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的把兩個人放到城郊的國道邊，天已經黑透了，國道上大貨車一輛接一輛地轟過去，車燈把路面照得雪亮，卷起的灰塵和柴油味嗆得人直咳嗽。。那道身影站在路邊攔了一輛往濱城方向走的貨車，司機是個跑夜路的中年人，瞥了一眼林默胳膊上的血跡，什麼都沒問，點了點頭讓他們上車。
駕駛室里空間狹窄，儀表盤的綠光照著兩個人的臉，收音機里放著沙沙響的電台節目。林默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楮養神，腦子里卻反復盤算著︰行蹤暴露，張誠那邊肯定也被盯得更緊了，王振東一定會先下手對付張誠。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動手之前拿到證據。可他們現在手頭只有一把槍和兩個人，怎麼搶在王振東前面？
貨車開了兩個小時，離濱城還有不到三十公里，司機說要進服務區加油，減了速拐進去。服務區的燈光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刺眼，便利店亮著燈，門口有幾個司機在抽煙聊天。林小雨說去趟衛生間，林默點了點頭，站在車門邊活動了動胳膊，傷口扯著疼，他皺了皺眉，沒太在意。
林小雨剛走到服務區衛生間門口，就听見一聲刺耳的汽車轟鳴，輪胎碾在水泥地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她猛地抬頭，一輛沒有掛牌的白色越野車，從服務區入口直沖過來，速度快得嚇人，車燈雪亮，根本不宛若來加油的，倒好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直地朝著她的方向沖過來，沒有一絲剎車的意思。
小雨！躲開！
林默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夜色里炸開。他的眼楮一下子紅了，腎上腺素瞬間沖上來，想都沒想，身體先于意識動了，他猛地撲過去，一把把林小雨推開，自己卻慢了半步，越野車的車頭蹭著他的胳膊撞過來，巨大的沖擊力把他甩了一個趔趄，胳膊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皮肉被撕裂了一片。林默借著慣性側身一滾，站穩的同時，一拳砸在擋風玻璃上，玻璃裂出蛛網一樣的紋路，隨手摸出懷里的手槍，對著輪胎就是一槍。
的一聲，前輪爆了，越野車猛地歪向一邊，撞在加油站護欄上，發出一聲巨響，引擎蓋翹起來，冒著白煙，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四個拿著砍刀的壯漢跳下來，個個都滿臉橫肉，穿著黑色背心，胳膊上紋著龍蛇花紋，領頭的那個指著林默吼，聲音在空曠的服務區里回蕩︰老東西，躲了二十六年，還敢出來壞我們的好事，今天老子就送你下去跟你爸團圓！
林默把林小雨拉到自己身後，左手推了她一下，右手把手槍舉起來，對著那幫人，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一個字都帶著二十六年壓抑的殺氣︰都別動，誰敢往前一步，我打死誰。
你那槍里才有幾發子彈？你打死一個，剩下的也把你剁成肉醬，領頭的壯漢揮了揮砍刀，刀刃在路燈下閃著寒光，上，別管他，先把那小娘們做了！
兩個壯漢繞著側面沖過來，砍刀在手里翻轉著，帶著破風聲。此刻林默穩著不動，等第一個人沖到跟前，他突然動了，抬腿一腳踹在那人膝蓋上， 嚓一聲骨頭錯位的脆響，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林默抬手一槍托砸在他後腦勺上直接砸暈了。第二個人的砍刀從側面砍過來，林默側身一矮，刀鋒擦著頭頂過去，他伸手抓住那人手腕往外一擰，砍刀掉在地上，林默膝蓋頂在他肚子上，那人彎成了蝦米。
資金流水有問題。趙剛指著屏幕上的一串數字，死者賬戶在案發前一個月，連續收到了三筆大額轉賬，每筆五萬，轉出方是一家皮包公司。
查這家公司的法人。
查了，法人是個掛名的，實際控制人查不到。但注冊地址在城北工業區，那片上個月剛拆了一半。
這一套動作下來，快得像閃電，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剩下的兩個人都愣住了，他們沒想到林默一個躲了二十年的老頭子，身手還這麼利落，完全不仿佛一個開雜貨鋪的普通人。領頭的咬了咬牙，眼楮里閃過一絲忌憚，卻還是自己拿著砍刀沖上來，對著林默的腦袋砍︰我就不信你還能擋得住！
