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毅走到客廳正中央的電視櫃前。
一台二十一寸的進口大彩電擺在上面，屏幕擦的一塵不染。
他按下電視機下方的電源開關。
“啪”的一聲輕響。
屏幕亮了起來。
沒有畫面，只有滿屏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點在瘋狂跳動。
刺耳的“滋滋”動靜在寬敞的客廳里回蕩。
顧明毅拍了拍電視機的側面。
雪花點依然在跳，沒有任何變化。
他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雪下得太大，估計是樓頂的天線凍壞了，接收不到信號。”顧明毅轉過頭，看著沙發上的丫丫，“今天看不了電視節目了。”
丫丫的嘴巴扁了起來。
“不過沒關系。”顧明毅走回電視櫃前，拉開下面的大抽屜，“舅舅這里有光碟機，咱們放光碟看。”
抽屜里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張黑色的塑料盒子。
顧明毅在里面翻找著。
“丫丫知道哪吒嗎？”顧明毅一邊找一邊問。
丫丫立刻站直身子，高高舉起右手。
“丫丫知道！”小丫頭挺起胸脯，十分驕傲，“媽媽給我講過。”
顧明毅抽出一張光碟，按開機器的托盤，把光碟放進去。
“哦？那丫丫給舅舅講講，哪吒是個什麼樣的人？”顧明毅拿著遙控器走過來，在對面的長長沙發上坐下。
丫丫從甦音腿邊走出來，站在客廳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兩只小手背在身後，活脫脫一個小大人的模樣。
“哪吒可厲害了。”丫丫板起臉，十分嚴肅。
她伸出兩只手，在身前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他是一塊很大很大的石頭變的！”丫丫突然張開雙臂，做了一個爆炸的動作，“有一天，‘砰’的一聲，石頭炸開了，哪吒就從里面蹦了出來！”
顧明毅按遙控器的手指停在半空。
甦音端著茶杯的手也頓住了。
丫丫完全沒察覺到大人們的異樣，繼續比劃著。
“他長大了以後，去海里洗澡，遇到了一條大壞龍。”丫丫雙手在空中揮舞，做出打架的姿勢，“哪吒就把大壞龍殺了，還抽了它的筋，做成了一條長長的鞭子。”
顧明毅點點頭。
“這段對上了。”顧明毅說。
“後來，哪吒就被壓在了一座大山下面，壓了五百年！”丫丫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在顧明毅面前晃了晃，“他天天只能吃銅豌豆，可可憐了。”
甦音把茶杯放在茶幾上。
“再後來，有個好心人路過，把他救了出來。”丫丫越講越興奮，甚至在原地蹦了兩下，“哪吒為了報答好心人，就走了好遠好遠的路。”
“他拿了一把大斧頭，‘ 嚓’一下，把一座大山劈開了，把他的媽媽救了出來！”丫丫用力往下一劈。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陸野把腦袋埋進翅膀下面。
【孫猴子、哪吒、沉香全湊齊了。】
顧明毅愣了好幾秒。
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手里的遙控器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丫丫鼓起腮幫子，走過去撿起遙控器。
“舅舅笑什麼？”丫丫歪著腦袋，滿是不解，“丫丫說的不對嗎？”
顧明毅接過遙控器，連連點頭。
“對對對。”顧明毅強忍著笑，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們丫丫說什麼都對。哪吒就是從石頭里蹦出來劈山救母的。”
甦音伸手拉過丫丫的胳膊，把她拽回自己身邊。
“不能這麼慣著她。”甦音看著顧明毅，“不對就是不對。”
甦音轉頭看著女兒。
“丫丫，你把三個故事混在一起了。”甦音耐心地解釋，“從石頭里蹦出來被壓在山下的，是孫悟空。抽龍筋的是哪吒。劈山救母的是沉香。”
丫丫張大嘴巴。
小丫頭撓了撓後腦勺，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原來丫丫記錯了呀。”丫丫捂著嘴巴樂。
她轉過身，跑到顧明毅面前，伸出一根短粗的食指，戳了戳顧明毅的膝蓋。
“丫丫都記錯了，舅舅還說對對對。”丫丫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看來舅舅和丫丫一樣，都不太聰明。”
甦音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顧明毅也不惱。
他一把將丫丫抱起來，放在自己旁邊的沙發墊上。
“我們丫丫可聰明了。”顧明毅揉了揉丫丫的頭頂，“等會兒動畫片放出來，你多看幾遍，肯定就能記住了。”
丫丫鄭重其事地點頭。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顧明毅的肩膀。
“舅舅你也加油。”丫丫語重心長地囑咐，“我們下次可不要再記錯了喲。你要變得跟我媽媽一樣聰明。”
顧明毅十分配合地挺直腰板。
“好。舅舅一定努力記住。”
電視屏幕上終于出現了彩色的畫面。
一個小娃娃踩著風火輪飛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桿紅纓槍。
丫丫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連連驚呼。
“真的是彩色的！他飛起來了！”丫丫指著屏幕大喊。
顧明毅靠在沙發上，轉頭看向甦音。
“音音，那二十台彩電的指標，你打算怎麼處理？”顧明毅問，“現在大雪封路，外面的商鋪都沒開門。你自己去賣，太辛苦了。”
甦音摸了摸母雞背上的羽毛。
“我心里有數。”甦音看著電視屏幕，“這種緊俏貨，不愁賣。”
顧明毅不放心︰“要不我安排幾個人幫你？”
“不用。”甦音拒絕得很干脆，“我自己可以，哥哥不用操心。”
顧明毅看著甦音堅定的側臉，沒再堅持。
“行。要是遇到麻煩，隨時找我。”顧明毅說。
客廳里氣氛融洽。
餐廳入口處。
王媽端著一盤切好的隻果，站在陰影里。
她看著沙發上笑作一團的三個人，手指在托盤邊緣用力摳了兩下。
大少爺平時在家里不愛笑的，對馨茹小姐雖然好，但也從沒見他笑得這麼大聲過。
王媽視線掃過甦音，撇了撇嘴。
她听說馨茹小姐這幾天在房間里哭得眼楮都紅了，連飯都吃不下。
大少爺不但不心疼，還把這兩個外人帶回別墅，好吃好喝地供著。
她心疼馨茹小姐啊。
王媽在顧家干了十幾年，是看著顧馨茹長大的。
顧馨茹平時有什麼不穿的舊衣服，不要的舊首飾，都會隨手賞給王媽。
逢年過節，還會給王媽塞個大紅包。
在王媽心里，顧馨茹就是顧家唯一的大小姐。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鄉巴佬，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