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照片上的人是我。”甦音大大方方地承認了，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了董清雅那張畫著精致妝容的臉上，“這位老人家，是我的養母。我們之間的關系，確實不太好。”
她這話一說出口，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顧明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知道甦音和養父母家的那點破事，也知道甦音受了多少委屈。可這種事情，在注重名聲的生意場上，一旦被別有用心的人拿出來做文章，就會變得非常被動。
董振廷的眉頭也微微皺起，他看著甦音，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而顧馨茹，在經歷了剛才那番公開處刑般的羞辱後，整個人都快蔫了。她正縮在牆角，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透明人，可听到甦音親口承認，她感覺自己瞬間就活過來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到了董清雅身邊。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對待長輩呢！”顧馨茹的聲音又尖又利，充滿了道德上的優越感，“不管怎麼說，她也是把你辛辛苦苦養大的人啊！你怎麼能這麼對她？你這樣……也太不孝了！”
她一邊說，一邊還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觀察董振廷的表情，見他眉頭緊鎖，心里更是得意。
董清雅滿意地看了一眼自己這個新盟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她順著顧馨茹的話，慢悠悠地開了口︰“這位妹妹說得對。我們華國人，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孝’字。百善孝為先，一個人如果連養育自己的長輩都不懂得尊重，那她的人品，確實值得懷疑。”
顧馨茹見董家大小姐都站在自己這邊，膽子更大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好像自己是正義的化身，要當眾審判甦音這個不孝女。
“姐姐，孝順父母，這是最基本的做人道理。”她故意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實則句句帶刺，“如果換成是我，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就算……就算父母對我再不好，我也一定會盡心盡力地照顧他們，給他們養老送終。就算是讓我給老人家喂飯、擦洗身體，我都心甘情願！”
她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此時，顧振遠通過那台沒有掛斷的座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這番話。
馨茹這孩子，雖然剛才辦了點糊涂事，在項目上鬧了笑話，分不清形勢，但她的心是好的啊！看她多善良，多有孝心！
自己真是沒白疼這個女兒！這份善良和孝順，比什麼都重要！
而在礦區的辦公室里，顧明毅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還在那里洋洋得意、自我感動的顧馨茹，氣得肺都快炸了。
這個蠢貨！
她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這是在談上百萬的大生意！董振廷就在旁邊看著！董家的態度直接決定了這次合作的成敗！
這種時候，她不幫著自家人解決問題就算了，還跟著外人一起，把槍口對準自家人！她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嗎？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顧馨茹，你給我閉嘴！”顧明毅壓低了聲音。
他真想現在就沖過去把顧馨茹的嘴給捂上。如果因為她這幾句蠢話，導致董家放棄簽約，那損失可就大了！
顧馨茹沒想到大哥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吼她。她頓時覺得委屈極了。
“大哥，你瞪我做什麼？”她不服氣地反駁道，“難道我說得不對嗎？我知道你偏心姐姐，可是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原則性問題上，我們絕對不能妥協！”
“你……”顧明毅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地發作時，一只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甦音。
“大哥，別生氣。”甦音的聲音很平靜，她沖著顧明毅安撫地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顧馨茹，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在劍拔弩張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她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甦音看著顧馨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慢悠悠地鼓了鼓掌。
“說得好，說得真是太好了。”甦音繼續說，“馨茹妹妹，你的這番話，真是讓我刮目相看。看來，顧家的家庭教育，真的是非常成功啊！把你培養得這麼善良，這麼孝順！”
顧馨茹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夸獎搞得有點懵。她不知道甦音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听著這夸獎的話，心里還是忍不住有些飄飄然。
她挺了挺胸，得意地說︰“那當然！我可是從小在爸爸和哥哥們的精心愛護下長大的，我懂得的道理，自然比某些人要多！”
她這話，明著是夸自己，暗著又踩了甦音一腳。
甦音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她點了點頭，繼續順著顧馨茹的話往下說︰“是啊是啊，你這麼孝順，真是我們全家人的榜樣。”
她話鋒一轉，指了指桌上那張報紙。
“報紙上這個老太太，是我的養母，也就是……你的親生母親。”
“既然你這麼孝順，這麼想為老人家喂飯擦洗，不如，你現在就收拾收拾東西，回到生你養你的那個小村莊去，好好地照顧你的親生母親，盡一盡你這個親生女兒的孝道啊。”
甦音的話音剛落，顧馨茹臉上的得意和驕傲，瞬間僵住。
她怎麼忘了這一茬！她光顧著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甦音不孝了。
甦音看著她那副傻眼的模樣，心里冷笑一聲。
跟我玩道德綁架？你還嫩了點。
“怎麼了，妹妹？”甦音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顧馨茹，“你剛才不是還說得那麼信誓旦旦嗎？說要盡心盡力地照顧老人家，就算是喂飯擦洗都心甘情願。”
甦音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人家含辛茹苦，十月懷胎生下了你，這可是天大的恩情啊。雖然她故意把我抱回了家，把你送到了顧家享福，但血濃于水，這份生恩是抹不掉的。現在她老了，身體不好了，正需要親生女兒在身邊照顧。你這麼孝順，回去照顧她，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我……我……”顧馨茹的嘴唇哆嗦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能說什麼？
說她不願意？那她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話，不就成了笑話？
可要是說她願意……
一想到要離開顧家這錦衣玉食的生活，回到那個窮酸破敗的小山村，去伺候一個又髒又潑的農村老太婆，顧馨茹就覺得一陣反胃。
那樣的日子，她連想都不敢想！
甦音看著她那副糾結得快要扭曲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還是說……”甦音故意拉長了語調，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妹妹你，是舍不得顧家的榮華富貴呢？”
“哎喲，那可就有點難辦了。”甦音搖了搖頭，嘖嘖了兩聲，“為了錢，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不願意回去照顧。妹妹，你這……也能稱得上是孝順嗎？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會都是騙人的吧？”
“我沒有！”顧馨茹幾乎是尖叫著反駁道，聲音都變了調，“誰說我不願意了！我當然願意照顧我的親生母親！”
為了證明自己，她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可那微微顫抖的身體，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慌亂和不情願。
“好啊！”甦音立刻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彎彎，“我就知道妹妹你是個好孩子。那你可得說話算數哦。”
甦音輕聲說道︰“你最好，今天簽完約，就立刻回農村去。不然，你就是個言而無信的騙子。”
顧馨茹渾身一僵，她感覺自己被甦音玩弄于股掌之間，毫無還手之力。