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这句话一出，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明毅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
“看完了？”顾明毅把钢笔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顾明毅嗓门发沉，“这书里全是复杂的工艺图表和公式，你昨天晚上才拿走，怎么可能一晚上就看完？”
顾馨茹坐在旁边，手指转动着钢笔。
“苏音姐。”顾馨茹开口，“这可不是看连环画。看不懂没关系，大哥又不会笑话你。你这样撒谎充胖子，可就没意思了。”
苏音没理会顾馨茹。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白纸，在书桌上摊开。
“大哥，书里的基础知识我确实已经掌握了。”苏音手指点着白纸上的草图，“相比于书本上的死理论，我更想跟你探讨一下目前的家电产品。”
顾明毅视线落在那些草图上。
线条极其规整，标注清晰。
“目前的空调，主要是窗式一体机。”苏音食指顺着草图上的方块外框划过，“压缩机、冷凝器、蒸发器和风机，全部塞在一个壳子里。”
苏音抬起头，看着顾明毅。
“这种设计，噪音极大，制冷效果差，用户体验非常糟糕。”苏音一字一顿，“如果顾氏想在家电行业占据绝对优势，就必须优化产品。”
顾明毅眉头紧皱。
窗式空调是目前市面上最主流的产品，顾氏也正在大规模生产。
“那你有什么想法？”顾明毅问。
苏音抽出另一张图纸，推到顾明毅面前。
“分体式空调。”苏音指着图纸上两个分离的矩形，“把噪音最大的压缩机和冷凝风扇放到室外，做成室外机。把蒸发器和贯流风扇放在室内，做成室内机。中间通过冷媒管路连接。”
顾馨茹闻言猛的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苏音姐，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啊！”
顾馨茹继续说：“核心技术全被卡着脖子！压缩机是R国先进企业的专利封锁，国内根本造不出来这种高效率的压缩机！”
“冷媒管路和密封是致命伤！”顾馨茹指着苏音图纸上的连接线，“分体设计，管路拉长，绝对会漏氟！一旦漏氟，整台机器就报废了！”
顾馨茹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音。
“还有供电成本！电控与风机的匹配！这么多致命的问题，你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啊！”
顾馨茹说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她转头看向顾明毅，等待着大哥把苏音赶出书房。
苏音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
顾明毅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他一言不发。
视线在苏音和顾馨茹之间来回扫过。
顾馨茹刚才抛出的问题，是确实存在的。他在等苏音的反应。
苏音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很短，带着明显的嘲弄。
她知道顾明毅偏心顾馨茹，她也在考虑要不要委婉一点，可她不想那么做。
如果她的大哥是一个没脑子的偏心眼，那不要也罢。
顾馨茹猛地转过头。
“你笑什么？”顾馨茹拔高嗓门。
“我笑你目光短浅。”苏音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铅笔被啪的一声拍在图纸上。
“笑你是个懦夫。”苏音直视顾馨茹。
顾馨茹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苏音在面对这么多专业质疑时，第一反应竟然是骂她。
“你凭什么骂人！”顾馨茹猛地往前跨出一步。
“我是在陈述事实。”苏音语气平静。
苏音站起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气场极强。
顾馨茹只觉得没来由的压迫感，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照你的逻辑，遇到技术壁垒，就只能缩在壳子里等死。”苏音盯着顾馨茹。
“漏氟怎么了？压缩机效率低怎么了？”苏音语速加快，“任何技术的进步，都是在解决问题中产生的。”
苏音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如果我们的先辈，遇到你说的这些问题，就觉得无法克服，就选择放弃。”苏音音量拔高，“那我们国家现在连拖拉机都造不出来！”
顾馨茹完全愣住了，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我在提出构想，在尝试优化产品。”苏音逼近一步。
“你呢？”苏音指着顾馨茹。
“你坐在这里，一直在挑刺，一直在提问题。”苏音冷哼一声，“却连半个解决问题的方案都拿不出来。”
苏音站直身子。
“你这种只知道挑毛病、当缩头乌龟的工作方式。”苏音一字一顿，“我无法赞同。”
顾馨茹逐渐回过神，她脖子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着笔记本边缘。
“我说的是实话！”顾馨茹扯着嗓子喊。
她转头看向顾明毅。
“大哥，你评评理！”顾馨茹急切地寻找认同。
顾明毅没有接话。
他视线一直停留在苏音身上。
顾馨茹见顾明毅不说话，转头重新对准苏音。
“这些问题，以我们国家目前的技术，根本无法克服！”顾馨茹抬起下巴。
“我只是希望你能对目前的行业现状有一点认知，有一点常识！”
“你以为只有你想得到分体式空调？”
“国内不少公司都在尝试，全都失败了。R国的S集团，研发成功了。”顾馨茹挺直腰板。
“我告诉你，S集团的技术高管，是我在国外留学的同学！”顾馨茹重重吐出同学两个字。
“我们关系很好！”顾馨茹继续说，“我一直在为了拿到他们的核心技术而努力！”
顾馨茹指着苏音画的那些图纸。
“国内的那些技术员根本就不行。”顾馨茹毫不掩饰鄙夷，“造出来的东西全是残次品！”
“想要突破，还得靠人家国外的顶尖集团。”顾馨茹越说越顺畅。
苏音看着她表演。
等顾馨茹说完，苏音双手抱在胸前。
“是么。”苏音语速平缓。
顾馨茹扬起下巴。
“那你拿到了吗？”苏音抛出第一个问题。
顾馨茹的得意僵住。
“有任何进展么？”苏音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顾馨茹张了张嘴。
“我……我还在努力！”顾馨茹有些结巴。
“那就是说，你没有任何进展，没有任何结果。”苏音毫不留情地拆穿。
苏音往前走了一步。
“一点实际成果拿不出来，却在这里疯狂贬低国内的研究员。”苏音嗓门冷硬。
“你一心捧着外国公司的臭脚。”苏音盯着顾馨茹，“你这种行为，极其可悲。”
“你！”顾馨茹气急败坏。
她抬起手，指着苏音的鼻子。
“你一个乡巴佬懂什么！”顾馨茹吼道。
“行了！”顾明毅突然开口，浑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顾馨茹手一抖。
她赶紧放下手，转头看着顾明毅。
“大哥，你看她……”顾馨茹还想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