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振廷松開手，轉身面向顧明毅。
“顧總，這我就不懂了。”董振廷雙手撐在會議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一開始跑來礦區勘察、給我列出詳細改造清單的，明明是甦小姐。怎麼今天到了簽約現場，跑出來另外一個人頂替？怎麼著，你們顧家，就是這麼談生意的？”
顧明毅愣了一下。
他轉頭死死盯著顧馨茹。
“馨茹，你解釋清楚。”顧明毅厲聲喝問，“這個項目是你千辛萬苦跑斷了腿爭取來的嗎？到底怎麼回事！”
顧馨茹雙腿發軟，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牆上。
“大哥，我……”顧馨茹眼眶迅速泛紅，“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我……”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
甦音看著顧馨茹這副做派，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要是在平時，她真的要狠狠懟顧馨茹。
但現在不行，現在最要緊的是保住合作，可不能被攪黃了。
甦音往前一步，拿起桌上的方案。
“董總，實在抱歉，家里溝通出了點岔子。”甦音直視董振廷，“後續這個項目，我一定會全權負責。你看這樣可以嗎？”
其實她猜到董振廷會發火。這位大老板脾氣可不好。她甚至準備了另外一套加碼的方案，用來平息他的怒火。
董振廷冷哼一聲。
“你說話，做得了數？”董振廷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別我前腳簽了字，你一轉身，又被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冒名頂替了。”
亂七八糟的人！
顧馨茹死死咬著下嘴唇。
血絲滲了出來。
她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自己竟然成了董振廷嘴里亂七八糟的人！她心里難受，但不敢反駁，只能把指甲掐進肉里。
“王助理。”董振廷轉頭吩咐，“在合同里加一條補充條款。這個項目的顧氏對接人，必須且只能是甦音。只要換人，合約立刻自動作廢，顧氏需承擔三倍違約金。”
王助理立刻翻開文件夾，拿出鋼筆，在合同的空白處快速添加條款。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甦音愣在原地。
這什麼情況？董振廷這是在明晃晃地給自己撐腰啊。
她轉頭看向顧明毅。
顧明毅立刻走上前。
“董總放心。”顧明毅態度誠懇，連連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馨茹，也絕對不會再插手這個項目的任何環節！”
顧明毅這番話，算是徹底把顧馨茹踢出了局。
甦音把手里的文件往後翻了一頁，抽出一張新的圖紙。
“董總，為了表示歉意，我這里還有些額外的東西，想給你看看。”甦音指著圖紙上的結構線，“之前在印刷廠工作的時候，我接受過d國專家的機械培訓。我發現你礦場里使用的幾台傳輸帶設備，和某些d國印刷機械的傳動原理，非常相似。”
董振廷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繼續。”
“只要對傳動齒輪的咬合角度稍加改動，再加裝一個簡易的調速器。”甦音拿過旁邊的鉛筆，在圖紙上快速畫了幾條線，“整體傳輸效率，至少能提高百分之二十。而且改造成本極低，不需要完全停工就能實現。”
甦音開始詳細講解每一個齒輪的參數和受力分析。
“這里，主軸的承重可以分攤到兩側的輔軸上。傳動帶的張力調節器換成彈簧式，能減少摩擦損耗。”甦音語速極快，“這樣一來，不僅效率高了，機器的壽命也能延長不少。”
董振廷盯著那張圖紙，听著她的講解，頻頻點頭。
“好好好！”董振廷連說三個好字，猛地一拍桌子，“甦小姐，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這改造方案太絕了！”
他轉頭看向顧明毅。
“顧總，你這個妹妹，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藏啊！”
顧明毅滿意地笑了。
他的視線越過會議桌，落在了不遠處那台黑色座機上。
听筒還擱在桌面上，紅色的指示燈亮著。
父親肯定都听到了吧。
這麼優秀的妹妹，父親總該正視音音了吧？
音音回到顧家這麼久，連個正式的認親酒席都沒辦過。家里那些親戚朋友，根本不知道顧家真千金的存在。
只要父親轉變了態度，音音之後在顧家的身份，就得到了正式認同。
他正想著。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 噠。”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個穿著墨綠色大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一頭大波浪卷發披在肩頭，五官極其明艷，紅唇張揚。
顧明毅轉過頭，整個人定在原地。
這女人極美，帶著一種極具攻擊性的漂亮。
“你怎麼來了？”董振廷走過去，“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董清雅。”
顧明毅連忙點頭致意。
董清雅連看都沒看顧明毅一眼。
她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會議桌前，停在甦音對面。
沒想到陸野的鄉下老婆，還真有兩下子，竟然得到了大哥的認可。
還好她早有準備。
“我來了一會兒了。”董清雅紅唇輕啟，“本來呢，大哥工作上的事情，我向來是不管那麼多的。但剛才我得知了一點不好的事情，還是得跟大哥說一聲。”
董清雅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疊好的報紙，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顧家的真千金，技術確實不錯。”董清雅修長的手指按在報紙上，“不過這人品，似乎有待商榷啊。這照片上的人，是你吧？”
“大哥，咱們家要是和這樣人品敗壞的人合作，怕是會對品牌形象造成不好的影響啊。”
甦音聞言皺眉，從董清雅進門開始，她就覺得怪怪的。
直到剛剛听完她說的話，甦音可以斷定董清雅對自己的確有敵意。
可為什麼呢？她們以前從未見過面，無冤無仇。
甦音低頭看去。
版面正中央，印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老婦人跌坐在泥地里，滿臉痛苦。雙手在半空中揮舞。而站在老婦人面前，伸出手似乎正在推搡她的，正是甦音。
甦音挑了挑眉。
這老婦人，不是周玉蘭嗎？
那天自己來礦山勘察，踫到周玉蘭撒潑耍賴。
竟然被人偷偷拍下來了？還登了報？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董振廷盯著那張照片沒說話，他想知道甦音會如何應對。
顧馨茹心里暗暗得意，等著看甦音笑話。
顧明毅湊了過來︰“音音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