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抱着丫丫，跟着顾明毅往宋安远住的那条巷子走。
丫丫把脸埋在苏音脖子里，两只小手攥着妈妈的衣领不撒手。
宋安远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瞅一眼。
“师傅，我家就在前面那个拐角，门口有棵大槐树的就是。”
宋安远推开院门。
进了屋，苏音一眼就看见了。
堂屋正中间的八仙桌上，靠墙的柜子上，桌下的地面上，全是东西。
码的整整齐齐的。
精白面粉，两袋子，一袋子少说也有二十斤。大米，也是两袋。还有几块腊肉，用油纸包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整只风干鸡，几捆挂面，一小坛豆腐乳，还有一罐子麦乳精。
桌面上那几个敞着口的锦盒。
一个盒子里躺着一条金项链。不是那种细细的金丝链，是实打实的宽链子，份量沉甸甸的。旁边还有一对翡翠耳坠，颜色水润通透，搁在黑丝绒衬布上，绿的沉。
另一个盒子里叠着两件衣裳。
苏音伸手摸了一下，料子滑得跟水一样从指尖淌过去。标签上印着英文，进口的。
还有一件小号的红色羽绒服，明显是给丫丫做的，袖口缀着一圈白色兔毛。
宋安远搓着手，在旁边嘿嘿笑。
“顾大哥特地就让人置办的，他手下那帮人效率可真高。”
顾明毅站在门口，把身上大衣的雪拍了拍，其实那些衣服和首饰，是给馨茹买的，老早就备下了
既然都是他妹妹，那就先把这一份给苏音，到时候再给馨茹补一份。
小孩子的羽绒服倒是临时准备的。
在他心里，顾馨茹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一时间割舍不下。
而苏音这个真正的妹妹，其实他心里还是觉得有点陌生。
尽管，他在努力和亲妹妹亲近。
一切肯定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相信苏音妹妹以后一定能很好的融入顾家。
他看着苏音:“这些都是给你和丫丫的。”
“衣服的尺码不知道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改天我再让人去换。”
苏音没吭声，手指在那件进口衬衫的领口上停了一下。
丫丫从苏音怀里探出小脑袋来，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盯着桌上那个红色的小羽绒服。
小孩子对鲜亮的颜色没什么抵抗力。
但丫丫没伸手去拿，而是扭过头看着顾明毅，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你是谁呀？”
丫丫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东西？”
顾明毅的表情一下子就柔和下来了。他走过来，在桌边的条凳上坐下，让自己的视线跟丫丫平齐。
“我是舅舅啊。”
这三个字刚出口，丫丫的小脸就皱成了一团。
她猛的往苏音怀里缩了缩，两只小手攥紧了妈妈的衣领，嘴巴一瘪。
“舅舅是坏蛋！”
“小军舅舅打丫丫，不给丫丫饭吃，还抢丫丫的花花！舅舅是大坏蛋！”
顾明毅的手悬在半空，原本想摸摸丫丫的脑袋，这会儿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打孩子。不给孩子饭吃。
太可恶了！！
“丫丫。”顾明毅的声音有点哑。
“那个人……不是你真正的舅舅。”
丫丫眨巴着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顾明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才是丫丫的亲舅舅。亲的，真的那种。”
丫丫狐疑的看着他，小嘴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舅舅不打丫丫，也不抢丫丫的东西。”顾明毅从桌上拿起那件红色的小羽绒服，在丫丫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是舅舅给你买的新衣裳。好不好看？”
丫丫的视线跟着那件红色羽绒服移动。
她确实喜欢。
但她没有伸手。
她转头去看苏音。不确定的时候，先看妈妈的表情。
苏音低头，跟女儿对视了一眼。
“收着吧。”
丫丫这才怯生生的伸出小手，接过那件羽绒服，抱在怀里。兔毛领子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她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那……坏蛋来了的话，舅舅能帮丫丫打坏蛋吗？”
丫丫的声音还是小小的，但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顾明毅笑了。
“能。舅舅保证。”
他伸出小拇指。
丫丫犹豫了两秒，伸出胖乎乎的小拇指，跟他勾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大山和苏小军，你打算怎么处理？”苏音问。
顾明毅正了正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是他谈正事时的习惯动作。
“你放心，我一定会妥善处理。”
苏音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妥善处理。
这四个字跟昨天那个“误会”一样，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她看了顾明毅一眼，没追问。
有些事情逼太紧了，反而适得其反。
顾明毅察觉到苏音不太满意，赶紧转了话头。
“我在霖市这边有处房子，三室一厅，暖气也好。你带着丫丫搬过去住，近得很，走路十分钟。”
苏音摇头。
“不搬。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
顾明毅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个妹妹看着脾气温和，但其实很有自己的主意。
“那等过些天，天气暖和了，路也通了，你跟我回京市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的很柔。
“还有，缺什么你跟大哥说。”顾明毅补充了一句，“什么都行。”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助理陈明推门进来，身上全是雪，顾不上拍打，快步走到顾明毅身边，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明毅的脸色变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什么时候的事？”
陈明压低声音，但苏音离得近，听了个大概——馨茹小姐旧病复发，情况很严重。
顾明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步子已经往门口迈了。
“大哥。”
苏音开口了。
顾明毅停下来，回头看她。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以为苏音要说什么——比如让他别去管顾馨茹。
“不管怎么说，馨茹跟我们一起长大了二十多年。她现在人不舒服，我……”
“不是说这个。”
苏音打断了他。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无所谓的松弛感。
“你该去就去。我不拦你。”
顾明毅愣了一下。
苏音站起身，拢了拢袖口。
“我想了一晚上，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顾明毅站在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他看着苏音，等她说下去。
“我想去顾氏在霖市的分公司上班。”
这话一出，顾明毅的表情明显没跟上。他问：“你要来公司？”
“跟着大哥学做生意，不行吗？”苏音笑说。
其实在刚刚的对话中，顾明毅是真的让她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的。
但她也感受到顾明毅对顾馨茹的偏爱。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
可是那个霸占了自己身份的假千金，她怎么可能让她好过呢。
她不在意顾家人是不是真的接受她，但顾馨茹休想好过！
她就算拆了顾家，也要让顾馨茹遭报应。
顾明毅沉默了几秒，按照原本的计划，过一段时间馨茹也会来霖市。
他有点担心她们处不来。
但又觉得毕竟是一家人，早晚都是要学会相处，
“行。”
顾明毅点了头，声音干脆。
“等我回来就安排。具体岗位你自己挑，看上哪个部门跟我说。”
他撂下这句话，裹紧大衣，带着陈明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