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顾明毅追问，“你拿到了董家的合作？”
顾明毅知道董振廷，为人傲慢，眼高于顶，寻常人根本连他的面都见不到。顾氏集团最近确实在寻求和董家的合作，但他亲自派人去接触了好几次，都没什么结果。馨茹怎么可能不声不响地就把合作拿下来了？
顾馨茹看着顾明毅惊讶的表情，心里慌得一批，但表面上却强装镇定。
她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厂里拿东西，刚好碰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上下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说是董家派来送合作合同的，要交给顾家的话事人。
顾馨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她走过去把文件袋接了过来，打发走了那个人。她拿着合同，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这个合作是怎么谈下来的，董家为什么会主动送合同上门。
她偷偷跑去厂里试探了一下大哥的助理陈明。陈明说大哥最近都在忙别的事情，的确让人去谈了合作，但没谈下来。顾馨茹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底。既然不是大哥谈下来的，那肯定就是董家那边主动求合作，把合同送上门的。刚好被她撞上了，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既然没人知道这合同是怎么来的，那这个合作，就是她顾馨茹谈下来的！
想到这里，顾馨茹抬起了头，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对！就是我谈下来的！你以为我天天在家里闲着吗？我为了这个合作，费了多少心血，跑了多少路，看了多少资料，你根本就不知道！”
顾馨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拉开手里的精致皮包。她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一把扯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盖着红印章的纸，直接递到顾明毅面前。
“大哥，你不信的话，你自己看！”顾馨茹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董家送来的初步合同。董家的人亲口跟我说了，要是没有别的问题，就找个时间直接面谈签约。这上面的白纸黑字，难道还能有假吗！”
顾明毅半信半疑地伸手接过那份合同。他低头快速翻阅着上面的条款。
条款对顾家非常有利，利润空间给得很足，这完全不符合董振廷那种精明商人的作风。
顾明毅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顾馨茹：“你什么时候去接触董家的？这上面涉及的具体设备和技术要求，你是怎么跟他们谈拢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顾馨茹被问得心里一虚，但她咬死不松口。
“我……我当然是私下去接触的啊。”顾馨茹结结巴巴地掩饰，“我想给你个惊喜嘛。至于技术要求，我好歹也是在国外留过学的，这点东西我还能看不懂吗？”
一旁的顾明翔看到大哥手里拿着合同，立刻凑了过去。
“大哥！你看看这条件开得多好啊！”顾明翔立刻转头，大声道，“馨茹为了家里在外面跑断了腿，谈下这么大一笔生意。你不仅不表扬她，还在家里这么骂她！大哥，你糊涂啊！”
苏音站在旁边，看着顾馨茹那副强撑着理直气壮的样子，再看看手里那份合同，直接被气笑了。
她把吹风机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往前走了一步，直勾勾地盯着顾馨茹。
“这个合约，真的是你谈下来的？”
顾馨茹被苏音盯得浑身发毛，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顾明翔身后。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咬着下嘴唇，抬头看了一眼顾明翔，那眼神里全是被欺负后的无助。
顾明翔一看妹妹这副样子，保护欲瞬间爆棚。他立刻挺起胸膛，把顾馨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顾明翔指着苏音大骂，“不是馨茹谈下来的？难道还能是你谈下来的不成！我妹妹可是去国外上过大学的高材生，见多识广。你呢？你不过就是个在乡下种地的村姑，你大字能识几个？你能见过什么世面？董家的大门朝哪开你恐怕都不知道吧，还敢在这里质疑馨茹！”
顾明翔以为自己这番话能把苏音贬低到泥里，让她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可苏音听完，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一下。她放下抱在胸前的手，看着顾明翔，突然开口问了几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既然你觉得我没见过世面，那你这个见过大世面的大明星，我问问你。”苏音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你知道屋顶漏水了，应该怎么和泥修补吗？你知道锅里的油烧到几成热，炒出来的青菜才最脆生最好吃吗？你知道过年杀猪的时候，第一刀应该从哪里下，才能放干净血吗？你知道春天种水稻，秧苗要插多深吗？”
顾明翔被苏音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直接懵了。
“你……你问的这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顾明翔烦躁地挥了挥手，“家里有佣人，我为什么需要知道那些事情！”
苏音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不知道，但是这些，我全都知道。”苏音直视着顾明翔的眼睛，声音洪亮，“你觉得什么叫见世面？去过国外喝过几天洋墨水，吃过几顿半生不熟的西餐，身上穿几件牌子货的衣服，这就叫见世面了？”
苏音继续怼：“这个世界有很多面，不是只有你盯着的那一面。你在洋人餐厅吃牛排，那是你的世面，我在农村插秧，种菜，那是我的世面。”
“见世面，见向上的繁荣，见向下的苦难，我从来不为我出生农村而自卑。”
苏音越说声音越大，气场全开。
“你一口一个村姑，满嘴的傲慢和不屑。村姑怎么了？乡下人怎么了？你每天碗里吃的白米饭，盘子里夹的蔬菜，你身上穿的棉花做的衣服，哪一样不是你嘴里看不起的劳动人民在泥地里一点一点种出来的！没有这些村姑、这些乡下人，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你还有力气站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真正没见过世面的是你，狭隘，毫无眼界，傲慢无礼。”
这番话，就像一连串的巴掌，狠狠扇在顾明翔的脸上。
顾明翔直接愣住了。以他平时那种火爆、一点就着的性格，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他早就应该暴跳如雷，直接动手砸东西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苏音那双清亮、坦荡的眼睛，听着她掷地有声的话语，他竟然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他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心底里隐隐约约升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惭愧感。
他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在他一转头，刚好对上了躲在身后的顾馨茹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神。
顾明翔又觉得自己不能低头，不然苏音肯定会更加嚣张，以后更加肆无忌惮的欺负馨柔。
他用力深呼吸了一下，强行把心里的那点惭愧压下去，梗着脖子，继续嘴硬。
“你……你嘴上说得再厉害有什么用！”顾明翔结结巴巴地反驳，底气明显不足了，“说破天去，能帮家里拿到合作的人是馨茹，不是你！有本事你也去拿个合同回来啊，光会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