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伙子把吴超的胳膊死死反剪在背后。
吴超拼命挣扎，脚在雪地里乱蹬，踢飞了一大片雪块。
“放开老子！你们这帮多管闲事的！”
秦大姐指着吴超的鼻子，手指头快戳到他脸上了。
“大半夜砸人家孤儿寡母的窗户，你还有理了？”
吴超朝着秦大姐的方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你们都被这小寡妇骗了！”
吴超扯着嗓子喊，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她占了我早就定好的房子！我就是来找她算账的！”
苏音坐在雪地里，头发散乱。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凄厉。
“大家听听，这叫什么话。”
苏音指着破了个大洞的窗户。
“要房子大半夜来要？拿砖头砸玻璃要？”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指责。
“吴超你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是，欺负人家没男人！”
吴超气急败坏。
他用力扭动着身体。
他想起白天苏小军跟他说过的话。
苏小军拍着胸脯保证过，厂长根本看不惯苏音，巴不得苏音走人。
只要他敢闹，把事情闹大，厂长肯定站在他这边。
想到这里，吴超底气足了。
“行！懒得跟你们掰扯。”
吴超用力挣脱开一个小伙子的手，差点把那小伙子带倒。
“走！咱们现在就去找厂长评评理！”
吴超指着苏音，手指头直哆嗦。
“我倒要看看，厂长是向着你这个作风不正的寡妇，还是向着我！”
苏音从地上站起来。
她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水，动作利落。
“去就去！谁怕谁！”
苏音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秦大姐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裹紧。
“我今天非要厂长给我一个公道不可！”
她今天下午在厂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在快下班的时候，有大客户到了厂里，也不知道这个点有没有谈完。
吴超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啊！谁不敢去谁是孙子！”
看热闹的人群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
家属院最里面的一栋二层小红砖楼。
二楼书房里亮着橘黄色的灯光。
屋里开着暖气，热烘烘的。
廖大强坐在红木茶几旁，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
他双手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对面的女人面前。
“顾总，您尝尝，这是上好的茶叶。”
顾文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呢子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廖厂长客气了。”
顾文芳放下茶杯，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咱们刚才谈的合作细节，我都看过了。”
顾文芳把文件推到廖大强面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红星印刷厂的设备确实不错，尤其是那几台进口的机器。而且也是熟人推荐的，我也信得过。”
所谓熟人，其实是苏音。
顾文芳知道苏音在这个厂里，而且红星印刷厂的口碑确实不错。
综合考虑之下，她就做了决定。
廖大强连连点头，腰弯得很低，脸上的笑挤成一团。
他以为顾文芳口中的熟人是顾馨柔，毕竟自己可是帮她接纳了苏小军和苏大山。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俩人和顾家有什么关联。
但顾家小姐开了口，他当然就照做了。
“感谢顾总信任。那几台海德堡机器，可是咱们厂的宝贝。”
廖大强拿起桌上的钢笔，拔下笔帽。
“只要顾氏集团把这批包装和使用手册的订单交给我们，我保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绝不耽误顾总的事。”
顾文芳拿出一支派克钢笔。
“既然都没问题，那咱们就把合同签了吧。我明天还有别的事情。”
廖大强激动得手有些抖。
这可是顾氏集团的大单子。
只要这笔单子做成，他在总厂那边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他把笔尖对准签名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大嗓门的叫骂。
“厂长！厂长你出来给评评理！”
这嗓门穿透力极强。
廖大强的手一哆嗦。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差点把纸划破。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顾文芳停下笔，微微偏过头。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
“廖厂长，外面这是怎么了？”
廖大强赶紧站起来。
他拿着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帕都湿透了。
“顾总，您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廖大强把合同往顾文芳那边推了推。
“厂里几个不懂事的职工闹矛盾，我出去看看就来。马上就处理好。”
顾文芳靠回沙发上，微微颔首。
“去吧，处理好职工关系也是管理的重要一环。别闹出什么乱子。”
廖大强连连称是。
他转身快步走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他一边下楼，一边在心里把外面闹事的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廖大强走到一楼，一把拉开大门。
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清了站在院门外的人群。
廖大强的脸瞬间黑了，比锅底还黑。
“干什么！大半夜的都不睡觉，跑到我家门口来闹事！”
廖大强指着人群大吼，吼声在风雪中回荡。
吴超见厂长出来了，立刻从人群里挤上前。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廖大强面前，指着自己的腿。
“厂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吴超指着自己的右腿，裤腿上全是泥和雪。
“你看看我这腿，都被苏音那个泼妇打断了！”
廖大强听到“苏音”两个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视线越过吴超，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间的苏音。
苏音身上披着秦大姐的外套，头发有些乱，脸冻得通红。
廖大强只觉得头皮发麻。
又是这个女人。
白天刚在办公室闹了一出，让他涨了工资，还逼着他签了字据。
这大半夜的又跑来闹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廖大强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双手叉腰。
苏音往前走了一步。
她指着吴超。
“厂长，这人半夜跑去砸我家的窗户玻璃！”
苏音嗓门洪亮，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偷看我换衣服！”
苏音指着吴超委委屈屈说：“要不是我反应快，谁晓得他要干出什么下作事！”
吴超急得跳脚，双手乱挥。
“你放屁！我那是去找你要房子的！”
吴超转向廖大强，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嗓门。
“厂长，苏小军都跟我说了。”
吴超凑近廖大强。
“那房子本来就该是我的，是她硬抢过去的！苏小军说您也支持我把房子要回来！”
廖大强听到苏小军的名字，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廖大强转过头，看着苏音。
“行了！”
廖大强挥了挥手，一脸烦躁。
“多大点事，值得你们大半夜兴师动众的！不就是砸了块玻璃吗！”
廖大强指着吴超。
“你，明天去保卫科写份检查！！”
他又指着苏音。
“你，赶紧回去睡觉！玻璃明天让后勤去给你补上！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廖大强只想赶紧把这些人打发走。
屋里还有顾文芳等着签合同呢。
要是让顾总看到厂里这乱糟糟的局面，这单子就黄了。
“都散了散了！明天还要不要上班了！”
廖大强转身就要回屋，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不行！”
苏音大喊一声。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廖大强的胳膊。
“厂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音指着吴超。
“他半夜砸寡妇窗户耍流氓，这是作风问题！必须开除！”
苏音盯着廖大强，寸步不让。
“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不走！”
廖大强彻底火了。
他用力甩开苏音的手，指着苏音的鼻子。
“苏音，你别给脸不要脸！”
廖大强唾沫星子乱飞。
“你一天到晚作什么妖！厂里是你家开的？”
廖大强把白天受的窝囊气全撒了出来。
“你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吗！你就是个惹事精！”
廖大强指着苏音，手指头快戳到她脸上了。
“你少在这儿给我装可怜！砸你块玻璃怎么了！你一个寡妇，还真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
廖大强转头看向围观的职工，大声咆哮。
“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
“以后谁要是再跟着她瞎起哄，统统扣工资！谁敢多管闲事，明天就别来上班了！”
吴超站在一旁，得意地笑了。
苏小军说得一点都没错。
厂长是站在他这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