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厂长，你别听这女人瞎七八说！”
苏小军情绪继续激动： “她污蔑！”
廖厂长把手里的雪茄用力按在灰缸里。
“行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叮当直响。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廖厂长心里是看不 上苏小军这种乡巴佬的。
但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和顾家攀上了关系。
竟然还让顾振远最疼爱的女儿顾馨茹亲口发话，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厂长，自然是要护着。
他指着苏音，大声吼道：“这里是厂长办公室，不是菜市场。”
“你个人的作风问题，厂里已经调查清楚了。”
“苏小军同志反映的情况很属实。”
“你赶紧把字签了。”
廖厂长把桌上的牛皮纸信封往前推了推。
信封很薄，里面装不了几张钞票。
“拿上钱，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苏音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调查清楚了？”
“请问廖厂长，厂里派谁去调查的？”
“调查报告在哪里？”
“证人证言又在哪里？”
苏音连抛三个问题，字字清晰。
廖厂长靠在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凸起的肚子上。
“我是厂长，我说的话就是调查结果。”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廖厂长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让你签字是给你留脸面。”
“你要是再胡搅蛮缠，连这笔补偿金都没有。”
苏小军在旁边直点头，满脸得意“”“就是！”
“厂长肯给你赔偿金，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别不知好歹！”
苏小军凑到廖厂长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厂长，跟她废什么话。”
“直接叫保卫科的人来，把她轰出去！”
廖厂长抬了抬手，制止了苏小军。
没脑子的玩意，那么多人看着，直接把人轰出去，影响多不好啊。
厂里正在争取政府的大订单，最好还是别出大篓子。
他命令苏音：“赶紧签字。”
廖厂长拿出一支英雄牌钢笔，拔下笔帽，拍在文件上。
宋安远从苏音身后冲出来。
他一把抓起那支钢笔，狠狠地摔在地上。
笔尖劈叉，墨水溅了一地。
“你们这是徇私舞弊！”
宋安远指着廖厂长的鼻子。
“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能随便开除厂里的技术骨干？老厂长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廖厂长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一段距离。
“宋安远！”
“你真以为厂里缺了你们师徒俩就不转了？”
“我告诉你，京市的专家明天就到。”
“你再敢在这儿大呼小叫，你跟她一起滚蛋！”
宋安远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他伸手去拉苏音的胳膊。
正要说点什么，却被苏音制止了：“安远，冷静一点。你先站到一边去。”
宋安远担心师傅，不肯后退，却在对上苏音的目光之后，退了下去。
苏音看向廖厂长。
“我没犯错，字我不会签。”
“要开除我，拿正式的红头文件，走正规的审批流程。”
苏小军急了。
他指着苏音，手指头快要戳到苏音的脸上。
“你还敢要红头文件？”
“你前被警察抓走的事，我都看见了！”
“你是个有案底的人！”
“谁知道你是不是畏罪潜逃出来的？”
苏小军转向廖厂长。
“厂长，这种危险分子绝对不能留在厂里！”
“必须马上把她赶出去！”
廖厂长呵斥道：“苏音，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敲门声急促，带着慌乱。
张招娣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她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贴在脸颊上。
张招娣看了看苏音，又看了看廖厂长。
“厂长……”
张招娣说话有些结巴。
“外……外面来了几个警察。”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小军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我就说吧！”
苏小军指着苏音，大声嚷嚷。
“警察找上门来了！”
“肯定是来抓你的，你是越狱跑出来的！”
廖厂长赶紧扣上西装的扣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警察来干什么？”
张招娣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他们点名要找苏音。”
张招娣手掌全是汗。
她平时挺看好苏音的。
这姑娘干活踏实，技术又好。
可现在警察都找上门了。
难道苏音真的犯了什么事？
张招娣心里直打鼓。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门框上。
廖厂长急忙绕过办公桌，指着苏音吼道。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把警察都招惹到厂里来了！”
“我们红星印刷厂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苏小军在一旁幸灾乐祸。
张招娣站在门口，小声说。
“厂长，苏音不是那种人，要不……”张招娣还是想帮苏音拖延一下，可她实在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
廖厂长摆摆手，满脸嫌恶：“让警察同志进来。”
张招娣叹了口气，转身拉开门，她想着，万一苏音要是进去了。
孩子怎么办。
她不喜欢多管闲事。
可一想到丫丫实在招人喜欢。
罢了罢了。
万一苏音真进去了，她倒是可以帮忙看着孩子，不说顿顿大鱼大肉，反正饿不死那小姑娘。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气场很足。
后面跟着个年轻警察，手里还拿着个卷起来的红色物件。
廖厂长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是公安局的张局长。
廖厂长赶紧迎上去。
他双手伸出，腰弯了下去，态度诚恳。
“哎哟，张局长！”
“什么风把您亲自吹来了！”
廖厂长满脸堆笑，张局长虽然只是乡镇公安局的，但他名气很大，市公安局局长和省公安局刑侦队队长，据说都是他徒弟。
张局长看了他一眼，没伸手：“廖厂长，你们厂挺热闹啊。”他说话间打量了一下办公室，视线在苏小军和宋安远身上扫过。
廖厂长尴尬地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赶紧指着苏音。
“张局长，您来得正好！”
“我们正在处理这个害群之马！”
廖厂长义愤填膺地说。
“这个苏音，作风败坏，道德沦丧！”
“我们厂已经决定开除她了！”
“她犯的任何错误，都跟我们红星印刷厂没有任何关系！”
苏小军也赶紧凑上前，谄媚地笑着。
“对对对！”
“警察同志，我作证！”
“这个女人是个寡妇，平时就勾三搭四！”
“她前两天就被你们抓过一次，肯定是跑出来的！”
“你们赶紧把她抓回去！”
宋安远气得浑身发抖。
他冲上去推了苏小军一把。
“你闭嘴！”
“我师傅才不是那种人！”
张招娣也站到了苏音面前：“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小苏人挺老实的，不是个会犯事的人。”
苏音看着张招娣和宋安远，心里有些感动。
能在这个时候，还站出来帮自己说话的人，是真朋友了。
这时，张局长却冲着苏音笑着说：“小苏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苏音不卑不亢：“张局长好。”
紧接着，一直跟在张局长身边的刘伟，走出来。
他把手里的红色物件用力一抖，展开。
“谁说她干违法的事了？”
刘伟板着脸，嗓门很大。
“我们今天来，是来送锦旗的！”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众人都愣住了。
廖厂长张着嘴，嘴巴张得极大。
苏小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五官显得有些滑稽。
张招娣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嘴巴。
刘伟把锦旗举高。
上面绣着几个金色的大字：
见义勇为伸援手，弘扬社会主义正能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苏音的名字和时间。
“苏音同志。”刘伟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
“我们代表公安局和受害者家属，向你表示感谢！”
众人错愕。
什么情况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