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缩着脖子，双手拢在棉袄袖口里，快步走到角落的杂物间。这里有台内线电话，能转接外线。
她拿起听筒，用力摇了两下旁边的转柄。
里面只有“沙沙”的电流声，连个盲音都没有。
王妈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声音。
估计是昨晚雪太大，把外头的电话线给弄坏了。
王妈叹气，她原本是想赶紧给馨茹小姐打个电话报信的。
现在看来，只能再等等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平时那副恭敬的模样，掀开门帘回了前厅。
餐厅里。
晚饭刚撤下。苏音拿热毛巾给丫丫擦了擦嘴边的油渍。
“大哥，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苏音把毛巾递给旁边的佣人，站起身。
顾明毅皱起眉头。
“外头风这么大，回去干什么？”顾明毅看着丫丫，“你如果有事情要去处理，就让丫丫留在家里。这里暖气足，还有好吃的，我让保姆专门照看她。”
苏音没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客厅。
刚刚端茶倒水的几个保姆，虽然低着头，但眼神总时不时地往这边瞟。特别是那个王妈，刚才从后院回来，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敌意。
苏音把丫丫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留在这里？
她是不放心的。
苏音心里盘算着。如果张招娣愿意帮忙带孩子，她就尽快出手来把那二十台彩电倒腾出去。
要是她不愿意，就得赶紧物色其他人。 人总之，孩子必须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大哥，丫丫太小了，认床。”苏音笑了笑继续说，“而且我那边也有人能帮忙照看，就不麻烦了。”
丫丫仰起头：“妈妈，是去小宝哥哥家里吗？”丫丫眼睛亮晶晶的。
苏音摸了摸她的头，“对啊。”
“好诶！”丫丫高兴地原地蹦了一下，“我要去找小宝哥哥。小宝哥哥可厉害了，他会用木头刻小动物。我想要他再给我雕一只小兔子！”
顾明毅听见这话，蹲下身子，和丫丫平视。
“丫丫喜欢木头雕啊？”顾明毅放柔了声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讨好，“其实丫丫的二舅舅也特别喜欢木雕。他收集了好多好多漂亮的木雕，全都在楼上那个大房间里。”
顾明毅指了指楼上。
“要是丫丫愿意留在舅舅家，大舅舅就把那些木雕全都送给丫丫好不好？”
苏音挑了挑眉，想看看丫丫的反应。
丫丫眨眨眼睛：“可是那是二舅舅的东西呀。”
“妈妈说过，不经过别人的同意，直接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丫丫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看着顾明毅，“这是小偷才做的事情。”
顾明毅愣住了。
“大舅舅。”丫丫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们可以不聪明。但是我们绝对不能当小偷哦。当小偷会被公安叔叔抓起来的。”
顾明毅足足愣了三秒。
紧接着，他笑出了声。
他顾明毅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手底下管着好几个分公司，上万号人，谁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教育他不能当小偷？
也就这小丫头。
真是个活宝。
“行，行，行。”顾明毅满脸笑意，他站起身，“大舅舅听丫丫的，绝对不当小偷。”
顾明毅转头看向苏音，没再继续阻拦。
“既然丫丫想跟你一起，那就先回去吧。”顾明毅收起笑意，语气变得认真，“我会让人尽快把楼上那两个房间收拾出来。缺什么少什么，我都让他们添置最好的。到时候你们随时搬过来。”
“谢谢大哥。”苏音点点头。
“陈明。”顾明毅冲门外喊了一声。
陈明立刻推门进来，“顾总。”
“开车送她们回去。路上开慢点，雪天路滑。”顾明毅交代。
“明白。”陈明转身去热车。
丫丫牵着苏音的手，转过身冲顾明毅挥了挥手。
“舅舅再见啦。”
“丫丫再见。”
车门关上。
陈明发动车子，
苏音注意到丫丫一直在看着顾明毅的方向。
她没说什么，只是搂住了女儿。 好一会后，母女俩终于到家。
她蹲下身，帮丫丫解开围巾。
“丫丫。”苏音看着女儿冻得发红的小脸，“你老实告诉妈妈，刚才在舅舅家，你是不是其实很想留在大房子里？”
丫丫抬起头，对上苏音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两颗小虎牙。
“嘿嘿。”丫丫笑了两声，“哎呀，不小心被妈妈看出来了。”
苏音帮她把袖子拽下来。
“既然想留在大房子里，为什么刚才还要跟舅舅说，想去小宝哥哥家里？”
丫丫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丫丫觉得，妈妈不想把丫丫留在那里呀。”
“虽然丫丫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妈妈肯定是对的。”
丫丫的眼睛清澈，没有一丝杂质：“妈妈去哪里，丫丫就去哪里。”
苏音眼眶一热。
她的丫丫怎么会这么懂事，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丫丫紧紧地抱进怀里。
“对不起。”苏音把脸埋在丫丫的颈窝里，声音有些发哑。
“丫丫，你相信妈妈。”
“以后一定会让丫丫住上大房子。”
“妈妈还要给你买很多很多比那还要大、还要漂亮的房子。让丫丫当真正的公主。”
丫丫往前凑了凑，把小脸贴在苏音的胸口，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
“丫丫不要大房子。”
“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