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看了一眼地上的刻刀，没有生气，反而平静的拉开椅子坐下。
“你说我虚伪？”苏音仔细看了一下木雕作品，不得不说，非常有天赋，刻的很好。
她继续说：“那请问一下张小宝同学，你觉得什么样的行为，是不虚伪的呢？”
张小宝梗着脖子：“你明明知道我妈根本不讲理，你还顺着她说话！你就是想讨好她！”
“是要跟你妈妈吵一架？”苏音靠在椅背上，“一定要去证明木雕是对的？还是说你妈妈没有认同，我们就继续死磕到底，别的什么事情都不做了，就持续性用尽各种办法跟你妈妈对抗？”
张小宝皱着眉没说话。
“对抗只会增加内耗。”苏音指着桌上的木头，“与其内耗，不如证明实力。”
张小宝看向苏音。
“你妈妈希望你考大学，并不是想要限制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苏音说，“她是担心你的能力，未来养不活自己。”
“如果你的木雕可以养活自己，就不会有这个对抗。”
“而且，考大学也就是在做喜欢的事情。大学里面的雕塑系，不就是你想做的事情？”
“艺术系的课程要单独学习，单独考试。”张小宝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着裤腿，“我这个时候才开始，已经晚了。而且我妈不会同意我去学艺术的。”
“如果我能劝说你妈妈让你去学，还给你找老师，提供学习机会呢？”苏音看着他。
“真的？”张小宝猛的抬起头，眼睛死死的盯着苏音。
“你先别急。”苏音语气平稳，“我是有条件的。”
“我的条件就是，首先你得考上专业的学校。今年考不上，复读一年也行。你只要考上大学，我愿意承担你的学费、培训费，以及生活费。”
张小宝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个要求。”苏音继续说，“你往后十年的木雕作品，必须交给我来售卖。不得私下对接其他经销商。分成我们五五分。”
这笔买卖在苏音看来，是非常划算的。
她想要的是成为这位未来大师的独家经纪人，而且花的还是顾家的钱。
张小宝愣住了。“啥？”
他一个高中生，从来没听过什么合约、经销商、分成。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能听懂的，苏阿姨要为他出学费，还要帮他卖作品。
他当然是心动的，可……这是他能决定的么？ “
“这个事情，应该要跟我妈商量一下吧。”他说，
“当然会跟你妈商量。你还是个未成年呢。”苏音站起身，“在那之前，我得先看看你的意向。”
张小宝咬着牙，想了想，用力点头：“我答应！”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招娣站在门口：“苏妹子，我想跟你单独聊一聊。”
“行。”苏音走出去。
两人来到张招娣的房间。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旧衣柜。
张招娣把抹布放在盆里，转身看着苏音。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张招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苏音微微惊讶。“我还以为你会阻止。”
张招娣在床沿坐下，叹了口气：“小宝不是个学习的料。你说的也没错，我其实就是担心他以后不能谋生。”
张招娣抬起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出钱又出力的。”
“其实我也是有所求的。”苏音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有两个重要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刚刚你也听到了。百分之五十的分成，以后我就是独家经销。”苏音看着张招娣，“我是真的看中小宝的天赋，而且你应该知道，我是顾明毅的妹妹。销路我有办法打开。”
张招娣点点头。“我也不懂这些。就是听到小宝能有个出路，心里也高兴。”
“小宝太皮了，我也管不住。完全厌学。”张招娣继续说，“我也知道强行逼迫他学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就是担心小宝以后跟他舅舅一样。不学无术，走上歪路。那可是要毁了一辈子的。”
苏音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了张招娣，会帮着去捞她弟弟。
这事她还没跟顾明毅说起过。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提一嘴。
苏音顺势开口：“除了小宝的木雕作品，我的第二个要求，是需要张姐帮忙照顾丫丫和一只……叫花花的母鸡。”
张招娣看着苏音。
“之后我要搬去顾家生活。”苏音说，“顾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想要有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在身边。”
苏音看着张招娣的眼睛，“我想让你跟着我一起过去。”
张招娣双手绞在一起。“这是不是就是说，我得辞掉厂里的工作？”
“没错。”苏音点头。
张招娣低着头，没说话。这可是铁饭碗啊。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
“你不用急着回答。”苏音站起身，“我给你几天考虑时间。”
“小宝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给他找好老师。而且之后小宝如果上学集训，或者将来考上大学，也就独立了。至于你的工资，我会给你现在工资的两倍，不过工作会比现在辛苦些。”
张招娣跟着站起来。“行。我好好想想。”
“我得回去盘算一下后面具体的一些事情。”苏音说，“到时候再找你聊。”
“好。”张招娣说。
苏音给丫丫穿好外套，戴上手套。
母女俩走出了张招娣家。
丫丫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小企鹅一样在雪地里走。
“妈妈你看！”丫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举到苏音面前。
苏音停下脚步，低头一看。
是一个木头雕刻的小猫。
雕刻的真不错，小猫慵懒的形态非常生动。每一根线条都很流畅。
“这是小宝哥哥送给我的。”丫丫笑眯眯的说。
“真好看。”苏音摸了摸丫丫的脸蛋。
“妈妈。”丫丫拉着苏音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张阿姨家的腊肉很好吃。”
“但是，还是觉得妈妈做的排骨最好吃。”
丫丫抬起头，看着苏音。“我今天都好想妈妈啊。”
苏音听到女儿乖巧的声音，心里一阵抱歉。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和丫丫平视。
“丫丫。”苏音声音有些发紧，“你会不会怪妈妈？”
丫丫歪着脑袋想了想。
她伸出带着手套的小手，捧住苏音的脸。
“那妈妈会怪丫丫帮不上忙么？”丫丫奶声奶气的问。
苏音对这个问题有点意外。
“怎么会呢？”苏音鼻尖一酸，“妈妈绝对不会这么想。妈妈爱你。而且丫丫还是个小朋友，不需要考虑那些问题的。”
丫丫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丫丫也是这么想的哇。”丫丫凑上前，亲了苏音一口。
“妈妈要照顾丫丫，已经很辛苦了。”丫丫认真的说，“而且丫丫也爱妈妈。”
苏音眼眶一热，一把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丫丫真乖。”
“妈妈，我们快点回家吧，爸……”丫丫立即反应过来，赶紧改口说，“花花还在家等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