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雪下得更大了。
陆野往前迈了两步，尖尖的嘴壳子凑到苏音的手臂旁。
他轻轻啄了一下苏音的衣袖。
“咯咯哒。”
【快醒醒，媳妇儿，进屋里睡。】
苏音没有反应。
陆野又加重了一点力气，连着啄了三下。
“咯咯哒！咯咯哒！”
【别睡了！会冻坏的！】
苏音的睫毛颤了颤。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入眼是一片红蓝相间的布料，再往上，是一双黑豆一样明亮的眼睛。
苏音愣了一秒。
脑子里的混沌瞬间消散。
她猛的坐直身子：“你醒了！”
她伸出双手，一把将面前的母鸡紧紧抱进怀里。
力气很大。
陆野浑身一僵。
两只翅膀被迫贴在身体两侧，一动都不能动。
【媳妇儿……】
陆野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
他顺从的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苏音的颈窝里，用力的蹭了蹭。
大约好几秒后，苏音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
双手捧着母鸡的脑袋，左看右看。
“来，试试我给你做的衣裳。”
苏音把衣服领口撑开。
陆野十分配合的低下头，把脑袋钻进那个圆形的领口里。
苏音拉着衣服的两侧，顺着母鸡的脖子往下套。
穿好后，苏音把衣服下摆扯平，理了理领口。
尺寸竟然刚刚好。
“真好看。”苏音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一拍，满眼的赞赏。
陆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
他伸长脖子，在桌子上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的新造型。
【我媳妇儿的手艺就是好！！】
陆野挺起胸脯。
“这颜色可是丫丫设计的呢。”苏音指着衣服上的蓝边。
“我们丫丫还有点设计天赋呢。”苏音语气里透着骄傲。
陆野停下脚步，扬起下巴。
【那是！我闺女就是聪明！随我！】
苏音听他这么想，忍不住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自恋。
她抬手捂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困。”苏音揉了揉眼睛，“去睡觉了。”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碎布头和剪刀收进抽屉里。
端起煤油灯，转身往厨房走。
陆野扑腾着翅膀，从桌上一跃而下。
稳稳的落在地上。
他迈着两条细腿，紧紧跟在苏音的脚边。
寸步不离。
厨房里黑漆漆的。
苏音把煤油灯放在土灶台上。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半个厨房。
她拿起旁边的红双喜热水瓶，拔掉木塞。
白色的热气瞬间冒了出来。
苏音往搪瓷盆里倒了小半盆热水。
又拿起水瓢，从水缸里舀了一勺凉水兑进去。
她试了试水温。
把搭在铁丝上的毛巾拿下来，扔进水盆里。
苏音拧干毛巾，在脸上用力的擦了两把。
她实在太困了，脚就随便洗了洗，倒了洗脚水后，就转身回屋。
苏音上床睡觉。
陆野走到床边守着。
过了好一会。
“我的脚有点冷。”苏音突然开口。
以前陆野会帮她暖脚。
“养鸡千日，用鸡一时。”
苏音从被窝里探出身子，一把抓住母鸡的两只翅膀。
手臂一用力，直接把陆野提溜到了床上，毫不客气的把母鸡塞到了被窝的最底端。
刚好在她的脚底下。
她冰凉的脚丫子直接伸过去。
脚心贴上了母鸡毛茸茸的肚子。
真暖和。
母鸡的体温比正常人高出不少。
肚子上的绒毛又软又密。
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恒温汤婆子。
苏音舒服的叹了口气，脚趾在母鸡的肚子上轻轻蹭了两下。
陆野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冰凉。
【媳妇儿的脚还是那么冰。】陆野心疼的嘟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张开两只翅膀。
像是在孵蛋一样，把苏音的双脚严严实实的裹在自己的肚子下面。
苏音闭上双眼。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野以为苏音睡着了。
但他满腹心事，根本睡不着。
黑暗中，陆野的眼睛睁的溜圆。
【我这身体，不清楚还能撑多久。】
【结婚的时候，我答应过音音，要照顾她一辈子，现在，怕是要食言了。】
【是我对不住音音。】
陆野继续想着。
【我得想办法给她们娘俩留下点什么。】陆野盘算着。
【可是我现在一只鸡，能做什么？】
陆野有些懊恼。
【就算我自杀，把这身肉炖了，也不够她们吃几顿。】
苏音鼻子发酸，在心里骂了一句。
傻瓜。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她们，一点都不为自己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