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茹，别说了。”顾明毅打断她。
顾明毅没有看顾馨茹。
他直接略过她，目光落在苏音身上。
顾明毅伸手拿过桌上的图纸。
“音音。”顾明毅开口。
“针对刚才提到的漏氟问题，你有什么具体的设想？”顾明毅问得直接。
顾馨茹愣在原地。
大哥竟然真的在问这个乡巴佬技术问题？
苏音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我也只是有一些初步的设想。”苏音拿起铅笔。
她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喇叭口的形状。
“目前国内的冷媒管路连接，大多采用焊接或者简单的螺纹连接。”苏音指着图纸。
“震动一大，就容易产生裂纹漏氟。”苏音在喇叭口旁边画了几个受力箭头。
“如果采用专用工具，将铜管末端扩成标准的喇叭口，配合加厚的黄铜螺母。”苏音继续说。
“在螺母内部增加紫铜垫片。”苏音画出垫片的位置。
“紫铜材质软，在拧紧的过程中会发生形变，完全填补缝隙。”苏音放下铅笔。
“这样就能大幅度降低漏氟的概率。”苏音抬起头。
顾明毅盯着那张草图。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那压缩机的噪音和震动呢？”顾明毅紧接着问。
“这需要从两个方面入手。”苏音拿过另一张纸。
“第一，室外机的底座必须加装高弹性的橡胶减震垫。”苏音画出底座结构。
“第二，压缩机内部的电机转子，必须进行高精度的动平衡校准。”苏音说。
“虽然目前国内的加工精度可能达不到R国的水平。”苏音直视顾明毅。
“但只要我们肯在质检和工艺流程上下功夫，把次品率卡死，就一定能造出符合标准的产品。”苏音毫不退让。
“而且，顾氏有现成的钣金车间和模具车间。”苏音拿铅笔在纸上点了点。
“只要调整一下冲压模具的参数，室外机的外壳完全可以自己生产。至于电控部分，我们可以先采购通用的继电器和接触器，自己搭建控制回路。当然这些是我的一个初步的构想，不一定能落地，具体还需要实践。”
顾明毅身体往前倾了倾。
“成本呢？”顾明毅问到了核心。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苏音。
她如实回答：“抱歉，这一块，我还没有考虑到。各项成本我目前还不是很了解，需要进一步学习。”
顾明毅点了点头，他放下图纸，抬起头，看着苏音。
“明天你不用来书房学习了。”顾明毅说。
顾馨茹猛地抬起头。
她眼睛瞬间亮了。
大哥这是觉得苏音在胡说八道，要赶她走了！
“我就说嘛！”顾馨茹立刻凑上前。
她得意洋洋地看着苏音。
“纸上谈兵谁不会啊。”顾馨茹冷嘲热讽。
“大哥可是管理整个顾氏集团的，怎么可能被你这几张破图纸骗了。而且 你连成本问题都没有考虑到。”顾馨茹越说越兴奋。
她转头看着顾明毅。
“大哥，以后还是我来书房陪你吧。”顾馨茹放轻了嗓音。
顾明毅转过头。
他看着顾馨茹，眉心紧皱。
“你误会了。”顾明毅说。
顾馨茹愣了一下。
顾明毅转回视线，看着苏音。
“你的机械基础和对产品的敏锐度，远超我的预期。”顾明毅一字一顿。
“那些理论知识，你确实不需要再学了。”顾明毅把桌上的图纸收拢在一起。
“你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进入研发部，跟着有经验的老师傅进一步学习。”顾明毅吐字清晰。
顾馨茹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张大嘴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明天我会亲自带你去研发部。”顾明毅继续说。
“我会给你安排厂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工程师带你。”顾明毅看着苏音。
苏音靠在椅背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谢谢大哥。”苏音答得很干脆。
顾馨茹心情非常糟糕。
进研发部？
那个乡巴佬竟然真的要进研发部了！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不行！”
顾明毅没有理会顾馨茹的抗议，而是转头看向苏音。
“音音，你刚刚说的很好。”顾明毅开口，语速平缓，完全不受顾馨茹大呼小叫的干扰。
他其实已经对顾馨茹不满，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他不对她说太难听的话。
所以他选择冷处理。
“车间里的技术骨干，天天围着那几台样机转。拆了装，装了拆，图纸画了一摞又一摞。”
顾明毅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原位，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可是大半年过去了，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压缩机噪音降不下来，制冷效果还是老样子。”
顾明毅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因为一直没有突破，团队里的人现在士气很低。开会的时候，连个敢提新想法的人都没有，全都缩在后面装哑巴，怕担责任。”
“你的状态很好。脑子活，敢想敢干。学习能力和对机械的直觉，比我想象中要强得多。”
顾明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研发部现在就是一潭死水，正需要你这种敢打破常规的冲劲去搅一搅。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见老赵。”
顾明毅正准备继续交代明天去车间的具体安排。
“大哥！”顾馨茹再次出声打断。
“顾家没有这样的规矩！”
她转头死死盯着苏音。
“研发部是顾氏的核心部门！里面全都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工程师，要么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员！”
顾馨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凭什么直接空降进去？”
顾馨茹手指着苏音画的图纸，满脸鄙夷。
“就凭这几张随便画的破纸？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顾馨茹继续输出，唾沫星子飞溅。
“那些辛辛苦苦靠学历、靠经验考进顾氏的老员工，他们会怎么看？他们肯定不服气！”
顾馨茹转回头，直视顾明毅，试图用公司利益来施压。
“你让她走后门进去，这是落人口舌！到时候全厂上下都会说闲话，说顾家办事不公，说你顾明毅带头破坏公司的规章制度！大哥，你平时最讲究按规矩办事，怎么能带头坏了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