林默往旁邊一閃，砍刀砍空了，劈在空氣上發出嗖的一聲。他伸手抓住領頭的胳膊，把人往自己這邊一拉，領頭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前撲，林默的手槍直接頂在了領頭的腦門上，金屬槍管冰涼地硌著皮膚，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殺氣︰你再說一句，你看我敢不敢開槍。
領頭的渾身一下子僵住了，汗水順著腦門往下流，滴在槍管上，半天不敢動。周圍加油的司機早就嚇得遠遠躲開了，有人已經報了警，遠處已經能听見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剩下那個壯漢看見警車來了，嚇得轉身就要跑，被林默抬手一槍打在腿上，直接倒在了地上，抱著腿嗷嗷叫。
領頭的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砍刀掉在地上當啷響︰別開槍，別開槍，我就是拿錢辦事，不關我的事！
林默沒理他，把槍往下壓了壓，問︰誰讓你來的？是不是王振東？
是是是，就是王振東，他說你跟你佷女查到張秘書頭上了，讓我們半路截殺你們，領頭的趕緊說，聲音打顫，他還說，明天一早就要帶人去張誠的字畫店，把張秘書一起做掉，把證據銷毀！
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色的警燈光芒掃過服務區的地面，警車開進了加油站。。那道身影此刻把槍收起來，掃了一眼身後的林小雨，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楮里看到了一樣的東西，時間不多了，必須盡晚趕回去，趕在王振東動手之前，找到張誠，拿到證據。
林默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殺手，唇角露出一點冷笑。二十六年了，今天終于站在明面上了，這一次，誰也別想跑，他要把這幫人一個不漏地送進監獄，給父親，給哥哥，給所有死去的人一個交代。
兩個人在雨中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拐進了樟木鎮西頭的一條窄巷子。巷子兩邊是低矮的磚瓦房，房檐伸出來遮住了半條巷子，雨水順著瓦溝流下來，在巷子中間形成一道小小的水簾。。那道身影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敲了三下，停頓，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是張山。他看見林默，眼楮里閃過一絲復雜的光。他把門拉開，讓兩人閃身進去，迅速關上門，插上了門栓。
屋里燈光昏暗，只有一盞十瓦的節能燈泡懸在頭頂，發出慘淡的光。屋子里堆滿了雜物，舊報紙、藥箱、幾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張山把折疊床讓給林默坐，自己拉了一把塑料椅子坐在對面。
默子，你比上次瘦了，張山從藥箱里拿出碘伏和紗布，蹲下來查看林默膝蓋上的傷口，手指輕柔但穩定，這傷口感染了，再不處理就要發燒。你先別動，我給你清創。
碘伏倒在傷口上，刺痛讓林默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沒有吭聲，只是咬緊了牙關。張山一邊清理傷口一邊說話，聲音低沉而平穩，好像在念一份報告︰趙立的事我听說了，他是三個月前找到你的？他之前一直躲在鄰省的一個小鎮上，開了個雜貨鋪，改名換姓，誰都認不出來。沒想到他最終還是被清道夫發現了。
是我連累了他，林默低聲說，聲音里有明顯的自責，像石頭壓在心口，他來找我的那天，清道夫的人跟蹤了他，他為了掩護我逃走，故意引開了追兵，我親眼看見他被他們……他說不下去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張山把紗布纏好，拍了拍他的膝蓋，站起來去倒了兩杯水。他把一杯遞給林默，自己端著另一杯坐下來，推了推鼻梁上的老式眼鏡︰趙立知道風險，他選擇來找你，就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你別自責了，他要的不是你的愧疚，是你的行動。證據還在嗎？
林默拍了拍貼身的口袋，趙立的日記，還有我這些年搜集的補充材料，全部在這里。
張山點了點頭，喝了口水，水的熱氣燻得鏡片起了一層霧。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楮︰那就好，證據在，希望就在。老隊長當年就是差了最後一步，證據沒送出去就出了事。這一次，我們不能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