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滑，慢點走，別摔著。”甦音嘴上這麼說，腳下的步子卻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她歸心似箭。
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已經一整天了。
一整天沒有听到那個熟悉的聲音，她心里空落落的。
哪怕那個聲音現在只能通過一只母雞傳達出來。
只要他在，她心里就踏實。
遠遠的，那個熟悉的院門出現在視線里。
拿鑰匙開鎖，推開木門。
“花花！”丫丫剛進院子，就撒開甦音的手，邁著小短腿往屋里跑。
“花花你在哪呀！我回來啦！”丫丫往里面探頭探腦。
一陣撲騰翅膀的聲音響起。
母雞從一個木箱里鑽了出來。
它抖了抖身上的雞毛，咯咯噠的叫了兩聲，邁著兩條細長的雞腿，徑直走到丫丫面前。
“花花，你有沒有想我呀？”丫丫伸出戴著手套的小手，摸了摸母雞的腦袋。
母雞順從的低下頭，任由丫丫撫摸。
緊接著，一個低沉又熟悉的男聲在甦音耳邊響起。
【乖女兒，我可想你了。】
甦音站在院子里，正在拍打大衣上的雪，听到這個聲音，她的動作停住了。
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揚。
丫丫咯咯的笑了起來，一把抱住母雞的脖子。
“我也好想你呀。”丫丫把小臉貼在母雞的羽毛上蹭了蹭。
母雞掙脫了丫丫的懷抱，轉過身，邁著步子朝甦音走過來。
它走到甦音腿邊，停下腳步，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甦音的褲腿。
【誒，我媳婦兒回來了。】
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歡喜。
【一天沒見，我媳婦兒還是那麼漂亮。】
甦音低頭看著腳邊那只正在蹭來蹭去的母雞，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母雞的後背。
羽毛很滑，帶著一絲溫熱。
“今天在家里乖不乖？”甦音輕聲問了一句。
母雞咯咯噠的叫了一聲，又用嘴殼子啄了一下甦音的鞋面。
甦音站起身，目光在院子里掃了一圈。
她心里盤算著，得多弄點干稻草和舊棉絮，把雞窩重新鋪一鋪，弄的軟和一點。
還得給它做點好吃的。
這時，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傳進耳朵。
只是這一次，聲音里沒了剛才的歡快，反而透著一股子沉重和疲憊。
【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意識有時候都不是那麼清楚了。】
甦音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她猛的轉頭看向地上的母雞。
母雞正低著頭，在雪地里漫無目的的啄著什麼。
那個聲音繼續在甦音腦海里回蕩。
【腦袋都有點昏沉。】
【我有點不好的預感，該不會……】
甦音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她死死的盯著那只母雞，手指一點點攥緊。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重重的砸在甦音心上。
【早晚會有那麼一天的。】
【雞的壽命本來就沒有人那麼長。】
【其實我也不是怕死。】
【就是……總放不下媳婦和丫丫。】
甦音整個人定在原地。
寒風卷著雪花吹過來，打在她的臉上，她卻感覺不到冷。
只有一股巨大的恐慌，從腳底直沖頭頂。
陸野要離開她了？
這只母雞的壽命快到了？
也就是說，以後，她可能連他的聲音都听不到了？
甦音的眼眶瞬間紅了，一股酸澀直沖鼻腔。
眼淚毫無預兆的涌了出來。
她咬緊牙關，拼命想把眼淚憋回去，可是根本控制不住。
“媽媽？”
丫丫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甦音猛的回過神，趕緊轉過身，背對著丫丫。
她抬起手，胡亂的在臉上抹了一把。
“媽媽你怎麼了？”丫丫邁著小短腿跑過來，繞到甦音面前。
丫丫仰著小臉，黑葡萄一樣的眼楮里滿是疑惑。
她看著甦音通紅的眼眶和臉上的淚痕，小嘴一癟，眼圈也跟著紅了。
甦音看著丫丫的反應，心里瞬間明白過來。
丫丫並沒有听到陸野剛才說的那些話。
丫丫雖然能听見陸野說話，但是只有陸野主動跟她交流的時候，她才能听見。
至于陸野心里的那些念頭，丫丫是听不見的。
而甦音能听到陸野所有的心聲。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酸楚。
她不能在女兒面前崩潰。
“媽媽沒事。”甦音蹲下身，強擠出一個笑容。
丫丫伸出戴著手套的小手，笨拙的在甦音臉上擦了擦。
“媽媽，你哭了。”丫丫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小姑娘揮舞著拳頭︰“告訴丫丫，丫丫去打他！”
甦音一把將丫丫摟進懷里，下巴抵在丫丫的肩膀上。
“沒有，沒人欺負媽媽。”甦音的聲音有些發啞。
“那媽媽為什麼哭？”丫丫在甦音懷里掙扎了一下，抬起頭問。
甦音松開丫丫，抬手揉了揉眼楮。
“剛才風太大，眼楮里進沙子了。”甦音隨便扯了個謊。
“真的嗎？”丫丫半信半疑的看著甦音的眼楮。
“真的。”甦音點點頭，“媽媽揉一揉，馬上就好了。”
她站起身，牽起丫丫的手。
“走，咱們進屋。”甦音牽著丫丫往屋里走。
母雞正歪著腦袋看著她，黑豆一樣的眼楮里透著一絲茫然。
甦音推開堂屋的門。
甦音把丫丫按在椅子上坐好，幫她把帽子和圍巾摘下來。
“你乖乖坐著，媽媽去生火。”
甦音走到爐子邊，拿起火鉗，把里面的煤渣夾出來。
她的動作很機械，腦子里全都是陸野剛才的那些話。
意識不清醒……腦袋昏沉……放不下媳婦和丫丫……
心里又忍不住難過。
甦音用力眨了眨眼楮，把眼淚逼回去。
她劃了一根火柴，點燃了廢紙，塞進爐膛里。
火苗竄了上來，映紅了她的臉。
“媽媽。”丫丫坐在椅子上，晃悠著兩條小短腿。
“媽媽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麼呀？”
甦音添了幾塊木柴進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轉過頭，看著丫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歡快一些。
“今天晚上，媽媽給你做炸排骨，好不好？”
丫丫的眼楮瞬間亮了，直接從椅子上蹦了下來。
“好誒！炸排骨！丫丫最喜歡吃炸排骨了！”
丫丫高興的在屋里轉了兩個圈，跑到甦音面前，抱住甦音的腿。
“媽媽最好了！”
甦音摸了摸丫丫的腦袋，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弧度。
“那你先自己玩一會，媽媽去廚房準備。”
“嗯！”丫丫用力的點點頭，轉身跑到角落里，拿起那個木頭雕刻的小貓玩了起來。
甦音轉過身，掀開門簾，走進了廚房。
廚房里光線很暗。
甦音走到案板前，從空間里拿出之前準備好的排骨。
她拿起菜刀，一刀一刀的剁在排骨上。
砰，砰，砰。
沉悶的剁肉聲在廚房里回蕩。
甦音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
她死死的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陸野不能死。
一定有辦法的。
她的空間里有靈泉水，靈泉水能強身健體，能促進植物生長。
那靈泉水能不能延長這只雞的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