这个力道，横平竖直一点弯都没有。
二十年了，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他的字了，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我是赵默，警号，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牺牲了。”
“影子组织已经渗透进警队，核心是代号潮汐的内鬼，他就是当年劫案真正的幕后老板，两千万赃款全在他手里，二十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纸页年代久远发脆，一碰就掉纸渣，字却清清楚楚：赵默渗透三年，才摸到核心，发现背后站着穿警服的自己人。
他拿到了潮汐流转赃款的全部证据，可当时队里一半人听潮汐调遣，他不敢带在身上，不敢交给任何人。
连接头的老周都只知道藏货的地方，不知道内容，只能藏在这没人找的暗格，等信得过的后来人来挖。
日记里写，他最放心的就是自己带的小徒弟，他要是出事，小徒弟一定会来。
翻到最后一页，字比前面轻很多，带着抖，边缘沾着褐色的血痕，应该是出事前写的：
“潮汐是我的学长，他当初在警校给我们上第一节课，说做警察就要对得起胸口的警徽，对得起良心。”
“没想到他自己站到了犯罪分子那边，成了我要抓的人。我对不起组织，没能亲手揪出他，希望后来人掀了这张网，还红港一个清白。”
老周盯着那行字，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砸在泛黄的纸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抬袖子擦眼泪，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说赵同志不是叛徒，他不会白死。”
这二十年他一直扛着赵默是同伙的骂名，从来不敢说一句赵默的好话，今天终于能说了。
我拿起徽章，指尖摸着那个清晰的“潮”字，攒了三个月的疑云慢慢聚了起来。
所有人都认定张铭就是潮汐，只有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刚要开口跟大刘说，指尖突然摸到徽章背面的凹凸刻痕。
我赶紧把徽章翻过来凑到手电光下，两个小小的字母刻在那里——Z t。
不是张铭的拼音首字母Zm。
我的心脏猛地往下沉，像被塞进了冰窟窿，瞬间凉透了。
我们追了三个月，居然全错了，潮汐根本不是张铭，张铭只是他推出来迷惑我们的挡箭牌。
我刚要招呼大刘收好证据，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手电光柱扫过围墙，皮鞋踩碎石的咯吱声越来越近，已经到门口了。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大刘摸出腰后的枪，咔哒一声拉开保险。
阿凯挡在老周侧面，苏晴也摸出了腰间的短刀。
我把铁盒和日记塞进怀里，一步挡在老周前面，盯着半开的木门，扣紧枪柄做好了开枪准备。
一个身影推门进来，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白大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跑出来的喘：“默哥，别开枪，是我。”
我把手电往她脸上扫过去，李静的脸露了出来。
她头发乱了，白大褂沾了泥，裤腿刮破个口子，看见我们一下子松了口气，顺着门滑了半寸。
李静说，她好不容易甩掉监视跟过来，水志国在原来的出口安排了三个枪手，就等我们出去。
张铭也在外面，潮汐亲自下令，要把我们全留在这儿，一个都活不了。
她往前走两步，摸出一张皱巴巴浸了汗的纸递过来，声音发颤带着哭音：“我帮他们做事只是为了我儿子，他们扣了我儿子，我从来没害过人。”
“赵默当年的尸检报告，是他们逼我改了颅内出血的时间，这是我抄的真实报告，还有潮汐的真实身份。”
“张铭就是推出来挡枪的，他早就算好你们会查到张铭头上。”
她眼睛红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把消息给你，你答应我，要是我死了，帮我照顾我儿子，送他出红港，别让潮汐找到他。”
我把纸折好，和铁盒一起贴在心脏的位置塞进怀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跟我们走，我保你和你儿子没事，我说得到做得到。”
外面张铭喊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
我挥挥手，带着所有人往仓库角落的废弃货梯走。
那是李静说的暗道，早就废了，梯子烂了，可通道直通码头后侧的乱石滩，我们提前停了接应船，潮汐根本想不到。
钻进货梯通道的时候，海风刮得更猛，带着咸腥味从通道口吹进来。
我摸了摸怀里的徽章和日记，硬邦邦压在胸口，刚好和脖子上赵默留给我的旧警徽贴在一起。
温度一模一样，都是热的，烫着我的心口。
二十年了，恩师，我找到你留的证据了。
你说的那张网，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