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音回到了張招娣家，
院門半掩著。
甦音推門進去。
廚房里飄出炖肉的香味。
張招娣系著圍裙，手里拿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
“甦音來了！”張招娣趕緊把火關小，“快進屋，外面冷。”
甦音掀開門簾走進里屋。
丫丫和小寶正趴在桌子上。
小寶手里拿著一把刻刀，正在一塊木頭上比劃。
丫丫抱著花花，看的目不轉楮。
“媽媽！”丫丫轉過頭喊。
甦音走過去，摸了摸丫丫的頭。
張招娣在圍裙上擦著手，從外面走進來。
她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小本子和一卷用手絹包著的東西。
“甦音。”張招娣走過來，把東西放在桌子上，“你看看。”
甦音拉過一條長凳坐下。
張招娣解開手絹，里面是一疊大團結。
“今天下午，廠里後勤科的李主任來找我。”張招娣壓低嗓門，十分激動，“問點關于廠里人事調動的事情。”
甦音翻開那個小本子。
“李主任的兒子下個月要結婚。”張招娣拉過另一條凳子坐下，湊近了些，“李主任跑了好幾趟供銷社，硬是買不到電視機。”
張招娣拍了一下大腿。
“我當時一听，這不就是現成的買賣嘛！”
張招娣指著桌上的錢。
“甦音你不知道，那李主任急的頭發都快掉光了。他兒子相中了一個紡織廠的姑娘，人家姑娘也是個心氣高的，非要一台大彩電，不然這婚就不結了。”
張招娣繪聲繪色的比劃著。
“李主任托了多少關系，供銷社那邊就是沒貨。黑市上倒是有，可那價格黑的嚇人，他一個拿死工資的哪里買的起。”
“我就趁著他抱怨的時候，把顧氏彩電提了提。我說我有個親戚，在顧家那邊能說上話，手里有幾個內部指標。”
張招娣越說越興奮。
“我一說顧氏彩電，他直接拉著我問是不是真的。”
甦音看著本子上寫的字據。
上面清清楚楚寫的李主任預訂了兩台十八寸的彩電，單價一千七，交了四百塊錢定金。
下面還有李主任的簽名和手印。
“我怕口說無憑。”張招娣指著字據，“就讓他寫了個條子，按了手印。這定金我不敢多收，就收了四百。等明天提貨單拿到了，一手交單子，一手交尾款。”
“張姐，你行啊。”甦音把本子合上，“第一次做這種事，連字據都想到了。做的真周全。”
這也是甦音想看見的，她果然沒看錯，是個能做事的人。
張招娣臉一紅，連連擺手。
“我也是瞎琢磨的。”張招娣搓著手，“以前在人事科，見多了扯皮的事。白紙黑字寫下來，誰也賴不掉。”
“這買賣真好做。”張招娣轉過身，“李主任還說，他有個老戰友也想買。我估摸著，明天我再去廠里轉一圈，剩下的八個指標也能出掉。”
甦音點點頭。
“你明天去廠里，千萬別主動找人說。你就裝作為難的樣子。要是有人問，你就說指標太少，親戚那邊也不好弄。等他們急了，你再勉為其難的答應。這樣，主動權就在你手里。”
甦音靠在椅背上。
“這就叫饑餓營銷。”
張招娣听的連連點頭，直夸甦音腦子好使。
“對了，鍋里炖著排骨呢。”張招娣指著廚房，“馬上就能吃飯了。”
“張姐，飯就不吃了。”甦音站起身，“我答應了去顧家吃晚飯，這就得帶丫丫走了。”
“小寶喜歡的木雕老師，我也已經讓人去安排了。”甦音看著小寶，“很快就能定下來。。”
小寶猛地抬起頭，眼楮發亮。
“甦阿姨！”小寶放下刻刀，“真的嗎？”
“真的。”甦音點頭。
小寶轉頭看著張招娣。
“媽！”小寶抓住張招娣的衣角，“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學的！絕對不給你丟臉！”
張招娣眼眶一紅。
她摸了摸小寶的頭。
“好好好。”張招娣連連點頭，“兒子長大了，懂事了。”
甦音拉過張招娣的胳膊，走到屋角。
“張姐。”甦音壓低嗓門，“關于顧家的情況，我還是應該跟你交個底。”
張招娣看著甦音嚴肅的臉，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
“其實，我是顧家親生的女兒。”甦音一字一句的說。
張招娣瞪大眼楮，嘴巴微張。
“小時候被人故意抱錯了。”甦音繼續說，“我前幾天才剛剛認親回了顧家。”
張招娣倒吸一口涼氣。
“故意抱錯？”張招娣壓低嗓門，“那……那個假的呢？”
“還在顧家。”甦音冷笑一聲，“叫顧馨茹。”
“這算什麼事啊！”張招娣不理解，“親生的在外面受苦，假的在家里享福！現在親生的回來了，她怎麼還不走？”
“人家舍不得顧家的榮華富貴。”甦音拍了拍張招娣的肩膀，“大哥偏心她，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我這個剛認回來的親生女兒能比的。”
張招娣咬著牙。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是要你心里有個數。”
甦音話音一轉。
“顧馨茹滿肚子壞水。”甦音盯著張招娣，“她表面上會裝的很可憐，動不動就掉眼淚。背地里陰招多的很。”
“以後你住進顧家，見了面，表面上多客氣一點。但一定要小心防備。”
張招娣用力點頭。
“如果她敢傷你們，或者敢對丫丫動手。”甦音一字一頓，“不要手軟。直接打回去。出任何事，我擔著。”
張招娣提了一口氣，胸膛挺直。
“你放心！”張招娣拍著胸脯，“不管怎麼樣，我拼了命也會保護好丫丫！”
甦音點點頭。
她轉身走到桌邊，給丫丫穿上厚棉襖，戴上帽子。
“走吧，丫丫。”甦音拉起丫丫的手。
丫丫用另一只手把母雞抱在懷里。
“張阿姨再見，小寶哥哥再見。”丫丫揮揮手。
甦音牽著丫丫走出院子。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媽媽。”丫丫仰起頭，“我們要去哪里呀？”
“去舅舅家。”甦音把丫丫的圍巾裹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